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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醉言

  楊戩去了地府,徹查了秦望京的生平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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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出身倒是清白,父輩乃是鎮守邊關、抵禦異族的忠勇將軍,一生為國捐軀。

  後來凡間朝廷與異族簽下盟約,罷兵休戰,換得暫時安寧。

  可秦望京卻始終承襲父輩遺志,心中對那些燒殺擄掠、殘暴無度的異族貴胄恨之入骨。他集結了一群志同道合的義士,遊走於邊關之地,暗中誅殺那些禍亂漢人的異族人。

  行的雖是懲惡揚善的義舉,卻偏偏打破了兩族脆弱的和平盟約。如此一來,他不僅成了異族懸賞追殺的要犯,更因違抗朝令,被凡間朝廷視作亂黨,全力絞殺,落了個四面楚歌的境地。

  楊戩拿著生死簿,冷眼觀其生平,心中卻也暗自嘆服。

  這秦望京確是個有血性、有風骨的男兒,一身忠膽,滿腔赤誠。可到底是個血氣過盛的漂泊凡子,寸心若與他久處,極易招惹是非。

  一念及此,楊戩離開地府,吩咐哮天犬先行返回天廷,自己則又往西海之濱去尋寸心。

  他不敢耽誤,生怕晚了一步,便要另生變故。

  凡間光陰匆匆,轉瞬已是五日過去。這日天剛破曉,晨霧還未散盡,沾著微涼的濕氣。

  楊戩身形一晃,落在寸心暫居的小院之中,周身仙澤隱去,只帶著幾分急切,輕聲喚道:「寸心——」

  院中寂靜無聲,唯有晨風拂過枝頭,落下幾片碎葉。

  楊戩心頭微緊,又提高了些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寸心?」

  依舊無人應答,屋內連半點動靜也沒有傳出。

  楊戩心中驟然一慌,只當寸心已與秦望京一同離去,悔恨之意瞬間湧上心頭。

  早知如此,便不該將哮天犬遣回天廷,有他在,才能隨時循著氣息,尋到二人蹤跡。

  楊戩心下發急,便要進屋查看,恰在此時,屋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內推開。

  秦望京穩步走出。

  楊戩腳步一頓,打量著那人,微微一怔。

  常言道,傷筋動骨一百日。秦望京此前身受重傷,本應臥榻休養許久。可此刻站在門前的他,身姿挺拔如蒼松,步履沉穩,面色紅潤,不見半點虛弱之態,傷勢顯然痊癒。

  楊戩抬眸,望著秦望京劍眉星目、神采奕奕之姿,心中瞬間瞭然,定是寸心不忍,渡了自身真氣為他療傷,才讓他好得如此之快。

  一股難以言說的醋意與慍怒,悄然在胸腔翻湧,連帶著說出口的話也沒了好氣。


  「寸心呢?」

  楊戩冷冷瞥了秦望京一眼,側身開扇,全身上下透出一股子疏離。

  不等秦望京開口,一道纖細身影也從屋內走出。

  正是寸心,正是從秦望京身後的那間屋子。

  楊戩猛然收扇,拇指貼著扇骨緩緩滑下,按緊。

  他二人為何會同居一室?

  原來,是秦望京傷勢已愈,不願再繼續叨擾寸心,便要辭別。

  寸心感念這段時日的相處,特意沽了美酒,一來為他慶賀傷愈,二來為他餞行。心中也清楚,此一分別,龍宮凡塵,仙凡殊途,往後怕是再無相見之日。

  秦望京望著寸心,將心中積壓多日的疑惑,終於問出了口:「敖姑娘,你不是凡人……你是天上的仙女,對嗎?」

  寸心聞言,先是一怔,下意識想要遮掩。

  可秦望京卻緩緩開口,句句道出端倪:「敖姑娘救我那日,分明就是從天而降;此處荒辟無人,卻獨有這樣一座宅院;每日的飯食和藥,都是從哪兒來的呢;我的傷又因何好得這樣快?還有那日,你那兩位朋友來時,你們說到真君神殿,說到三界……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看不出姑娘的身份呢?」

  寸心聞言,不由得尷尬一笑。事到如今,也無需再隱瞞,便坦然道:「既然被你看出來了,那我便告訴你吧,我不是仙女,我是西海龍族三公主。」

  「原來敖姑娘是龍族公主,在下失敬。」

  秦望京聞言,只恭恭敬敬拱手見禮,神色平靜淡然,並無半分諂媚或驚懼,只當是重新認識了一位尋常友人,再無多餘言語。

  寸心心中反倒有些疑惑,忍不住問道:「你都知道我是神仙了,不向我求點什麼嗎?凡人不總是求神拜佛的嗎?」

  秦望京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笑意,目光卻透著幾分悵然:「請恕在下無禮。在下心之所求,只怕敖姑娘也無法為我實現。」

  寸心愈發好奇,眼中也多了幾分不服氣,繼續道:「你且說來聽聽。」

  秦望京起身,目光漸漸沉聚,神色變得無比嚴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在下所求的,乃是驅盡異族賊寇,收復所失河山,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這般心愿,神仙,會管嗎?」

  他說著,轉頭望向寸心的眼睛,目光灼灼,帶著幾分期盼,又藏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悲涼。

  寸心心頭一震,一時語塞,只得訕訕笑道:「這……我還真是無能為力……凡間朝代更迭,各族紛爭,自有凡塵定數,輕易干預不得。」

  秦望京對此,似乎早已料到,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自古以來,王朝興替,戰火不休,多少百姓流離失所,若神仙早有心庇佑,又何至於到今日呢?」


  寸心望著秦望京眼中的落寞與不甘,猶豫片刻,還是輕聲解釋道:「其實,在神仙眼中,不管是漢人,還是你口中的異族,只要心懷敬畏,信仰上天,願以香火供奉,便都是天廷子民。你們……其實並無分別。」

  秦望京聽了這話,臉上閃過一瞬的驚訝,隨即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不再多言,只是端起桌上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此後,二人又相對而坐,聊了許多各自的過往之事,還說到了楊戩。

  是秦望京斟酌片刻,先輕聲問起的。

  「那日後來的俊朗男子,是姑娘什麼人?應是……極親近之人吧?」

  寸心垂眸,望著杯中酒液,既沒有點頭承認,也沒有搖頭否認,只是借著幾分酒意,緩緩開口,介紹起來:「他叫楊戩,就是世人供奉的昭惠顯聖二郎真君,如今執掌三界法度的司法天神……」

  說著說著,過往的委屈、怨恨與不甘盡數湧上心頭,她眼神迷離,帶著醉意,毫無徵兆地吐出一句錐心之語:「你知道嗎?我好恨他……我恨不得,一口一口,咬死他……」

  秦望京聽了,並未多問二人之間的恩怨糾葛,只是想起那日初見楊戩,從他周身氣息與看向寸心的眼神中,分明能感覺到那深藏的在意,便輕聲勸道:「在下覺得,那位真君也是在意敖姑娘的,想來你二人之間,定是有什麼難解的誤會……」

  「誤會?怎會是誤會……」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遇知音萬言長。二人皆是心中裝著事,便借著酒意相互傾訴。

  酒一杯杯下肚,漸漸多了,最後雙雙醉倒,伏桌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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