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懺悔
理清事情始末後，楊戩背對著寸心，眼角滑落出一滴清淚。
「寸心……」
他默然站了良久，忽然喉間微動，帶出了一句極小聲的：「你恨我嗎？」
寸心聞言，抬頭看向楊戩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唇瓣微微鼓起，卻不是十分怨恨的模樣，反透出幾分嬌嗔來。
她是恨過楊戩，可那恨是在千年磋磨中積累起來的，並不是因為那晚楊戩動手傷她。
楊戩那晚做的事、說的話確實讓她心寒，可還算不上是恨。
楊戩久未聽到寸心應答，側身瞄向寸心，卻見寸心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眸光帶怨。
他心頭一震，隨即眸睫不受控制地輕顫了顫，頭微微朝一側偏著，雙唇緊閉，只覺得此刻連呼吸都是錯的。
寸心一言不發，又盯了楊戩許久，忽而一瞬，眸中閃起淚光。
寸心突然於案後站起。
楊戩立即轉眸看向寸心，雙唇微啟，正心懷忐忑之際，卻見寸心向自己走來，腳步略急。
他預感到什麼，卻又不敢相信，只身體本能地瞬間站正，直面向寸心。
下一瞬，寸心竟然真的靠進了他的懷裡。
他渾身一僵，連帶呼吸都停住了。
寸心纖細的雙手緊攥著楊戩的臂膀，急切開口。
「我是不是真的很小心眼兒？」
「傻瓜。」
楊戩回過神來，雙手撫住寸心的肩膀，柔聲道：「當然不是了。」
寸心卻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與懺悔。
「那我怎麼會跟一個孩子吃醋呢？那時我看著你頻頻地來看她，那樣上心，我就控制不住地不高興。我真覺得那就是你的孩子，直到……直到我們和離之後，我回了西海，慢慢平靜下來，才打消了那樣的念頭。幸而那晚帶走小玉的真是狐妹母親，若是別的什麼妖怪將小玉搶了去……那我真該向狐妹以死謝罪了……」
「別說了都是我的錯——」
楊戩聲音急切地打斷寸心，一手將寸心攬緊，另一手撫摸著寸心耳後，臉頰貼著寸心的額頭輕微揉蹭著。
「我當時頻頻去看孩子，不也是為了能多陪陪你嘛。我本想藉此機會搬回去，可問了你幾次，你又不准。我以為你都明白的。」
楊戩說到此處，長嘆了一口氣。
「我們的日子過到那時，已不再是我跟你說幾句軟話便能令你心安高興的了。說到底，還是怪我改變的太晚，以至於你我之間的隔閡，深到了不可彌補的地步。但，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楊戩的心頭忽然湧起了一股慶幸之感，語氣漸漸放鬆。
「你說的對，我先前確實害怕提這事。我怕這事過不去，我怕你在心裡記恨我。但現在看來，是我想得太複雜了，說開了反倒好。」
楊戩微微側頭，吻了一下寸心的額頭，聲音十分輕緩地最後說出一句：「只要你不因此事而恨我，我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寸心在楊戩懷裡抽泣了一聲，嘟嘴嗔道：「可我還是生氣，你將小玉的身世瞞了我這麼久。自我想明白了那真是狐妹的孩子，便一直心懷愧疚，我時常會想那孩子過得好不好，也擔心那晚抱走孩子的究竟是不是狐妹的母親……」
寸心說著，從楊戩懷裡抬起頭來，怨道：「你要早告訴我，我就不用多憂心這些日子了。」
「好好好，怪我怪我。」
楊戩邊應著，邊抬手為寸心擦去眼角的淚痕。
等擦完了淚，他看著寸心的眼睛問道：「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寸心眸光困惑。
楊戩輕輕發出一聲嘆息，面露窘色。
「別命人在後宅堵我了，行嗎？」
寸心輕哼一聲，並不應答，只反問道：「你要是不惹我生氣，我能讓人堵你嘛？」
楊戩無奈一笑，立即問道：「那我要如何做，才能讓你消氣呢？」
寸心嘟著嘴，眼睛上瞟，片刻後回了一聲：「不知道。」
「嘖…」
楊戩薄唇輕啟：「不知道算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寸心回懟：「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
她頓了頓，又白了楊戩一眼，嘟囔道：「從來沒聽說過要哄人家高興，還得人家自己給你出主意的……」
楊戩聞言一怔，隨即垂眸思量起來，片刻後，他詢問寸心道：「你最近總悶在殿裡，明日我帶你出去逛逛，散散心好嗎？」
寸心拒絕：「這天上到處只有雲，有什麼可逛的？」
楊戩再道：「那我們去凡間？」
寸心再拒絕：「你先前不是說凡間近來不安穩嗎？」
楊戩笑道：「有我在你怕什麼？」
寸心不以為然道：「還是算了吧。你不讓孩子們下凡招惹是非，自己卻去凡間閒逛，日後還怎麼以身作則約束部下啊？」
楊戩又問：那我們回西海？」
寸心又拒絕：「前幾日不是才回過嗎？自從跟你回天，每回回去我父王母后都跟我嘮叨個沒完，讓我收斂脾氣少跟你吵架，倒好像你才是他們的兒子一樣。」
天上、凡間、海底，三個去向皆被否決，楊戩實在沒了主意，無奈笑著問出一句：「我總不能帶你去地府遊玩罷？你乾脆說，你不想出門便是了。」
寸心聞言，忽然調皮一笑：「我本來就不想出門啊，我還要修行劍法呢。」
楊戩聞言，垂眸長舒出一口氣，嘴角掛笑。
「你是成心想消遣我？」
寸心白了楊戩一眼。
「沒良心，我可都是為了你著想。我知道你近日忙得很，這麼晚才回來……等你略閒些我們再出去遊玩吧，到時候可以叫上幾個孩子和哮天犬一起。」
說完，寸心臉上的笑意愈發明朗，對楊戩道：「你早些歇著吧，我回去了。」
寸心說完便轉身往外，卻被楊戩一把拉回懷裡。
「就這麼走了？」
楊戩低頭看著寸心，眸中的深情柔亮得似一汪清澈泉水。
「楊戩——」
寸心絲毫沒被蠱惑，伸出手指指在楊戩的鼻尖前，語氣帶著警告意味。
「你想幹什麼——」
楊戩見狀，只能無奈又失落地緩緩鬆開了雙手。
「楊戩送三公主回後宅，總可以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