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歸心

  又過了些時日，寸心離開西海，跟隨楊戩回了天廷，住進了真君神殿。

  並沒什麼特別的契機，就是在一個尋常的午後。寸心倚在窗邊，望著窗外魚群悠然吐泡，日光穿過海水，將那些細碎的銀鱗映得明明滅滅。

  寸心看著看著，忽然生出一縷相思之意。

  她想楊戩了。

  雖說楊戩日日都來西海看她，可神殿公務繁忙，楊戩每次都是來去匆匆，有時連一頓安穩飯都未必能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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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寸心回想這段日子，覺得自己好像日日都在等一場潮水。

  來了，又退；退了，又來。周而復始，永無盡頭。

  寸心心想，既然自己想見楊戩，又何必非要等他來？自己去尋他不也是一樣？

  繼而又想，若要常去真君神殿尋他，那還不如乾脆直接跟他回去天廷呢。

  寸心輕輕嘆了口氣，又慎重思量起來。

  既已做回夫妻，如此天上龍宮十數萬里相隔，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他日日奔波，她日日等待——這日子，與她從前在灌江口常盼等他回家的那些年，又有什麼分別？

  一念及此，寸心將那天眼項墜握在手中，將自己的法力和思念一併渡了過去。

  楊戩過了許久才到。

  他來時已換了一身白色常服，沒有束髮，也沒有戴任何髮飾，頭髮尋常披散著。

  可如此隨心的裝扮，卻並沒顯出半分輕鬆休閒之態。

  楊戩面色匆忙，步履急促，好像是剛從什麼事中擺脫出來，連氣都未喘勻便趕了來。

  他一進門，目光便四下搜尋，像是在確認寸心是否安好。

  「怎麼了？」

  楊戩面露焦急之色，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緊張。

  這麼長時間以來，寸心從未用天眼傳喚過他。他收到感應時正與一妖王斗到酣處，心頭猛地一緊，以為寸心這邊出了什麼事，便不再戀戰，立馬命令手下撤離，匆匆趕來。

  寸心卻是不知，此刻不由得反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你怎麼這么半天才來啊？」

  楊戩含糊回道：「有點要緊事，一時沒抽出身來。」

  他頓了頓，又急急問道：「出什麼事了？」

  寸心沒有回答，只仔細打量了楊戩一番。

  她看了又看，終究在他額前那一縷金色的髮絲間，看見了乾涸的血跡。

  「什麼要緊事，還沾了血腥？」

  寸心抬手撫過楊戩那縷頭髮，指尖觸到乾涸的血痂，心口猛地一縮。

  她抬眸望向楊戩的眼睛，質問道：「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楊戩心虛地垂了垂眼眸。

  他來前特意換下戰甲，隱去周身殺氣，可不想還是疏忽了。

  他這才不再隱瞞，簡單回道：「降妖。」

  寸心的眸中瞬時浮上擔心，可嘴上卻不顯露出來，還帶著幾分嗔怪道：「這麼多年，你還真是喜歡打獵哈。真君神殿那麼多文書還不夠你批閱的，你還得親自去降妖……」

  楊戩聞言，失笑解釋：「我是不得不去。你用不著挖苦我。」

  寸心一聽這話，旋即也明白過來。

  凡間妖魔各色各異，難保有些難斗的妖王魔頭，楊戩也不可能將所有都盡數交於麾下兄弟，有些妖，他不得不親自去除。

  寸心的滿心擔憂霎時間暴露，方才那點故作輕鬆的偽裝，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她緩了語氣，拉起楊戩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連聲問道：「仗打得怎麼樣啊？你沒受傷吧？我剛才用天眼喚你，沒讓你分神吧？」

  楊戩聽著寸心的一連幾問，沒有回話，只溫柔地笑了笑，滿面疲憊化開，輕輕搖了搖頭。

  寸心松出一口氣。

  楊戩繼而又面露疑惑，急切問道：「你找我何事？」

  寸心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楊戩，望著他額間那縷帶著血跡的金髮，望著他眼底掩不住的倦意，望著他明明滿身疲憊卻還是匆匆趕來的模樣。

  她忽然覺得，那些猶豫、那些顧慮、那些「再等等看」的心思，都沒那麼重要了。

  寸心嫣然一笑，抬眸望向楊戩的眼底，目光平靜而認真。

  她一字一句，帶著幾分不明顯的撒嬌意味。

  「我想跟你回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