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天象

  聽著寸心所說，楊戩只覺心內酸澀萬分。

  千餘年間，他確實惹得寸心生了許多氣。此刻他很想對寸心保證一句——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

  可他沒有底氣再說出這樣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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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下眼眸，聲音壓得很低，開口又是一句致歉：「寸心，我對不起你……」

  話剛出口，便被寸心不耐打斷。

  「閉嘴——」

  寸心以為楊戩又要懺悔過往，柳眉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楊戩，指尖輕輕繞著肩前的一縷髮絲，嘴角噙上了幾分淺淡卻篤定的笑意。

  「楊戩，咱倆從前的許多帳都還沒算清楚——當然了，那也不全是你的錯，我也有錯。」

  寸心說著，緩緩轉回身去，抬頭凝視著楊戩。

  「我知道，你還有不少事情瞞著我。但是——」

  寸心頓了頓，眸光猶疑了片刻，最終轉為堅定。

  她正色道：「只要你能毫無保留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不管你當時做那些事是出於什麼目的，即便你曾放下過我們的感情——我都向你保證，我不會再跟你計較……」

  楊戩一聽這話，便知寸心又誤會了什麼，他意欲解釋，急忙開口：「我沒有……」

  卻又被寸心抬手打斷。

  「現在不要說，什麼都不要說……我不想在這樣歡樂的時候，聽你說那些事情……」

  寸心的聲音越說越小，眸睫也跟著緩緩垂下，輕輕掩住了眼底那一抹顯而易見的黯然。

  楊戩看著寸心這般模樣，心疼地皺起眉頭。

  「寸心——」

  他說著，用雙手捧起寸心的臉，眸光堅定地直視著寸心的雙眼，又將聲音提高了幾分，以確保寸心能在這滿街的喧鬧中，聽清楚他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

  「你只需要信我一件事。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從來就沒有動過。我再跟你說一遍——我愛你。這一千多年來，我從未停止過愛你，從未有過二心！」

  楊戩說完，毫不猶豫地低頭吻上了寸心的丹唇。

  這一吻很重。

  楊戩仿佛是將他們千年婚姻里的愛怨，他們和離日子後的思念，他心底如今積壓住的不能說出口的一切隱瞞，全都寄托在了這一個吻上。

  寸心感受到了楊戩那深情洶湧的愛意，緩緩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了顫，雙手不自覺地攥住了楊戩的衣襟。

  橋下，河燈依舊緩緩漂流，一盞接一盞，載著凡人的祈願，流向遠方。

  橋上，在周圍行人的目光中，在遠處燈火的輝映下，一神一仙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是再也不會分開。

  「嘭——」

  又一朵煙花在正上空炸開。

  這一次不是粉色龍形，而是一朵正圓的金色煙花，大得幾乎鋪滿了整個夜空，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每一簇煙花花穗都如星辰般緩緩流過，彌散向更遙遠的天際。

  不多時，天邊似被浸染了一般，也漸漸閃爍起了金色的光芒。漸漸地，又開始顯現七色的流光。那虹光越來越璀璨，甚至比黃昏的晚霞更加瑰麗耀目，並且在不斷向四周彌散，最終鋪滿了整個夜空。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驚嘆聲。

  幼童歡呼雀躍，老者仰頭讚嘆，公子小姐們各與摯友圍聚一處，望著這片從未見過的奇景，嘖嘖稱奇。

  楊戩與寸心覺察異樣，同時抬頭向上望去。

  寸心望著那七彩斑斕的天空，輕輕扯了扯楊戩的衣袖，壓低聲音道：「只那煙花就夠惹眼的了，你還把整個天都變成了這樣……趕快把法力收了罷，省得再招惹什麼是非。」

  可楊戩沒有動。

  他望著這略顯詭異的夜空，目光從疑惑逐漸變為凝重。

  「煙花是我放的不假。可是這虹光——」

  楊戩皺眉道：「不是我施的法。」

  「不是你？」

  寸心一愣，偏過頭去看了楊戩一眼：「那會是誰？」

  她說著，十分警惕地朝周圍環視了一圈，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片刻，又壓低聲音猜測道：「難道這附近還有別的神仙？」

  楊戩沒有立即回答。他凝神開啟天眼，在周圍掃視了一圈，迅速卻仔細，從街頭掃到巷尾，從河面掃到橋頭。可除了凡間的煙火氣，他一丁點兒神仙的氣息也沒有覺察到。

  楊戩疑惑道：「這附近除你我之外，沒有其他神仙蹤跡。如今凡間也無有妖魔出沒，難道——」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望向天上，沉吟道：「是天降異象？」

  寸心聞言，也又朝天上看了一眼。

  赤、橙、黃、綠、青、藍、紫，層層暈染，在墨色夜幕中流轉生輝，將暗夜照得如同琉璃幻境。

  空中不見星辰，卻有爍光自生，一片清和明淨，隱隱透著祥和安寧。

  寸心分析道：「這看起來，倒是祥瑞之象。若果真是天降異象，或許是三界又要出什麼大事了。說不定啊，這凡間又會出一位聖主呢——」

  寸心忽然停了口。

  她猛然想起了什麼，迅速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日子，而後神色嚴肅地看向楊戩。

  楊戩也回看寸心，臉上的嚴肅更顯凝重。

  二人都看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默契不開口。

  只目光交匯，都顯露著幾分惶然不安。

  「楊戩，」

  寸心喚道，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格外清晰。

  「看來，我們該回天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