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哮天偷食，公主逮狗

  日漸西沉，暮色四合。

  寸心在灶房裡忙碌起來，因秦望京傷重需補，她每餐都備得十分豐盛。

  香氣從灶房飄出，彌散院中，又裊裊升上屋頂。這可饞壞了趴在瓦片上的哮天犬。

  哮天犬捂著咕咕作響的肚子，又往前爬了爬，探頭朝灶房裡張望。

  

  寸心正將一整隻燒雞撕拆裝盤，油亮的雞皮在暮光中泛著誘人的光澤。

  「燒雞！」

  哮天犬雙眼放光，口水險些流下來。他眼巴巴地望著那燒雞，心癢難耐：反正雞都拆了，我偷吃一點兒，三公主應該不會發現吧？

  最終按捺不住，悄悄施法，無聲無息地取來一個雞腿。狼吞虎咽地把肉吃完，又將骨頭一併嚼了吞下，卻還不夠塞牙縫的。

  哮天犬舔了舔嘴唇，目光又落回灶房，實在沒忍住，又施了一回法。

  飯桌上，寸心給秦望京夾了一個雞腿，自己便去尋另一個來吃。可盤中哪裡還有雞腿的影子？

  「奇怪了……」

  寸心喃喃著，又去看其他幾碟菜。魚、菜完好無損，肉丸和肉條卻明顯有缺，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叼走了。

  秦望京見寸心遲遲不動筷，問道：「敖姑娘，怎麼了？」

  「沒事。」

  寸心微微一笑，正要繼續吃飯，忽覺屋頂似有異響。

  「不會是有老鼠吧？」

  寸心嘀咕了一聲，讓秦望京先吃，自己起身出了屋。

  等避開屋內視線後，她閃身飛上了屋頂。

  哮天犬剛把偷來的吃食掃蕩乾淨，正意猶未盡地舔著爪子，盤算著等寸心他們吃完後再施法取些。

  忽覺脊背發涼。

  他隨意扭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

  隨即渾身一僵。

  寸心正站在哮天犬身後，抱著手臂，一臉壞笑地望著他。

  「哮天犬，」

  寸心慢悠悠道：「好吃嗎？」

  哮天犬咧嘴苦笑，硬著頭皮道：「三公主，許久未見，您的手藝還跟從前一樣好……」

  「哈哈哈……是嗎？」

  寸心笑著朝哮天犬走近兩步，忽然變臉。

  她一把扯住哮天犬披風的脖領子，訓道：「你長本事了是吧？竟學會偷東西了！」

  「我……我沒偷啊……」

  「那你方才吃的什麼！」

  寸心指著哮天犬的嘴角，那裡還沾著一點肉渣。

  哮天犬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只好服軟：「三公主，我錯了。我都在這兒趴了一下午了，實在是餓了……」

  「一下午了？」

  寸心皺眉，鬆開了手。

  「你在這兒幹什麼？還有，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哮天犬無法，只得從實招來：「我主人讓我在這兒守著，保護您。」

  「保護我？」

  寸心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你們主僕倆，哦…不！是兄弟倆……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三公主，瞧您這話說的。」

  哮天犬撓了撓頭，訕笑道：「好歹您也和我主人做過一千年夫妻，保護您還不是哮天犬分內的事嘛。」

  寸心略感吃驚地看著哮天犬，上下打量了一番。

  「許久不見，你倒是學會說人話了。」

  哮天犬嘿嘿一笑，煞有介事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三公主，您可得小心點兒。我主人說了，那個男的身負命案。」

  寸心一愣，目光閃了閃，試探著問：「你主人不會是要抓他吧？」

  「倒也沒說抓他。」

  哮天犬眨巴著眼，

  「反正主人就讓我在這兒守著，盯緊他。」

  「不行，你不能在這兒！」

  寸心語氣一轉，趕哮天犬走。

  「你以為我想在這兒啊？」

  哮天犬委屈巴巴地說：「沒吃沒喝的……但主人的命令，我不能不從啊。」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你快給我走！」寸心繼續趕道。

  「我只聽我主人的。我不走……」哮天犬堅持道。

  「你走不走？」

  「我……我就不走……」

  「這可是你說的。」

  寸心的神情忽然變得陰惻惻的，她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根鏈子，拿在手裡甩了甩。

  哮天犬咽了口唾沫，心中升起一絲不祥預感。

  「三公主，您……您別忘了，您早跟我主人和離了……你已經不算我主人了，你不能再拴我了……」

  寸心不說話，只一步一步朝哮天犬逼近。

  「救命啊——」

  一聲悽厲的狗叫劃破了傍晚的寧靜。哮天犬嚇得仰頭大叫，卻被寸心一聲叫停。

  「閉嘴！」

  寸心輕拍了一下哮天犬的腦袋，低聲阻止道：「瞎叫喚什麼！」

  隨即趕忙拽著哮天犬飛進了院中。

  「敖姑娘，出什麼事了？」

  秦望京聽見動靜，拄著拐杖走到院中，待看見哮天犬，他先是一愣，後笑著問道：「來客人了？敖姑娘，這是你朋友嗎？」

  「嗯……是。」

  寸心含糊應了一聲，隨即給哮天犬使了個眼色。

  「你不是說你餓了麼？正巧我們在吃飯呢，你跟我們一起吧。」

  哮天犬面露驚喜，卻還有些猶豫：「這……這不好吧？我主人沒讓我進院……」

  「不吃拉倒！那你就餓著吧。」寸心說完，便叫上秦望京回屋去了。

  哮天犬立在院中，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不過猶豫了片刻，腿便不爭氣地跟進了屋。

  待楊戩趕回來時，老遠便望見屋頂空空蕩蕩，不見哮天犬蹤影。

  楊戩心中一沉，還以為哮天犬偷溜走了。

  待靠近宅院，卻見院中石桌旁，寸心與哮天犬正對坐飲茶。

  兩人不知說了什麼，哮天犬笑得眉飛色舞，寸心也難得露出幾分笑意。桌上擺著幾碟點心，茶水正冒著熱氣。

  楊戩隱在雲頭，望著這一幕，一時怔住。

  在灌江口那一千年，朝夕相處，哮天犬與寸心極少有過如此和睦之景。如今隔了幾載春秋，歷經不同歲月，反倒見他們生出幾分從前不曾有過的親近。

  忽然，哮天犬鼻翼微動，他抬起頭朝天上某個方向望了一眼，隨即壓低聲音對寸心道：「三公主，我主人好像到了。」

  寸心端茶的手指微微一緊，原本的笑意凝在唇邊。她沒有抬頭，只垂著眼，將茶盞送至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而後對哮天犬道：「他既然來了，你便跟他回去吧。」

  「哦……」

  哮天犬應著，而後偷偷瞄了瞄寸心的神色，又補了一句。

  「三公主，那我走了。等日後再有機會，我接著給您講沉香救三姐的事。」

  寸心抬眼看哮天犬，那目光里有幾分悵然與愧色。可她什麼都沒再說，只莞爾一笑，輕輕頷首。

  哮天犬站起身來，正要飛身上天，卻忽然頓住。

  暮色深處，一道黑色身影正緩緩飛近，衣袂被晚風拂動，最終落地院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