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信任
「若你是後來才知曉的，那又是從何得知？總不能是自己想明白的吧？」寸心追問道。
楊戩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輕輕繞過此問，繼續引導寸心說他們之間的事：「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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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沉默不語，千年間種種回憶湧上心頭。
細想之下，她真正耿耿於懷的，只有嫦娥一事；其餘爭執，她與楊戩本就各有錯處。
楊戩待她少了幾分體貼，她對楊戩亦缺了些許理解。
那些陳年舊帳，不妨留待日後再慢慢計較。
可轉瞬之間，寸心忽然又想起了一樁與嫦娥相關的事，心頭驟然一緊。
「不對——」
寸心立馬急切地看向楊戩，像是尋到了什麼破綻。
「你口口聲聲說，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嫦娥，這不對！當初哮天犬騙我說你聞不慣龍族身上的氣味，我傷心離開灌江口，那時你托聽心姐姐給我傳話，你當時說的是——你心中再也沒有別人了。」
寸心語氣急切，一字一句道：「那不正說明了，你心裡喜歡過別人嗎？那你喜歡的，除了嫦娥還能是誰！」
楊戩憶起那時情形，忽然無奈地笑出了聲。
「原來你竟是這麼理解我那句話的。」
楊戩好像終於明白了，為何這些年來，寸心一直疑心自己喜歡嫦娥。
竟然正是從他的表白之言中揣摩出來的。
他對她表露心意，她卻聽出了另一種意思。
楊戩沒有急著辯解，只是一味地笑。
寸心見楊戩這般模樣，心中更惱，她瞅了楊戩一眼，忽而又想起一事，柳眉緊蹙。
「楊戩！」
寸心仿佛驚醒一般。
「你若不喜歡嫦娥，那你說的，該不會是與你訂過親的那個牛家小姐吧？我怎麼早沒想起這回事來——原來你還惦記過你那個凡間的媳婦兒！」
楊戩聞言，心頭猛地一慌。
他生怕再由著寸心追問下去，便將他當年去牛家爬牆頭、送鐲子、被狗咬的那點荒唐事也一併查問出來了。
那都是年少不懂事時鬧出的笑話，自然不能讓寸心知道。
楊戩趕忙出聲，打斷寸心的胡思亂想。
「是你錯會我的意思了。我那話的意思是——在我心裡，除了你，西海三公主敖寸心，便再也沒有別人了。而非是說，從前我心裡有過別人，往後便再沒有了。」
楊戩望著寸心的眼睛，一字一句，認認真真。
「這下清楚了麼？」
寸心又一愣，隨即回過神來，又理直氣壯懟道：「那還是怪你自己當初沒把話說清楚。」
「好。」
楊戩頷首，將這錯一概認下。
寸心少了從前的諸多疑慮，轉而問起了眼下情由。
「若你今日所言句句屬實，那你為何不早些來與我分說清楚，非要拖到今日？」
楊戩眼神躲閃了一瞬，心中暗道糟糕。
他竟一時疏忽，忘了這回事，沒有預先想好應對之詞。
他起身背對寸心，腦中飛速思索。
身後，寸心的聲音急切而期待地催促著：「你說話啊。」
忽然，楊戩眸光一閃。
他想到了一個極穩妥的說辭，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又迅速壓下。
隨即，他裝出一副凝重的神情，轉過身來。
「新天條出世，玉帝雖未明著追究我的欺君之罪，可我能察覺到，他對我防備更甚於從前。說不定何時，還會安下一些莫須有的罪名給我，以示懲戒。時局晦暗不明，我不願貿然將你捲入風波之中。本想待風聲稍緩，過個一年半載，再來與你細說。可未曾料到——」
最後幾字，已帶上幾分難掩的怨氣。
寸心有孕雖是假，可她照料秦望京卻是真，清晨與那人同室而出更是楊戩親眼所見。
楊戩雖信寸心清白，可心底終究抑不住幾分醋意。
此外，還有那北海二太子敖寒英，前幾日，也來求過親。
一念及此，楊戩眸中酸意幾欲溢出，看向寸心，淡淡開口：「你往凡間散心遊玩，寒英太子怎麼沒伴你左右？」
寸心聽出楊戩話中有刺，斜睨他一眼，反問：「你什麼意思？」
「他向你求親了，是不是？」楊戩直截了當問道。
寸心一時未答，眼波慌亂地輕眨，莫名生出幾分心虛。
可轉念一想，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什麼值得心虛的？
當即挺直脊背，理直氣壯地回懟：「是又如何？關你什麼事 ……」
話音未落，一卷明黃聖旨已出現在楊戩手中。
楊戩攥著那聖旨，面色嚴肅，一字一句道：「還需要我把上面的字，再給你念一遍麼？」
寸心聞言，輕翻白眼，眸間掠過一抹不以為然。
「楊戩，你甚至沒與我商議一句，便擅自做主請了這旨，我還沒與你算帳，你倒先拿這聖旨來說事了。」
楊戩聽寸心語氣含嗔，不由心虛垂眸，暗中將那捲聖旨斂去無蹤。
「此事，確是我唐突……可是，寸心，於我而言，這是遲早之事。」
說罷，楊戩向寸心伸出手，手掌向上，語聲放得極柔，帶著十分懇切：「跟我回家吧。」
「家？」
寸心低笑一聲，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
「我此刻身處西海龍宮，不正是在家中嗎？」
楊戩聽出寸心仍在與他置氣，又輕聲補了一句：「我是說，回我們的家……」
可話一說出口後，他自己也頓住了。
他們的家，又在何處呢？
灌江口？
昔日楊府早已遷入九霄，如今只餘下一片荒野。
真君神殿？
寸心自始至終未曾踏足那裡，又怎可稱是家？
楊戩心頭一時微澀，竟無言以對。
寸心心中亦是百轉千回，顧慮重重。
楊戩今日一番剖白，的確解了她積壓千年的疑慮與怨懟，那些因誤會而生的執念，已然散去大半。
可信任一旦崩塌，便如破鏡難圓，又豈是幾句解釋便可輕易重鑄的？
寸心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全然信楊戩口中的真心，更無法驟然接受，就這麼稀里糊塗地再與楊戩做回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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