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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真相

  楊戩晚間沒顧上回殿吃飯,於天牢忙到夜深才回。

  天牢氣息污濁,他本打算回書房另換一身常服後,再去後宅碰碰運氣,不想一開房門,卻看見寸心側坐在書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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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戩先是一驚,而後嘴角微揚,可隨即又看出寸心神情黯然,那一抹笑意便瞬時消散了。

  他輕步踏入房內,順手關上門,凝視著寸心遲疑了片刻後,邁步往裡,於書案前半跪下。

  他先笑了笑,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而後柔聲開口問道:「怎麼了?」

  寸心面無表情,不看楊戩,語氣平淡。

  「小玉是誰的孩子?」

  楊戩心頭一緊,不由得低頭垂眸。

  寸心沒聽到回答,偏過頭去看楊戩,目光直直地落在楊戩臉上,一字一句挑明追問:「她是狐妹的孩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楊戩仍舊垂眸不語,只片刻後,發出了一聲沉重嘆息。

  見狀,寸心冷哼一聲,隨即戳破楊戩心中所想。

  「你不想提那事,你在害怕。」

  寸心略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可語氣更鋒利了。

  「你在怕什麼?怕當年真是我扔了小玉,是嗎?」

  「不是——」

  楊戩急忙否認,可剛一抬頭,看到寸心那幽怨的雙眼,立時便低了三分氣勢。

  他又垂眸,緩緩站起身背對了寸心,片刻後,他慢慢講起來了當年的事。

  「我知道不是你扔了小玉。而我當年也並非是沒有找到小玉。當晚,狐妹的母親就去過灌江口,說是她跟蹤你把孩子抱走了。」

  寸心一驚,立即問道:「那你當年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楊戩滿面頹然。

  他緩緩回身,望向寸心,忽然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當年那種近乎窒息的心境,再次將他扯住——寸心說把孩子扔了,還說不知道是哪座山了,他擔心孩子會有什麼三長兩短,氣急之下扼住了寸心的脖子,還對寸心說了狠話。後來他匆忙出門要尋找孩子,狐妹的母親卻趕來說是她跟著寸心將孩子抱走了。

  楊戩至今記得清楚,他當時的心緒似被揉碎了一般雜亂。

  他不知道寸心為什麼要那麼晚抱著孩子出門;也不知道寸心回家後為什麼要說出扔了孩子的話和他賭氣;更不知道,經此一事,他日後再怎麼面對寸心。

  他打發了哮天犬去華山陪楊嬋,自己則漫無目的地出外晃蕩。他不想回家,也不敢走遠,最終只能如喪家之犬一般坐在楊府大門口……


  楊戩苦笑著對寸心道:「當時,我真是無心情,也無力氣再回家與你談這事了。」

  寸心聽了,若有所思,緩緩垂眸。

  楊戩以為寸心是在怪自己,遲疑片刻後又半跪在案前,執起寸心的手。

  他的掌心有些虛涼,覆在寸心的手背上,帶著萬分愧疚。他面色沉重,語氣懇切,一字一句似從心口剜出的一般。

  「我當時確實是急瘋了——」

  他本想為自己解釋兩句,可又覺得像狡辯,於是立即停口,轉而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無論如何,我也不該對你動手,不該對你說那樣的話——」

  他說著,懊悔闔眸,眉心擰成一個結,聲音沙啞,似從喉中擠出來的一般:「是我該死……」

  「不——」

  寸心立馬將手指覆在了楊戩的唇上,阻止他咒罵自己。

  楊戩略感驚訝地抬眸看寸心,卻見寸心滿臉愧色。

  寸心緩緩收回自己的手,垂眸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緒。而後她抬起頭,目光認真地看著楊戩,將那錯歸咎於自己。

  「是我的錯。」

  寸心道:「是我那時疑心太重。我不該胡亂猜疑你,更不該和你賭氣。」

  寸心又深深看了一眼楊戩,而後講起了那晚小玉被抱走的經過。

  當年小玉被抱回楊府後,楊戩對她喜愛非常。為了能多看她幾眼,楊戩甚至對寸心也變得殷勤了不少。

  寸心起先還覺得高興,可漸漸地便開始懷疑——楊戩對這孩子如此上心,會不會是因為這根本不是狐妹的孩子,而是楊戩自己的孩子?

  這個念頭一旦生起,便如野草一般在心底瘋長,擾得寸心坐立難安。

  最終,寸心在那晚抱著孩子出了門。她想去華山找楊嬋問清楚:這孩子到底是狐妹的,還是楊戩的。

  可行至某座不知名的山頭時,忽有一個身影於黑暗中冒出,帶著一股逼人的氣勢,堵住了寸心的去路。

  如今已然明了,那人便是狐妹的母親。

  狐妹母親開門見山:「把孩子給我。」

  寸心一驚,護著懷中的孩子往後撤了兩步,厲聲質問道:「你是哪來的妖孽,竟敢來劫我的道?」

  狐妹母親聽著「妖孽」二字,似是有些不悅,她冷哼一聲,淡淡回聲:「你抱的是我女兒的孩子。」

  「你女兒——」

  寸心心口猛地一跳,趕忙急切求證道:「你女兒是誰?是狐妹麼?」


  在那時的狐妹母親看來,寸心這話無疑是明知故問。或許正因這個緣故,狐妹母親沒有回答是否,只催促寸心趕快把孩子還給她。

  可這避而不答,卻更引得寸心猜疑。

  寸心忙又追問道:「你說啊,你女兒到底是誰?這孩子是不是楊戩的?」

  狐妹母親霎時將目光投向寸心,滿是驚訝與不解——或許她當時也覺得寸心是瘋了吧。

  「楊夫人——」

  狐妹母親的這一聲拉得很長,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問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略頓了頓,臉上忽然浮現出幾絲瞭然,嘴角微微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哦——」

  她道:「早聽聞你們夫妻二人結親千年卻膝下無子。楊夫人不會是想將我女兒的骨血據為己有吧?」

  這一句質問,似一把閃著寒光的鋒利刀子,瞬間插進了寸心的心口。她由此誤會得更深了,眼眶瞬間泛紅。

  「果真是你女兒給楊戩生了孩子,然後楊戩又抱回來讓我養的?」

  寸心說這話時,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拼盡全力才忍住沒有落下淚來。

  「莫名其妙!」

  狐妹母親盯了寸心一眼,目光陡然變得狠厲。

  「既然你不肯把孩子還我,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她便朝著寸心攻了過來。

  幾招之後,寸心不敵,孩子被搶走,寸心自己還挨了狐妹母親一掌。

  那一掌拍在寸心左肩上,像是被烙鐵燙過,火辣辣地疼。可寸心渾然不覺,她只覺得心更疼。

  狐妹母親搶到孩子後,身影轉瞬消失在夜色中,徒留寸心一人站在原地,幾近崩潰。

  這下也不用去華山了,她幾乎認定了那孩子就是楊戩的私生子——只缺楊戩一句承認。

  隨即,寸心調頭返回了楊府。

  楊戩看她從外回來,問她這麼晚上哪兒去了,她不回答;楊戩發現孩子不在榻上,問她孩子呢,她心如死灰地說了一聲「扔了」……

  聽完寸心所述,楊戩心中更覺愧疚,眸中泛起淚光。

  「你那晚,還挨了狐妹母親一掌?」

  可寸心並沒將自己受傷的事放在心上,只分析道:「或許正是因為她打了我那一掌,因此害怕日後被我們糾纏不得安穩,所以後來才又去了灌江口,告知你孩子被她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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