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公主臨凡,真君跟蹤
真君神殿,天色大亮。
侍從已將早飯備好,梅山幾兄弟與哮天犬相繼聚齊,圍坐在偏殿食案前。眾人等了一陣,卻遲遲不見楊戩身影。
梅山老六笑道:「看來二爺今日是賴床了,這可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啊。」
梅山老大卻搖了搖頭:「二爺不是那懶惰之人,八成是昨夜有急事出去了吧?」
說著,他轉頭看向哮天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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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天犬,你去二爺房裡看看,他人在不在。」
哮天犬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出去。
不多時,便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怎麼了?」
梅山老六問道:「二爺沒在房裡?」
哮天犬點了點頭,小聲嘟囔道:「主人出門又不帶我,也沒跟咱們說一聲……他能去哪兒呢?」
「真笨!」
梅山老四笑嘻嘻提醒道:「用你的鼻子聞一聞,不就知道二爺去哪兒了。」
哮天犬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施展起千里追蹤之術。
「天地無極,萬里追蹤——」
他鼻翼微動,只一瞬間,便嗅到了楊戩的氣味。那氣味很緊,並未散去,分明還在神殿之中。
他又使勁嗅了嗅,隨即辨明方向,臉上露出幾分不敢相信的神色。
「我主人……在後殿主臥呢。」
此言一出,梅山幾兄弟面面相覷,俱是一怔。他們都知二爺搬出那間屋子已有多年,今日怎的忽然回那裡去住了?
梅山老大沉吟片刻,道:「哮天犬,還是你再去叫一叫二爺吧。興許是昨夜批公文太晚,睡過了頭。」
哮天犬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我不去。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主人不讓進那間屋子。」
「嗐!」
梅山老四道:「你別進屋,只在門外叫二爺不就行了。」
哮天犬想了想,覺得可行,這才肯去。
後殿廊下寂靜無聲。
哮天犬輕手輕腳走到主臥門前,先趴在門上聽了聽裡面的動靜,卻什麼也沒聽見。他猶疑片刻,抬手拍了拍門扇。
「主人——主人——」
一連喊了許多聲,室內才隱約傳出些許動靜。
楊戩艱難地從地上撐起身來。
昨夜元神撕裂的劇痛猶有餘悸,四肢百骸像是被碾過一遍,稍一動彈便牽出細細密密的疼。
他扶著身旁的柜子緩緩站起,目光掃過倒得歪歪斜斜的屏風,卻顧不得管,只趕忙坐去榻上,準備運功療傷。
昨夜,若非有太上老君的凝魂珠在他體內鎮著,他又及時吞服了丹藥,只怕此刻他早已魂飛魄散,成了一具冰冷的屍身。
「主人?您……您醒了嗎?」
哮天犬的聲音又從門外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楊戩強打起精神,穩住聲線,淡淡問道:「何事?」
昨夜消耗了太多法力,此刻連說話都覺得費力。他只能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如常。
聽到楊戩的聲音,哮天犬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主人,您怎麼搬到這屋來睡了呀?我剛才去您房裡叫您吃飯都沒找到您。」
楊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道:「你先回去,告訴兄弟們,不必等我了。」
「哦……」
哮天犬雖覺奇怪,卻也不敢多問,乖乖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遠。
楊戩又在房中打坐調息了許久,體內法力漸漸恢復了大半。
他緩緩睜眼,從榻上起身,便要出屋。忽又想起來什麼,回身看向榻後那一片凌亂。
隨即凝神聚力,額間天眼輕啟,銀光一閃,那屏風便已復原。
可楊戩心頭忽然一緊。
方才用天眼施法之時,他感知到了天眼的載器。
那枚已化作粉色珍珠的載器,此刻正在凡間。想必是寸心帶著它出了龍宮。
楊戩又凝神細察,而後便感覺到寸心身邊,似乎還有一人。
那人不是寸心的龍族至親,也不像是神仙故友,身上氣息陌生得很,似乎是個凡人。
楊戩眸光一沉,原打算獨自下凡的他,當即決定帶上哮天犬一起,先改道去尋寸心。
凡間正值午時,某處城鎮,街上人來人往,市聲喧嚷。
寸心走在人群里,一身素粉色衣裙,頭上只簪了支簡簡單單的珠釵,混在往來行人中,倒也不甚惹眼。
她腳步匆匆,徑直進了一家藥鋪。
哮天犬趴在雲頭,探頭探腦地往下瞧,忍不住對楊戩道:「主人,您帶我下凡,就是要找三公主啊?您不怕等她看見了您,再跟您吵架啊……」
楊戩瞥了他一眼。
哮天犬立馬悻悻捂住了嘴。
可沒過片刻,他又忍不住了,壓著嗓子道:「三公主抓藥幹嘛?不會是病了吧?」
楊戩沒有答話。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可看寸心面色紅潤,步履輕快,倒不似有病之人。更何況,龍族御醫豈不比這凡間醫者高明,何須來這抓藥呢?
楊戩按下心中疑惑,只耐心跟在寸心身後,想瞧個究竟。
寸心抓完藥,又拐進街邊一家鋪子,買了幾樣現成的吃食,多為葷食。她將藥包與食盒一併提在手中,穿過幾條巷子,待周圍再無旁人,便閃身飛走了。
楊戩與哮天犬皆是一愣。
「主人…三公主不見了……」
楊戩無奈一笑。
「這還用你說?還不快追。」
尋著寸心的氣味,楊戩與哮天犬一路追出城外極遠,直至西海之濱。
此處人跡罕至,卻獨有一座不大的宅院。青磚黛瓦,與城中尋常民居無異,可此宅上方隱隱有仙氣環繞,分明是用法力建造的。
楊戩心中疑竇更濃。
「你在此等著。」
他對哮天犬吩咐一聲,自己則斂了氣息,降下雲頭,輕輕落在宅院屋頂上,隨後伏低身形,目光掠過屋檐往下看去。
院子裡,寸心正蹲在灶前煎藥。藥爐上坐著一隻砂罐,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寸心一面用蒲扇扇火,一面往裡頭添水,動作透出幾分嫻熟,顯然不是頭一回了。
忽然,後屋的門被推開,一個男子拄著拐杖,艱難地走了出來。
他臉上有幾道細小傷疤和尚未褪去的淤青,左腿纏著厚厚的繃帶,每走一步都似用了全身的力氣。
楊戩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這人身上殺戮之氣很重,像是從刀尖上滾過來的。不過看那眉眼,倒不似大奸大惡之人,目光還算清正。
此刻,他雖顯得有些佝僂,不過仍能看出他原本身形高挑。若非因這一身傷病,落得如此狼狽模樣,想必也是個玉樹臨風的人物。
楊戩心中忽然湧起一絲不快,微微皺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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