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要挾
王母娘娘掌心向上,變出了一本書折,隨意往案上一丟。
楊戩瞥過去,只一眼便認出來了,那正是自己寫的《罪己書》。
「罪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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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娘娘看了楊戩一眼,漫不經心道:「楊戩啊楊戩,你的花樣還真是多啊。」
楊戩聽著王母娘娘的陰陽怪氣,不耐反問道:「娘娘今日召楊戩來瑤池,就是為了嘲諷楊戩一番嗎?有話不妨直說。」
王母娘娘聞言,冷哼一聲。她將手指在楊戩的《罪己書》上輕輕叩了兩下,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雖然你一直以來都在跟本宮演戲,可本宮也清楚,你心裡放不下寸心。但本宮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那麼急不可待地再投入婚姻的苦海?你又不像那些沒有經歷過情愛的神仙一般無知,你是受過折磨的。一千年吶,還不能讓你吸取教訓嗎?」
楊戩聞言,面露驚訝,反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至今還覺得動情是錯的?你此次下凡幸福度過百年,難道你心裡就沒有絲毫動容嗎?」
「幸福?何為幸福?」
王母娘娘不屑地笑了一聲,直言不諱:「那是你們認為的,本宮可沒覺得在下界的這一百年過得有多幸福。從小便被困在一方宅院裡,大門不許出,二門不許邁,就連讀書都得挑著守規矩的讀。父母對本宮倒也算疼愛,可在凡間,沒人會將女兒留在家中一輩子。長到十六歲,經父母做主,尋了個門當戶對的男子嫁了,從此又換了一方深宅,為那男子生兒育女,開枝散葉,延續他家的香火與榮耀——這就叫幸福了?」
王母娘娘說得心緒起伏,不由得緊皺眉頭。
「本宮實在是無法理解,這樣的日子到底有什麼好的!就值得七兒八妹,還有你妹妹楊嬋!竟不惜違反天條也要去過這樣的日子。」
楊戩聽著,微微嘆出一口氣。
他雖不完全贊同王母娘娘的話,卻能理解王母娘娘心內的憤懣。
於是道:「凡塵間,男尊女卑,相較之下,女子的日子確實過得辛酸。可你到底是衣食無憂、平安順遂地度過了百年,你可知道,這是多少人終其一生都求不來的福分。難道這百年間就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東西嗎?」
王母娘娘沉默了片刻。她似在回憶,目光有些恍惚。可終究,一件事也沒能說出來。
她雙手一攤,語氣坦然,卻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意:「此一遭,只讓本宮更加堅信,人與人之間的情愛糾纏,太過麻煩,太能消耗一個人的心志。」
楊戩難以置信地看著王母娘娘,脫口問道:「所以你那會兒在凌霄寶殿上所說的,日後以慈愛之心掌管天條的話,真的只是裝裝樣子的?」
「你放肆。」
王母娘娘不滿地瞅了楊戩一眼,片刻後才緩了語氣,解釋道:「如今新天條已經出世,本宮當然不會逆天而為。所以,本宮在朝會上說的,都是真心話。不過——」
王母娘娘頓了頓,臉色忽然變得嚴肅,她一字一句道:「本宮確實仍然覺得,神仙不該動情。」
楊戩的眉頭瞬間擰緊。
王母娘娘視若無睹,繼續道:「如今新天條是不再禁止神仙動情了。可這才剛開始,誰又能預料到日後會發生什麼呢?本宮可以等。百年,千年,甚至是萬年,本宮等著看三界在這套天條的統治下會變成何種模樣。就像——」
王母娘娘忽然笑了,目光幽幽地看向楊戩,笑裡帶著一種陰冷的得意。
「就像本宮當初等著看你和寸心的婚姻下場那樣。」
楊戩憤然抬眸,牙關緊咬,一字一句回道:「這次恐怕要讓娘娘失望了。」
「是嗎?」
王母娘娘毫不退讓,語氣里的挑釁意味愈發濃重。
「看來你對新天條很有信心,就像,你對你和寸心的婚姻一樣。」
楊戩瞬間警覺,眸光一凜。
「你又想幹什麼?你從前拆散我們一次還不夠是嗎?」
「你說是本宮拆散了你們?」
王母娘娘忽然仰天大笑,笑聲顯得格外尖銳。
「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是你們自己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的,跟本宮有什麼關係?」
楊戩冷哼一聲,心中積壓多年的怨氣終於到了該宣洩的時候。他盯著王母娘娘的眼睛,一筆一筆算起舊帳。
「若非你暗中一直對西海施壓、嚴禁西海跟寸心來往,明里又幾次三番讓我上天為官,寸心何至於患得患失,與我離心?你挑撥得我們不得安寧,卻又假惺惺來說要解救我們。怪只怪我當時頭腦昏聵,竟將你的話聽進了心裡去!」
楊戩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我們夫妻吵架,要打要殺那都是房內發生的事。楊府的灶王爺一早被我堵了眼和耳,可你卻還能對我們吵架之事知道得那樣詳細。還有,我是應下了你做司法天神沒錯,可我沒有與你商定上天的日子。嫦娥卻在此時託了四公主去看望寸心,以言語刺激寸心去了廣寒宮。我才帶著寸心返回了灌江口,聖旨和懿旨便緊接而至——若非有人從中作梗,會有這麼相巧的事嗎?」
王母娘娘聽了這一番話,非但沒有被拆穿的惱怒,反而笑了。那笑聲裡帶了幾分不屑,但好像也有幾分讚賞。
「楊戩,本宮承認,為了讓你上天做司法天神,本宮是費了一番心思。可你和寸心的婚姻,不是本宮拆散的。如果你們真如你以為的那樣足夠幸福,那無論本宮花多少心思,也不會奏效。」
王母娘娘頓了頓,站起身來,走到楊戩面前,目光直視楊戩的眼睛,正色道:「楊戩,你知道嗎?新天條一出世,放眼整個三界,最危險的那個人就是你。因為這一千多年來,你一直為情所困而不自知。這個情字,遲早會再次毀了你。」
王母娘娘邊說,邊抬手指向楊戩,而後又快速收回了手。
「楊戩,咱們不妨走著瞧。本宮倒要看看,這一次,你們還能不能熬過一千年。」
楊戩聞言,瞬時攥了一下拳頭。
王母娘娘如今所說的話,一字一句都不會再影響他的心志。可他聽著王母口中的「一千年」,還是不可避免地心慌了一下。
一千年,他還能活過一千年嗎?
楊戩的眼眸緩緩垂下,失神了一瞬。
這反應被王母娘娘盡收眼底,她以為她又戳中了楊戩的痛處,不由得得意一笑,語氣愈發從容。
「楊戩,本宮勸你一句,別被情愛束縛。你最該做的是效忠陛下和本宮。只有這樣,你才能實現你為三界蒼生造福的抱負。」
楊戩回過神來,瞥向王母,目光冷峻。
「你說了這麼多,不還是想讓楊戩像從前一樣完全臣服聽命於你,好任你驅使嗎?」
「算你聰明。」王母娘娘雖是這個意圖,可姿態卻高昂地很,仿佛她正在施捨恩賜一般。
「楊戩若是不肯呢?」楊戩問著,多年未有的桀驁又重新凝聚於眉眼間。
「那你就試試吧。」
王母娘娘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楠郡一事,罪責在你,寸心認罪,那便是欺君!」
楊戩毫不畏懼,直視王母娘娘的眼睛,不卑不亢道:「陛下有言,此事不再追究了。」
「是嗎?」
王母娘娘冷笑一聲,又拋出一記殺招。
「那寸心刺殺嫦娥的事呢?陛下知道了嗎?」
她頓了頓,故意拉長了聲調。
「擅闖天宮、刺殺仙卿——本宮倒要問問司法天神了,這需得定個什麼罪呢?如此藐視天廷威嚴,你覺得陛下知道了以後,還會不會不追究呢?若陛下因此動怒,二郎真君打算如何保下你的妻子啊?是再管陛下叫兩聲舅舅求情呢,還是乾脆反下天去、豎旗為妖啊!」
楊戩的眸光陡然一沉,下頜繃緊。
「你又想要挾我?」
「從今以後,本宮不想再看見你這副不敬的模樣。」
王母娘娘轉過身去,背對楊戩,語氣冷淡而決絕。
「楊戩,你自己掂量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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