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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百年分居,公主遇喜

  是夜,西海龍宮凝華殿。

  寸心正坐在梳妝檯前卸著釵環,忽有一陣沒來由的心慌猛地攫住了她。

  

  那感覺來得突兀,毫無徵兆,卻強烈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極遠極遠的地方轟然碎裂,震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顫了一顫。

  她難受地按住胸口,呼吸微促。不過片刻,額角竟沁出一層薄汗。

  她是天生仙龍之軀,寒暑不侵,尋常不會出汗。此刻這般情形,連她自己都驚住了。

  「公主?」

  侍女貝兒為寸心摘下最後一支釵,見她面色有異,忙俯身攙扶。

  「公主可是身子不適?」

  寸心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示意貝兒扶她坐到了床上。貝兒隨即又拿來浸過水的手帕,替她仔細擦淨了面龐,那陣心慌才漸漸平復下去。

  可這一夜,寸心終究未能安眠。她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懸在心頭,揮之不去。

  翌日清晨,芷冉來凝華殿尋寸心說話。

  一進門,便見寸心歪在窗邊軟榻上,眼下隱隱泛著青,整個人懨懨的,全無神采。

  「怎麼了小妹,可是身子不適?」

  芷冉在寸心身旁坐下,抬手為寸心理了理額前的一縷頭髮。

  寸心強打起精神,扯了扯嘴角:「二嫂,我沒事,就是昨夜沒睡好。」

  話音剛落,便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芷冉卻皺了眉,仔細打量寸心片刻,搖頭道:「你這臉色也太差了些。莫不是氣血有虧損?傳御醫來瞧瞧,開些仙藥調養調養罷。」

  寸心想起昨夜那陣心慌,雖也有幾分疑慮,但又覺得還不至於看御醫吃丹藥。

  「不用了吧……」她猶豫道。

  芷冉卻不依,拉過寸心的手。

  「過來,我先給你號號脈,若真有不妥,再請御醫不遲。」

  不等寸心回答,芷冉已伸手輕輕搭上了寸心的腕間脈門。

  寸心也不在意,只由著二嫂,自己則歪著頭去看窗外游過的魚群。

  可片刻後,芷冉的指尖猛地一縮。

  寸心轉過頭來,正對上芷冉那張又驚又疑的臉。

  「二嫂,怎麼了?」

  她疑惑道:「我該不會真需吃丹藥調養了罷?」

  芷冉沒有答話。她蹙著眉,又朝寸心坐近了些,拉過寸心的另一隻手,比方才更仔細地再次號脈。


  寸心被芷冉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弄得有些不安,也坐直了身子,不敢再說話。

  芷冉的眉頭越蹙越緊。

  良久,她鬆開手,抬眼環顧四周,立時命一眾侍女退出房外。

  待殿中只剩她與寸心兩人,她才壓低了聲音,遲疑道:「小妹,你這脈……似是喜脈。」

  「啊?!」

  寸心險些從榻上彈起來。

  「這怎麼可能呢!」

  寸心趕忙為自己號脈。當左手指尖按上右腕脈門——圓滑流轉,應指輕快,如珠走盤。

  這確確實實,像妊娠滑脈。

  寸心如遭雷擊,整個人僵了一瞬,繼而便是又羞又急,又慌又亂。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

  她聲音發顫,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且不說她與楊戩和離已一年有餘,便是和離之前的那段日子,兩人因爭執不斷,早已分居殿宇,久未親近。

  她又怎麼可能有孕呢?

  芷冉只見寸心滿臉慌亂,一時雖拿不準寸心的心思,可她了解寸心的性子,若寸心果真有孕,那這孩子的父親,定然是楊戩。

  芷冉猶豫再三,還是將話問出了口。

  「小妹……」

  她輕輕握住寸心的手,聲音壓得極低。

  「你跟二嫂說實話,可是二郎真君私下來找過你?」

  「哎呀——二嫂——」

  寸心又羞又惱,臉漲得通紅,幾乎是哀嚎出聲。

  「你想哪兒去了……我們早已和離,人家對嫦娥痴心一片,怎麼還會來找我?即便是我們還沒和離時,也早都分房幾百年了!」

  話一出口,寸心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頓時懊惱地別過臉去,耳根燒得發燙。

  芷冉聽了這話,卻怔住了。

  她只知自家這妹妹被楊戩拐跑後這些年日子過得不如意,卻不清楚,楊戩竟冷落寸心至此。

  分房幾百年。

  那這千年的夫妻,倒有小半光陰是有名無實。

  芷冉心中一酸,立時將寸心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妹妹,都過去了……」

  寸心靠在芷冉肩頭,一時間,又是委屈,又是心慌,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二嫂,」

  她悶聲道:「這怎麼可能呢……總不能我一個人便能生個孩子出來罷!」


  「莫慌莫慌。」

  芷冉此時已冷靜下來,一邊撫著寸心的背,一邊道:「咱們也只是粗曉醫理,又不算專精。依我看,還是將御醫傳來,好好給你診一診。」

  寸心卻猛地抬起頭,緊緊攥住芷冉的手,滿眼都是擔憂:「那萬一御醫真號出我有喜脈,豈不丟死人了!」

  芷冉看著寸心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嗐,」

  她柔聲道:「就像你方才說的,你一個人又生不出孩子來,你怕什麼?」

  寸心一愣,想想也是這個理,這才稍稍安了心。

  不多時,鮫御醫趕赴凝華殿。他已在龍宮中侍候了數千年,最是沉穩可靠。進殿後恭恭敬敬行了禮,便在寸心對面坐下。

  寸心伸出手腕,擱在脈枕上。鮫御醫三指輕搭,閉目凝神,不再言語。

  殿中靜得落針可聞。

  寸心緊緊盯著鮫御醫的臉,一顆心早已七上八下,手心都攥出了汗。

  芷冉也屏著呼吸,不敢出聲。

  良久,鮫御醫緩緩鬆開手,睜眼看向寸心,語氣平和篤定:

  「容臣回稟,三公主並無大恙。」

  寸心一怔,懸著的心猛地一松。

  鮫御醫繼續道:「公主近日心氣生火,火氣遊走,擾亂脈息,以致出現滑脈之象。此乃鬱氣攻心之症,雖無大礙,卻也不可輕忽。」

  他頓了頓,又道:「稍後臣會為公主開些調理心氣的仙藥。公主自己也需放寬心緒,可多出去遊玩散心,疏解心懷。若一味悶在殿中,鬱結愈深,於身於心,皆無益處。」

  寸心聽完,長長舒出一口氣。

  待鮫御醫退下,芷冉也撫了撫心口,笑道:「可著實驚到我了。昨夜你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這脈象,竟是心火鬧出來的。」

  寸心靠在軟榻上,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她本想不通昨夜為何沒來由地心慌,聽了鮫御醫的話後,只當是自己近日心緒不寧、鬱氣太重所致。

  昨夜突如其來的驚悸,今早詭異難辨的脈象,她盡數歸為己身鬱結。

  半點也沒有想到,遠在十數萬里之外,有人昨夜又經歷了一場元神撕裂的重創。

  寸心端起案上新沏的茶,抿了一口,將適才驚慌,略往下壓了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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