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挑撥
楊戩回到真君神殿後,沒有將王母娘娘那些要挾之言告訴寸心。此後半月,瑤池那邊也沒有颳起什麼妖風,日子平靜得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寸心練劍、讀書,與楊嬋下棋品茶,日子過得安寧而愜意。
楊戩也忽然有了許多閒暇時光。他正在暗暗地將一些事情放手給幾個孩子去做。一來是為了能多留些時間陪陪寸心;二來,也是在加緊磨鍊幾個孩子。以免哪日自己暴斃後,這幾個孩子無法對神殿事務獨擋一面。
可當真君神殿的動向傳進瑤池後,王母娘娘只聽出了楊戩近日對公務心生懈怠。
「小兩口兒如今還真是過得有滋有味啊!」
王母娘娘恨恨喃喃,不免又動起了整治楊戩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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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凡歷劫前讓楊戩負責西海練兵之事,本意就是給楊戩添堵——讓楊戩去面對他冒犯了一千年的西海,去面對他辜負了的寸心。
可沒想到,寸心不僅沒有和楊戩鬧起來,反倒還與楊戩再合了。
王母娘娘冷哼一聲。
她依舊未能釋懷楊戩這麼久以來對她的欺騙,故此絕不能看著楊戩如此悠閒自在。
她又將楊戩的«罪己書»變出,目光在那些字句間逡巡,仔細尋找可以拿捏楊戩的把柄。
看著看著,她忽然笑了。
王母娘娘發現,楊戩的罪己書上,關于澄清愛慕嫦娥的言辭,並不算完整。
楊戩只解釋了華山之底的月光之言,澄清了與嫦娥的謠言,可有兩件事,他隻字未提——打碎廣寒宮的玉樹、進入須彌幻境時被映出的心底欲望。
王母娘娘又抓到了楊戩的破綻,得意一笑:「楊戩,看來,你並沒有對寸心毫無保留啊。」
說罷,她迅速將書折一合,拍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抬起眼帘,對身旁的貼身侍女命令道:「去,把西海三公主給本宮叫來。」
她頓了頓,又特意叮囑了一句:「記住,只傳西海三公主,不許驚動二郎神。」
那侍女領了命,不敢多問,躬身退下,隱身往真君神殿而去。
侍女在後宅上空盤旋了許久,仔細觀察,確認楊戩不在後宅,又趁寸心正獨自在庭中練劍,便趕忙下降,落在庭中。
寸心見有來人,立馬收劍,劍尖指地,微微喘息。她認出來人是瑤池的侍女,心中隱隱覺得不安,面上卻不動聲色。
「三公主,娘娘宣您瑤池覲見。」
寸心握劍的手微微緊了緊。她本能地想先告訴楊戩一聲,便尋了個藉口:「容我換身衣裳。」
那侍女正怕出此波折,忙催促道:「娘娘等得急,三公主還是即刻去罷。」
寸心看了侍女一眼,見她神色急切,不好再推脫,收了劍,隨即跟著那侍女出了門。
瑤池殿中,王母娘娘一人端坐於寶座之上,正在悠閒喝茶。
「小仙寸心,參見娘娘。」
寸心恭敬施禮,聲音不高不低,姿態不卑不亢。
「免禮罷。」
王母娘娘抬起頭來,面上帶著十分和藹的笑意,語氣也很是溫軟,像長輩關心晚輩一般問道:「與楊戩再合後,日子過得怎麼樣?他沒再像從前一樣總惹你生氣了吧?」
寸心一怔,沒想到王母娘娘會問這樣的問題。她努力笑得從容,只回了兩個字:「還好。」
王母娘娘聽著,似是十分欣慰地點了點頭,目光在寸心臉上逡巡片刻,又道:「楊戩對你,也可稱得上是痴情一片了。當初為了娶你,不惜違抗天條,在西海岸不眠不休吹了半個月的海風。後來為了與你廝守,一千年都不願上天為官。即便是和離後,還能為了你,不惜以下犯上、刀指陛下——」
王母娘娘頓了頓,語氣悠悠,像是在回味什麼動人的故事:「實在無法不令人感動啊。」
寸心心內瞭然,王母娘娘提起這些往事,自然不是為了誇獎楊戩,更不是為了感慨她與楊戩的感情。
可她卻沒有看明白,王母娘娘意指何處。一時間,她竟不知該如何回話了,只沉默地站在那裡,目光低垂。
王母娘娘忽然又開口道:「先前淨壇使者豬八戒來狀告楊戩暗戀嫦娥,本宮當時就在想,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楊戩那一顆心裡,明明裝的都是西海三公主呀。即便後來楊戩在華山之底對著月光表白了一番,本宮也沒信他喜歡嫦娥。你聽聽楊戩當時那話說的——說什麼,他當初把楊嬋壓在華山之底,就是害怕楊嬋連累他。還說什麼,他嫉妒楊嬋和劉彥昌——這怎麼可能是實話呢?」
華山之底的事,楊戩已然向寸心說清。寸心如今聽著,心內並無波瀾,可臉上卻也裝不出來笑意了。
王母娘娘看著寸心黯然的神情,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放緩了語氣,像是一位慈愛的長輩在提點晚輩:「寸心,如今的楊戩,嘴裡的實話可不多。你可要對他防備一些,別被他的花言巧語給矇騙了。」
寸心的眸睫顫了顫,仍舊沒有答話。可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小玉先前說過的一句話——舅舅最會騙人了。
王母娘娘見寸心沉默不語,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她端起案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才悠悠說起了正事。
「楊戩在華山之底說的那番話,可能不是實話。但有件事本宮想不明白——既然楊戩沒有暗戀嫦娥,那他又是因何惱怒打碎了廣寒宮的玉樹呢?」
王母娘娘說著,抬眸看向寸心,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審視:「你知道這件事嗎?」
寸心當然早有耳聞。可楊戩一直沒有向她解釋,那罪己書上也是隻字未提。
這些日子,她只能反覆勸自己,或許這事與楊戩謀劃新天條有關,是不得已,是迫於無奈。
可玉樹跟新天條又能扯上什麼關係呢?
她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於是另一個念頭便不可避免地冒了出來——或許,是楊戩在那時放下了他們的感情,真對嫦娥動過心思。
她已經在心裡勸了自己無數遍,即便真是如此,只要楊戩能向她坦白,她願意不再計較。
可如今,楊戩還沒向她說清,王母娘娘便先一步將這事翻了出來。
寸心抬眸看向王母娘娘,沒有說出話來。可那微微泛紅的眼尾,已替她回了話。
王母娘娘站起身,緩步走到寸心身側,湊近看了她一番,眼中透出幾分憐憫與惋惜。
「看來你是已經知道了。」
王母娘娘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並且,你選擇相信楊戩。」
她說著,在寸心身旁悠閒踱步,裙裾拖曳在白玉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可還有一件事,不知道楊戩有沒有跟你提過。」
王母娘娘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寸心臉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
「本宮有一件法寶,叫做須彌幻境,它能映出人心底的欲望。楊戩曾經進去過……」
王母娘娘故意停頓了一下,往後撤了撤身子,直視寸心,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你知道,楊戩的欲望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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