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須彌
寸心看著楊戩的背影,抽泣道:「你承認了是吧?」
楊戩猛然回身,眉頭緊鎖:「我承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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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你心裡裝著嫦娥、承認你卑鄙、承認你請旨與我再合是居心叵測!」
寸心一句接一句地控訴著,最後啞著喉嚨吼了出來。
楊戩有一瞬的失神,喃喃自語:「我居心叵測……」
他忽然重重苦笑了一聲,而後抬眸看向寸心。
「那你呢?你如今心裡又在打著什麼主意呢?」
寸心一怔。
楊戩的話漸漸多了起來,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洪水,終於找到了決堤的口子。
「寸心,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些什麼。我們再合之後,你有全心全意地信任過我,哪怕一刻麼?你提防著我、審視著我,以至於到了今日,我還得睡在書房裡!你不就是想等哪日尋了我的錯處後,好隨時抽身離開我麼?」
寸心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卻被楊戩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我知道我從前對你不夠體貼,所以這些日子我費盡心思地順著你、哄著你。我小心翼翼、誠惶誠恐,哪怕你隨便咳嗽一聲,我都恨不得去兜率宮找太上老君為你求仙丹。可我竟沒想到,我這一片誠意,竟未打消你的半點兒顧慮……」
楊戩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盡顯疲憊與失意。
「你為何又要突然牽扯嫦娥呢?這事過不去了是嗎?」
「是!」
寸心怒吼一聲,眼淚奪眶而出。
兩人目光相撞,互不相讓,屋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僵持片刻後,楊戩憤然拂袖,轉身向外走去。
沒有半點兒拖泥帶水,拉門,又使勁甩閉上。
「砰——」
門扇劇烈震顫,發出沉悶的巨響。
寸心又一次看著被楊戩重重摔響的房門,氣極之下開始四處尋找。她的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正案上的那個白瓷花瓶上。
她幾步上前,抓起花瓶,毫不猶豫地朝門口扔去。
瓷瓶撞在門上,先是一聲悶響,隨後摔在地上,清脆碎裂。
白瓷碎片飛濺一地,寸心的心,亦是如此。
之後,寸心伏在案上,放聲大哭。
那哭聲悽厲而絕望,穿透門扇,在整個宅子裡迴蕩。
楊戩聽著寸心的哭聲傳出,身子一頓,微微回了頭,卻沒有停下向外的腳步。
直到來到庭院正中央,他才住了腳,站在那裡,喘著粗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
如今這裡不是灌江口。他再也不能說走就走,也不能再借著打獵的名頭去逃避問題。
而且,他真的很害怕——害怕寸心一氣之下,果真收拾了東西回西海。
是以,楊戩守在院中,尋了一處圍欄坐下。
庭中靜悄悄的,只有檐下的風鈴還在叮噹作響,一聲一聲,像是在替誰嘆氣。
楊戩抬頭望向遠處翻湧的雲海,漸漸冷靜下來,開始梳理思緒。
寸心不會無緣無故又來跟他計較嫦娥的事。這必定有個起因。
一念及此,楊戩立即吹了一聲口哨。
不多時,黑色犬形的哮天犬飛奔進院,眨眼間到了楊戩跟前,轉瞬變回人形。
「主人,有何吩咐?」
「你聞一聞,」
楊戩沉聲道:「看三公主今日都去哪兒了?」
哮天犬得令,鼻翼翕動。
「天地無極,萬里追蹤——」
哮天犬仔細嗅了一通,聞出寸心的氣味基本都聚集在這宅子裡,但唯有一縷散了出去,那氣味已經被雲氣裹挾地很淡了。
「主人,三公主今日應該出過門。」
哮天犬說著,圍著庭院轉了一圈,又趴在地上嗅了嗅,最終鎖定了一處氣味散出點,抬起頭來。
他又使勁拱了拱鼻子,努力分辨方向,最終辨明,篤定道:「主人,三公主去過瑤池。」
楊戩一聽,霍然起身。
瑤池——
王母娘娘!
楊戩面色鐵青,從齒縫間擠出一句:「又是她!」
楊戩立時便想去找王母娘娘對質,問清楚她又對寸心挑撥了些什麼。
可剛邁出一步,楊戩便頓住了。此刻離開,他不放心。
楊戩揮了揮手,先讓哮天犬退下,自己則又坐回圍欄上。
他閉上眼,回憶著寸心那會兒說的話——
「你的欲望里都是嫦娥。」
欲望?
是須彌幻境!
楊戩明白了過來,猛然睜眼,隨即便起身往回走。
腳步急促,衣袂帶風,很快便到了主臥門前。
楊戩略一遲疑,而後拉門邁進。
一進屋,門口的那一灘白瓷碎片先映入眼帘。
楊戩不由得緩緩舒出一口氣,有點慶幸自己回來了。
寸心已然是哭夠了,此刻正在翻箱倒櫃地收拾著行李。
衣裳、首飾、雜物……
寸心胡亂將一切東西塞進包袱里,塞不下的便扔在地上,一片狼藉。
楊戩不敢耽擱,快步上前,一把拿過寸心手裡的衣服。
「去哪兒?」他柔聲問了一句。
他已知道寸心生氣的緣由,心中有了底氣,問得很是從容,甚至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寸心不搭理楊戩,只奮力搶奪那件衣服。
楊戩緊緊攥著不撒手,眉眼含笑地看著寸心,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童。
寸心爭奪不過,索性放棄。連帶著方才收拾好的一切物件也都不打算要了,轉身便往外跑。
楊戩眼疾手快,先施法關緊了房門,而後一步移至寸心身前,展臂將寸心攬入懷中。
門扇應聲關閉,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寸心撞進楊戩懷裡,被緊緊攬住,動彈不得。
楊戩立馬開口說明:「傻瓜,你上了王母娘娘的當了。」
可寸心已然聽不進去了,在楊戩懷裡拼命掙扎:「我分明是上了你的當了!你不用再跟我狡辯了,哪怕是一個字我都不會再相信你了!你放開我,我要回西海!我要回西海!!!」
楊戩聽著寸心的哭喊,將圈住寸心的臂膀微微鬆開了一些,好能低頭看清懷中人的臉。
他盯著寸心,一側嘴角忽然微微勾起,顯出幾分帶著篤定的邪氣。
「放心。」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你哪兒也去不了——」
話音落下,楊戩單手捧起寸心的臉頰,偏頭便吻了下去。
以此堵住,那些空穴來風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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