第七十二章 幻境
楊戩的這一舉動更加惹怒了寸心。
寸心惱羞不已,猛地掙開,抬手便要扇楊戩的臉,可手腕卻被楊戩一把握住,懸在半空,落不下去。
「我若真有錯處,你想打便也就任你打了。」
楊戩望著寸心,目光坦然。
「可今日我問心無愧,不能挨你這打。」
寸心憤恨地看著楊戩,用力甩開他的拉扯,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二人間的距離。
楊戩以為寸心聽進了自己的話,面色鬆緩下來,嘴角正要上揚。
可下一刻,寸心的眸光陡然變冷。
寸心抬手施法,掌心光芒一閃,佩劍憑空出現。她迅速抽離劍鞘,青鋒出鞘,寒光凜凜,抬手便朝楊戩刺去。
楊戩反應迅捷,側身躲過,隨後又接連避開了寸心的幾式進攻,這才看準時機,抬手握住了寸心執劍的手腕。
楊戩的雙眸里盛滿了震驚。
「你真狠得下心拿劍砍我?!」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發出從未曾有過的尖銳音色,滿含委屈之意。
片刻後,他快速奪下寸心手中的劍,怨氣十足地往旁邊一擲。
劍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響聲,隨即彈了兩下,便不動了。
楊戩側目瞥了一眼那劍,又偏回頭來看向寸心,微微嘆了口氣,無奈道:「若早知道你學了這劍法後,頭一個要對付的人是我,我就不該請師父來教你了……」
話音未落,寸心身子一軟,突然癱坐在了地上。
劍被楊戩輕而易舉奪下,寸心自己也像是被瞬間抽走了魂魄一般,滿臉絕望,再沒了任何精神和氣力與楊戩糾纏。
楊戩見狀,慌忙半跪於地,扶住寸心的肩膀。
他望著寸心那雙哭紅的眼睛,心疼地皺起眉頭,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小獸。
「寸心,你別這樣……只當是我錯了行麼?你先彆氣,聽我慢慢跟你說,好麼?」
寸心毫無反應,只垂著眼,目光空洞。
楊戩略一遲疑,隨即果斷將寸心橫抱而起,送去了榻上。
他替她脫了鞋,將她安置好,自己則坐在榻沿,望著她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樣,心痛又心焦。
「瑤池那個是什麼人,你怎能聽信她的話呢?她向來看不得我們好過。」
楊戩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寸心低垂的眼睛,聲音篤定而沉穩:「她今日叫你去瑤池了是麼?她給你看了須彌幻境,對麼?」
寸心的眸珠仍然未動,可卻漾起了一絲波瀾。那波瀾極輕極淺,可楊戩看見了。
楊戩確定了自己的猜測,隨即握住了寸心的手,拇指在寸心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又一下,像是無聲的安撫。
「你聽我說。」
他低聲道:「我是進過須彌幻境,並在裡面看到了嫦娥。可那不是我內心裡的欲望。」
他頓了頓,又將話說得更明白些:「其實須彌幻境並非一定能映出被困人內心裡真正的欲望。它所映出的,只是被世人普遍認為的,被困人的欲望。」
寸心終於有了反應。她緩緩抬起眼帘,望向楊戩,眉頭微蹙,一時沒聽懂楊戩那好似繞口令一般的話。
「什麼意思?」她低啞問著。
楊戩解釋道:「因我打碎玉樹一事,外人皆以為我心慕嫦娥。那須彌幻境,便也將嫦娥當成了我的欲望。」
寸心的眉頭皺得更緊,明顯不信這番說辭。
「你的意思是,那須彌幻境主動為你創造了一個虛假的欲望幻象?」
「我知道這聽上去有些匪夷所思,可這是事實。」
楊戩微微嘆了口氣,繼續道:「當日王母娘娘要我拿須彌幻境去對付沉香。她告訴我那是制勝法寶,還要我進去一試。我那時很心慌,我怕那幻境會映出我在暗中謀劃的那些事,又或是——」
楊戩說著,深深看了寸心一眼,繼續道:「或是映出你的身影……一旦這些被王母娘娘知曉,那我先前做的一切布局、我取得的她對我的信任,就都白費了。」
楊戩的目光沉了沉,語氣里透出幾分慶幸。
「不過好在沒有。我進入幻境後,看到的是嫦娥。我當時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可我卻也鬆了一口氣。」
寸心聽著,眸光微動,似是想起了什麼。
楊戩看著寸心,問道:「王母娘娘今日是不是告訴了你,我被那幻象蠱惑了,還要為了幻象辭去司法天神之職?」
寸心抬眸瞅向楊戩,仍帶著十分的警惕,她的聲音冷而低:「是我親眼看到的……那須彌幻境錄下了當時的情形。」
「我那是在演戲給王母娘娘看呢。」
楊戩不閃不避道:「其實我在幻境中一直都很清醒。我之所以裝出那副被蠱惑的樣子,只是為了讓王母娘娘相信,那幻境可以制服住我。這樣她才能安心,才不會繼續琢磨別的法子去對付沉香。」
寸心聽了這一切,緩了許久,仍舊是半信半疑。
「照你這麼說,須彌幻境這個上古法寶,也太無用了吧。」
「當然有用。若是被它捕捉到了內心真實的欲望,進入其中又心志不堅的話,那是真會被困死在裡面的。」
楊戩說到此處,想到了沉香,以他舉證。
「沉香也曾進過須彌幻境,他先是看到了小玉,那是他真實的欲望。如果當時他一味沉溺在和小玉的感情中,沒有想起對丁香的責任,那他就出不來了。」
楊戩注視著寸心的眼睛,十分誠懇地說道:「沉香在須彌幻境中尚且能想起自己的責任、控制自己的心志,你覺得我會不如沉香心志堅定麼?」
寸心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楊戩臉上逡巡,像是在尋找什麼破綻。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相信你說的話。」
寸心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如今那麼會騙人,萬一……你此刻是在跟我演戲呢。」
「嘖——」
楊戩急切地握住了寸心的肩,掌心中傳遞出至死靡它的堅定。
「我是瞞過你不少事情,可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寸心撇了撇嘴,委屈喊道:「瞞我就是騙我!」
「好好好——」
楊戩毫不猶豫服軟,他調轉了身子,坐到寸心身側,將寸心整個人摟進懷裡。
他忽然面色凝重地嘆了口氣,鬼使神差地脫口一句:「若是真能騙過你就好了……」
寸心立馬抬眸瞪他:「哦——你還真敢想啊!」
楊戩一怔,回過神來,趕忙賠笑道:「我無心說笑的。」
寸心白了楊戩一眼,顯然是還有怨氣。
楊戩見寸心這副神情,打算找沉香來為自己作證,徹底打消寸心的疑慮。
可轉念一想,沉香在須彌幻境裡,與小玉、丁香分別有過相處情景。若再提起這事,必然要牽扯出沉香幾人間的情感糾葛。
楊戩不能這麼做。
他思量了片刻,忽然又想起一個人,嘴角不自主微揚,目光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立馬對寸心道:「既然你無法全然信我,那我就請一個能令你信服的人,來證明我所言非虛。」
寸心不解問道:「誰啊?」
楊戩神秘一笑:「來了便知。」
寸心又白了楊戩一眼,但也沒有過多追問。須彌幻境一事算是暫且擱下,可她卻沒有絲毫輕鬆之意。
她垂眸思量著,在心底積蓄勇氣,在下最後的決心。
良久,她看回楊戩,目光沉沉,終於問出了口。
「那你打碎玉樹,到底是為了什麼?」
楊戩的眸光微微一顫。
他看向寸心那雙執拗的眼睛,清楚這事終究到了必須該說明的時候了。
他握起寸心的手,先求了一句保證。
「寸心,這事說來話長。答應我,無論你知道了什麼,都不要因此而遷怒於我,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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