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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懼內

  到了趙念與敖春成親那一日,楊戩本事先與寸心約好,他一早先去西海,與寸心同去赴宴。

  豈料玉帝竟在此時派人傳喚,說有事相商,要他即刻入瑤池。

  楊戩無奈,只好先去見了玉帝。

  玉帝見楊戩趕來,便開門見山,說的是凡間妖靈之事。

  新天條有令,不得妖靈再居凡間。可要群妖一時搬離凡間,又豈是易事?

  

  玉帝放眼滿天廷文武,思量再三,最終還是覺得由楊戩來處置此事最為妥當。

  群妖若能順從搬離自然是好,但萬一有野性難馴、不服天命者,楊戩也有神通以武力制服。

  玉帝一說這事,百般擔憂浮上心頭,話怎麼也止不住了。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楊戩早已聽明白了此事關竅,而後垂手立於那裡,面上恭謹,心卻早已飛到了西海。

  他暗暗掐算著時辰——此刻趕去西海,再與寸心同往東海,應當還來得及。

  可玉帝的話卻像開了閘的天河水,滔滔不絕,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楊戩漸漸有些心焦,玉帝後面說了什麼,竟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真君?」

  玉帝察覺楊戩神色有異,喚了一聲。

  楊戩沒有反應。

  「楊戩!」

  玉帝又喚了一聲,聲音提高了幾分。

  楊戩這才回神,趕忙拱手施禮。

  玉帝不悅地斜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二郎真君今日似有些心不在焉啊。」

  楊戩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垂眸道:「陛下,小神方才只是在思量要以何法妥善處置群妖。」

  玉帝哼笑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那真君可想出什麼好辦法來了?」

  楊戩垂眸不語。

  別說是什麼好辦法了,就連玉帝方才說了什麼,他也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腦中只好快速思量,片刻後開口:「陛下可在天外天設立妖界,為眾妖建造棲身之所,之後再由小神率人遊說。善者收服,惡者剿殺,小神定然妥當處置。」

  玉帝見他說得頭頭是道,方才的不滿一掃而光,可隨即又滿眼擔憂:「這話說起來倒是容易,只怕做起來難吶。」

  楊戩看著玉帝那副唉聲嘆氣的模樣,心中莫名來氣。

  再難他這個三界之主也不會去做一份,偏要做出一副心憂三界的模樣。


  楊戩心中白眼早已翻得飛起,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恭敬,措辭道:「具體事宜,且容小神回去之後再細細思量,再向陛下回稟。」

  他此刻只想趕快脫身。

  玉帝也看出楊戩早有去意,便也不再強留,抬手一揮,示意楊戩退下。

  可玉帝忽然又像想起來什麼樂事,面上浮出一抹莫名笑意,將楊戩叫住。

  他先是敲打了一句:「還望真君上心,早將此事辦妥。」

  而後頓了頓,又語氣悠悠地補了一句:「依朕看吶,那些似發罪己書一類的事,太過勞心分神,可暫且放一放。真君須得公私分明,認清主次啊。」

  楊戩自然聽出了玉帝的調侃之意。神情一滯,咬牙回道:「陛下教誨,小神謹記。」

  玉帝擺了擺手,楊戩轉身退下,可還未走出瑤池,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帶著幾分笑意的嘟囔:「楊戩吶楊戩,你瞧你那點兒出息。」

  楊戩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連真君神殿也沒顧得上回,徑直往西海趕去。

  待進入龍宮,去了凝華殿時,侍女卻回說:「三公主已離開好一會兒了。」

  她早走一步,他來遲一步。

  楊戩無暇再耽擱,隨即又往東海趕去。

  東海龍宮,早已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紅綢高懸,明珠為燈,整個龍宮被裝點得紅紅火火,流光溢彩。

  喜宴還未開始,賓客皆居於花廳花園之中,三三兩兩地閒聊敘舊。各路神仙或坐或立,衣香鬢影,笑語喧譁。

  鬥戰勝佛孫悟空和淨壇使者豬八戒也在其中。

  八戒看著這熱鬧場面,對悟空道:「猴哥,沉香成親時,恰逢佛祖講經,咱們去了靈山沒趕上。今日敖春成親,咱倆待會兒可得借著這喜氣多喝幾杯啊。」

  悟空仰頭一笑,連連應道:「好好好。多喝,多喝。哈哈哈哈哈哈……」

  沉香在旁看著這兩位師父,忍不住湊上前來,伸手拍了一下八戒的肚皮,調侃道:「師父,您不怕破戒被佛祖責罰啊?」

  「去去去——」

  八戒嫌沉香掃興,滿臉不情願地揮了揮手,嘟嘟囔囔道:「你還好意思說師父破戒?你和敖春那都是師父我的徒弟,那不算一個和尚,好歹也算半個和尚啊!你們不也都娶媳婦兒了。」

  沉香被這話一噎,瞬間說不出話來,只撓了撓頭,訕訕地笑。

  八戒正欲再說什麼,忽然從外面傳來一聲響亮的通報,那聲音中氣十足,壓過了滿園的喧嚷:「西海三駙馬駕臨——賀新婚之喜,送金雁一對——」


  「西海三駙馬?」

  八戒一時沒反應過來,不屑地哼了一聲,向悟空抱怨:「猴哥,這西海三駙馬是哪尊神啊?好大的排場!老豬從前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你這個呆子——」

  悟空指著八戒,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且想想,西海三公主是誰?」

  悟空說著,朝遠處珊瑚叢後瞥了一眼,示意八戒去看。

  八戒順著悟空的目光望去,便看見舊識寸心正站在一叢紅珊瑚旁,與幾位龍族女眷說著話。

  她今日還是穿了一身淡粉衣裙,髮釵上的那粒米粒大小的粉色珍珠,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八戒愣了一瞬,隨即才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嗐!老豬還當是誰呢。原來是二郎神楊戩吶!他可真能出風頭——先前謀劃新天條,前幾日整了個罪己書,如今又來了個西海三駙馬——」

  八戒越說越不滿,聲音漸漸提高,像是故意要說給誰聽:「猴哥你說說,這是什麼人吶!」

  悟空不由得好奇,哼笑一聲:「呆子,楊戩又怎麼得罪你了?把你氣成這樣?」

  「氣我?老豬是佛門弟子,有佛祖庇佑,他敢氣我!」

  八戒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打抱不平的意味,目光有意無意地往不遠處嫦娥的方向瞟了一眼。

  「老豬是為著我妹妹生氣!楊戩先前當著三界眾仙的面說是喜歡我妹妹,結果前幾日又寫個什麼罪己書說不喜歡我妹妹了。真是的,這是什麼人吶,他又把我妹妹當成什麼人了!」

  「行了行了——」

  悟空聽不下去了,皺眉打斷,金睛里閃過一絲無奈。

  「別一直妹妹、妹妹的,你還說個沒完了。」

  在一旁聽了半晌的沉香這時尷尬地插言,小心翼翼地問道:「師父,你們也知道我舅舅那罪己書的事啊?」

  悟空聽罷,霎時跳上假山,笑得前仰後合。

  「告訴你們罷,若不是因有這事,俺老孫今日興許還不出峨眉山呢!」

  悟空笑得幾乎喘不上氣,指著沉香道:「沉香,你舅舅這回的風頭可真是出大了!老孫可得來瞧瞧他!」

  八戒在下面仰著頭,見悟空笑成這副模樣,越發不滿,嘟嘟囔囔道:「有什麼好笑的?老豬說的是正經事——」

  「正經事?」

  悟空從假山上跳下來,拍了拍八戒的肩膀,笑得更歡了。

  「呆子,你那妹妹的事,連人家自己都不在意,你倒在這裡急得跳腳。楊戩那罪己書寫得清清楚楚——他一直牽掛的是他妻子,西海三公主敖寸心,從來不是你那妹妹。你還有什麼好氣的?」


  悟空頓了頓,又道:「先前在凌霄殿上,你去告楊戩打碎玉樹之時,俺老孫就覺得不對勁,楊戩怎麼可能暗戀你妹妹呢?八百年前,俺老孫便知道,楊戩對小白龍那妹妹,才是在意得緊呢!」

  八戒不服氣,拱了拱鼻子。

  「弼馬溫,你就知道吹牛,八百年前你才見過楊戩幾次啊?你就知道他在意小白龍的妹妹了?他們倆之間那點兒事,俺老豬才是真知道。那想當年,我跟他們是什麼交情啊?要沒我天蓬元帥的話,楊戩他能活到今天嗎?他能成神嗎?他能娶上媳婦兒嗎?他能當上司法天神嗎!」

  八戒越說越憤懣,最後吐出一句:「美得他吧!」

  「師父,原來,您跟我舅舅這麼熟啊!」

  沉香雙眼放光道:「那您給我講講舅舅從前的事吧。」

  「行!」

  八戒爽快應道:「你舅舅從前那點兒破事師父我都知道,你想聽哪段兒啊?」

  沉香沉吟片刻,還是對楊戩和寸心的事最感興趣,便問道:「就說舅舅和寸心姨母的事吧。師父,你覺得他們倆之間是怎麼回事啊?」

  八戒哼笑一聲,篤定道:「他倆啊,就是楊戩怕三公主!他被人家三公主給死死制服住了。」

  悟空聞言,不以為然「切」了一聲:「你這呆子,又胡說八道。」

  「誰胡說八道了!」

  八戒不服氣反駁:「你知道什麼呀?那想當年,你們滿三界地去打聽打聽,那誰不知道,灌江口楊戩怕媳婦兒啊。這都不是秘密,早都傳遍三界了……」

  八戒一時說的興起,沒注意到身後來人。

  那人輕拍了拍他的肩頭,他不耐煩地抖了一下。

  「別打岔,還沒說完呢。」

  那人又拍了一下。

  他回懟道:「誰這麼煩人吶!」

  可一偏頭看去,便見是寸心正站在他身後。

  八戒頓時尷尬住了,他舔了舔嘴唇,隨即滿臉堆笑道:「三公主,許久不見,你這氣色還是這麼好哈……」

  悟空見八戒這般侷促模樣,暗叫一聲:活該!讓你口無遮攔。

  「元帥,這許久不見,你記性還真不錯啊。」

  寸心微微笑著。

  她髮釵上的那粒最小的粉色珍珠,在燈火下微微一閃,也像是誰在遠處,輕輕笑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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