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喜訊
楊戩回到天廷時，夜色已深。
九霄之上，雲海翻湧如舊，隱在暗色之中，更顯出幾分極具壓迫的磅礴之感。
月光冷冷地鋪在真君神殿前的石階上，將楊戩回殿的影子拉得極長。他一路行來，腳步比往日輕快了些，可那份輕快里，又藏著幾分疲憊。
殿中燈火通明。
梅山眾兄弟與哮天犬都還聚在殿裡，或坐或立，像是在等什麼。
一見楊戩回來，眾人紛紛站起身來相迎，看向楊戩的目光都帶著些莫名的笑意。
楊戩起先並未在意。
他今日幾番心緒起落，悲喜交加，到了此刻只覺心神俱疲。
他迅速過問了神殿中要務，聽聞諸兄弟處置妥當，並無疏漏，便不欲多言，只想遣散眾人，好生歇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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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待明日起早，再將與寸心再合一事正式些告知諸位兄弟，而後再命人籌備厚禮、準備莊重拜訪西海等事宜。
「天色已晚，都回去歇著吧。」楊戩對眾兄弟道。
可無一人動彈。
殿中靜了片刻。
楊戩抬頭，疑惑地掃視了一圈，卻見幾位兄弟有的相互對視，有的直盯著他看，眸中滿含笑意。
那笑意藏也藏不住，像是憋了一整日的話，終於等到他回來了。
楊戩這才察覺不對，問道：「諸位兄弟，可是有事？」
梅山老六率先開口，笑道：「兄弟們倒是無事，可二爺有事啊，還是大喜事。」
楊戩一愣，隱約猜到眾兄弟已知曉他和寸心再合之事。
一直蹲在楊戩身邊的哮天犬隨即開口，所言正印證了楊戩心中所想。
哮天犬面色複雜，喜愁參半，弱弱道：「主人，我們都聽說了。您今日去向玉帝請了旨，要和三公主和好。玉帝起先不准，您還管他叫了兩聲舅舅才——」
楊戩聽到此處，面色驟然一沉，周身氣息凌冽。
哮天犬看到，立馬閉了嘴，悻悻往後退了幾步。
楊戩緊皺眉頭，幾近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誰傳的閒話！」
眾人見楊戩生了氣，趕忙收斂神色，方才那些笑意霎時收了個乾淨。
梅山老四上前一步，拱手回道：「二爺……是兄弟今日外出閒逛時，聽幾個天將議論的。但……這話究竟從何而起，兄弟就不知道了……」
梅山老四的聲音越說越小。
「天將議論？」
楊戩的面色更難看了。
「那便說明已然是在天廷傳遍了——」
一念及此，楊戩不由得怒從心生，霍然拍案而起，案上書卷都隨之輕顫。
楊戩請旨之時，凌霄寶殿上除了他與玉帝，再無第三人。
怎麼這話就泄露了出來？
總不能是玉帝自己宣揚出去的吧！
可忽然，一個人的身影浮現眼前——那個在他請旨之前，與他糾纏作對的人。
除了他哪吒，還能有有誰！
定是他去而復返，偷聽了楊戩與玉帝說的話。
楊戩心中瞭然，雖惱恨，卻也知哪吒素來跳脫，拿他也無可奈何。
只得重重一嘆，拂袖道：「罷了。」
眾兄弟疑惑不解，面面相覷。
梅山老大猶豫片刻，上前問道：「二爺，莫非傳言是假？」
楊戩這才回過神來，看向諸位兄弟，緊繃的神色漸漸緩和，隨即露出一副無奈又釋然的笑容。
「這傳言……」
楊戩頓了頓。
他以那點兒微薄到近乎沒有的甥舅情分，換來了與寸心複合的旨意——這事，他本打算爛在心中，永不再提及。
可如今流言四起，任他想瞞也瞞不住了，索性坦然承認。
「傳言字字是真。」
這話一出，殿中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哮天犬瞬時瞪大了雙眼，脫口而出：「您真和三公主和好了！那他們是不是又得搬回梅山了？」
哮天犬說著，環指了一圈梅山幾兄弟。
梅山老六趕忙上前，一把拉過哮天犬，捂住他的嘴，對楊戩道：「二爺，您別聽哮天犬瞎說。您和三公主再合，這可是大喜事啊！」
其餘兄弟也紛紛應和，一時間殿中滿是道賀之聲。
楊戩聞言，抑制不住心中喜悅，面上露出一抹平日裡極少見的明朗笑意，似烏雲散盡後透出的第一縷日光。
眾人說得沒錯，這確實是天大的喜事。
即便其中有波折，有不盡人意，可一想到已和寸心再合，楊戩心頭的其餘怒火便也再燒不起來了。
楊戩對眾人解釋道：「今日天色已晚，我本打算明日再告知諸位兄弟，不想你們卻先一步知道了。」
楊戩說著，目光轉向哮天犬，語氣更溫和了幾分。
「哮天犬，你不高興麼？你先前不是還與我說三公主的好麼？」
「唔…唔……」
哮天犬使勁掰開梅山老六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梅山老六反瞪回去，還不忘沉聲警告：「你別多說話掃二爺的興。」
哮天犬無奈地白了梅山老六一眼，而後不再與他多爭辯，跑回楊戩身邊，笑嘻嘻道：「屬下當然高興。只要主人高興，哮天犬就高興——」
但哮天犬說著說著，臉色漸變，又遲疑起來。
「可是……主人，三公主她不喜歡熱鬧啊。等您帶她回來神殿，看見這一大幫子人，她肯定不高興。」
楊戩聽罷，摸了摸哮天犬的腦袋，並未生氣，反而對這話深以為然。
寸心雖暫時還留在西海，可遲早要回來。楊戩得為此早做打算。
但楊戩也不吩咐梅山兄弟什麼，只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雖見楊戩如此從容，可梅山幾兄弟還是怕他有為難之意，一時間面面相覷。
少頃，梅山老大上前一步，拱手道：「二爺，這不是什麼大事。等三公主回來，我兄弟幾個再回梅山駐守便是。」
「不——」
楊戩聞言立時抬眸，抬手阻止，語氣急切誠摯。
「先前幾年，為著謀劃天條，無奈讓兄弟們天廷凡間兩處跑，已受足了勞累。如今才得了幾日安穩，我又怎能再讓兄弟們受奔波之苦。」
梅山老大不解：「那二爺打算？」
楊戩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從容。
「兄弟們不總是問我，後殿之後那座落了鎖的宅子有何秘密嗎？先前早與你們說了，那是座空宅，你們卻不信。等三公主來了，便讓她住那宅中，諸位兄弟仍在後殿，不必費事搬動。」
眾人聽完，這才恍然大悟。
梅山老大笑道：「原以為二爺與兄弟們日漸疏遠，在那宅里鎖了什麼機密，豈料竟是我等兄弟多心。原來，二爺是一早為三公主備了新宅吶。」
梅山老六聽到此處，忙不迭稱讚道：「二爺當真是思慮長遠，兄弟們佩服。」
一殿人瞬時哈哈笑起。
楊戩倒有些難為情了，他微微垂眸，嘴角卻也掩不住地往上揚。
待到笑聲漸歇，楊戩吩咐哮天犬道：「那宅子雖是新的，可畢竟久無人居住。哮天犬，你明日帶幾個人去仔細打掃一番。」
「是！主人。」
哮天犬應得響亮。
楊戩又略有些難為情地看向諸位兄弟，先尷尬地笑了笑，而後遲疑片刻，開口：「哮天犬方才所言有理，寸心從前不喜熱鬧。兄弟們便還照從前規矩，那後宅……平日裡就別去了。」
梅山幾兄弟一聽，互相對視，會意一笑，隨即皆向楊戩拱手，爽快回道：「是！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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