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告狀
楊戩一愣。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要說什麼,又像是想要問些什麼。可千言萬語只在心頭掠過一遍,終究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怔怔地望著寸心,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信。
良久,楊戩才回過神來。他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寸心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怕她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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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道有些大了,寸心只覺得手背發緊,可她沒有抽離。
寸心垂眸,看著被攥緊的手,眼睫輕顫,只任由楊戩握著。
楊戩盤算著,該選個良辰吉日,風風光光將寸心接回天廷。
雖然先前寸心說過嫌再擺喜宴丟人的話,可楊戩明白,寸心說那話時心有怨氣,也不見得就真是不想要一場儀式。
於是此刻楊戩又試探著問道:「我需回去準備些什麼?是按成親之禮將你接回,還是——」
他頓了頓,又看向寸心的臉色,補充道:「若你實在不想張揚,也可在神殿中只擺幾桌酒,宴請至親摯友……」
「不必麻煩了。」
寸心打斷了楊戩的籌劃,笑道:「我此刻就想跟你走。」
寸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楊戩略有猶疑,可很快笑意便在臉上綻開,沒有再勸。
二人隨即去稟明了龍王龍後,與西海一眾親人告了別。
敖閏捋著鬍鬚,望著寸心,眼中仍有擔憂,卻終究只點了點頭,說了聲:「去罷。」
龍後拉著寸心的手,眼眶泛紅,千叮嚀萬囑咐,還說要帶寸心去藏珍閣挑選一番,讓寸心需要什麼便盡數帶走。
寸心都一一應著,末了,卻只回凝華殿簡單收拾了幾件衣裳,便隨楊戩上了路。
一路上,楊戩都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像在夢中一般不真切。
不久之前他還在與妖王廝殺,感應到寸心的呼喚後趕去了西海,此刻竟已帶著寸心踏上回天廷的雲。
這驚喜來得太突然,突然得讓人覺得恍惚。
楊戩時不時偏頭去看寸心一眼,確認寸心還在身邊,確認這不是自己做的一個太過圓滿的夢。
行至半途,楊戩還是終於忍不住,有些不敢相信地問寸心:「你就這麼跟我回來,豈不是太便宜我了?」
寸心斜睨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帶著幾分促狹:「反正離天幕還遠,你若是不樂意,也可再將我送回西海。」
楊戩唇角揚起,沒再說話,只將寸心的手攥得更緊。
指腹摩挲著寸心手背的肌膚,像是要將這份失而復得的暖意,一寸一寸融進骨血里。
回到真君神殿時,梅山幾兄弟與哮天犬都在殿中。
眾人見寸心隨楊戩一同歸來,先是一驚,隨即紛紛露出喜色。
梅山老大、老三率先上前恭迎:「三公主,您回來了。」
老二、老四隨即上前見禮:「三公主,幸會。」
老五、老六則佯裝埋怨,對楊戩道:「二爺,這可就是您的不是了。要接三公主回來,怎麼也不提前告知兄弟們一聲。弄得我們也沒來得及去門口迎接,怠慢了三公主。」
寸心忙替楊戩解釋道:「小妹也是今日突然決定要來天廷的,二爺也未曾料想到。小妹此來有些唐突,還望幾位哥哥莫見怪。」
「嗐,三公主這是說哪兒的話,兄弟們早就盼著您能回來呢。」
眾人說笑寒暄,殿中一時熱鬧非凡。可唯獨哮天犬一直站在楊戩身側,只默默看著寸心,沒有說話。
寸心察覺哮天犬的目光,輕輕瞥過去,語氣悠悠問道:「哮天犬,你怎麼不說話呀?是不是不歡迎我來呀?」
哮天犬聞言,立馬訕訕笑了一聲,而後趕忙解釋道:「三公主,瞧您這話說的,我哪兒敢呀。我就是覺得……」
哮天犬說著,嘿嘿一笑。
「您好像比從前脾氣好了,人也變得更漂亮了……」
話音未落,寸心便一眼瞪了過去,嫌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哮天犬聞言,滿心委屈,轉頭便向楊戩告狀:「主人你看她,我誇她她也不高興。」
「你再說?」
寸心上前,一把扯過哮天犬的領子,假意揮起拳頭嚇唬他道:「你真是長了不少本事,現在還敢當著我的面說我壞話了。」
「我哪兒說你壞話了……」
「你還敢頂嘴……」
「我哪兒頂嘴了……」
「再頂……」
看著這一幕,梅山兄弟相視而笑,楊戩也手扶腰帶,垂眸淺笑。
寸心與哮天犬你一言我一語,來回鬥嘴,過了好一會兒,還未停下。
楊戩趕忙站出來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兄弟們先各自忙去罷。哮天犬,你去吩咐人備宴,稍後再去趟雲樓宮,邀哪吒兄弟前來,就說,我和三公主請他喝喜酒。」
寸心一愣,隨即看向楊戩,似有意阻攔什麼。
楊戩立馬會意,解釋道:「你不想張揚,可咱們這一殿人總要吃飯吧。旁人便不請了,只邀哪吒來,就當為你接風洗塵了。」
寸心聞言,這才笑著點了點頭。
哮天犬與梅山兄弟退出殿外,楊戩本想帶著寸心在神殿中四處逛逛,可仙案房裡有幾人,已然聽到了寸心回天的動靜。
「姨母——」
「寸心姐姐——」
幾聲呼喚,伴著兩種銀鈴般的笑聲和另兩種爽朗的笑聲先傳進殿來。不多時,便見沉香敖春小玉趙念相繼小跑著進來殿中。
幾人立時圍聚到寸心身邊,問東問西,嘰嘰喳喳。
「寸心姐姐,您回來了。」是趙念,神色恭敬。
「姨母,您怎麼才回來呀?」是沉香,滿臉興奮。
「姨母,多日不見,您最近可都還好嗎?」是小玉,語氣溫柔。
「寸心姐,我三叔和三嬸母最近還好吧?」是敖春,笑意灑脫。
「我都挺好的,我父王母后也好。」
寸心開心地一一回應著,目光依次掠過幾人,也不忘關心問他們:「你們幾個呢,最近過得怎麼樣呀?搬來真君神殿,沒人難為你們吧?」
寸心雖未點名,可話意明顯指向楊戩。
楊戩一愣,隨即立馬輕咳了兩聲。
四人聽到,立馬一齊道:「挺好的挺好的——」
「舅舅對我們可好了。」
「姐夫對我們可好了。」
楊戩聞言,滿意地笑了笑。
可四人那話明顯說的不誠心,寸心瞥了楊戩一眼,又看回四人,笑著問道:「真的麼?」
殿中靜了一瞬,四人面面相覷,片刻後,便像是約好了一般,爭先恐後地說起了真心話。
「姨母,舅舅天天讓我們幹活,去凡間逛半日也不准,我都好久沒吃過糖葫蘆了……」
「三姐,我每日卯時就得起來練功,我都忘了睡飽覺是什麼滋味兒了……」
「你那算什麼啊?姨母我才慘呢,舅舅天天讓我謄抄案宗副卷,我最煩寫字了,您看您看,我的手都要磨起泡來了……」
楊戩聽著這一通抱怨,剛翹起沒一會兒的嘴角立馬垂了下來。
寸心偏頭看見楊戩的臉色,忍俊不禁。
她回頭,抬手在沉香伸出來告狀的手掌上輕輕打了一下,維護楊戩道:「你舅舅管你管得對。不過嘛——」
寸心說著,拉起小玉和趙念的手,而後又看向楊戩,似有埋怨。
「糖葫蘆該買還得買,幹嘛那麼苛刻啊。」
楊戩無奈輕嘆,只好解釋了一句:「近日凡間也不太平,紛爭四起,我是怕他們招惹是非。」
沉香聽了這話有些不服氣,他調侃楊戩道:「舅舅,您不讓我們下凡,自己倒日日往下界跑。」
楊戩近日於西海天廷兩頭奔波的模樣,幾個小輩自然也看在眼裡。
沉香毫無收斂打趣之意,轉而對寸心道:「姨母,您可回來了,這下,舅舅總算不用整日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了。」
「沉香——」
楊戩沉聲叫了一聲,有敲打之意。
沉香卻不以為意,還反過頭來,也埋怨起了楊戩:「舅舅您可真是的,要接姨母回來,也不提前告訴我們一聲,我們也沒跟著去迎接,顯得我們多失禮啊。」
楊戩聞言,毫不留情地點破了沉香那點兒小心思。
「你是怕失禮啊,還是想偷懶吶?嗯?」
楊戩話鋒一轉,又問道:「今日的卷宗都抄完了?」
幾人聞聽這話,臉色驟變,趕忙一溜煙地閃身回了仙案房,轉瞬消失,甚至都沒來得及跟寸心告別。
寸心見狀,無奈一笑,對楊戩道:「不錯啊,教導有方。」
楊戩勾了勾唇角,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真君神殿新立的規矩——干不完活兒的,」
「沒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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