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玉探問，真君不認

  來人是小玉。

  小玉與沉香二人，自成親後便形影不離，可今日小玉卻獨自來了真君神殿，楊戩不免覺得稀奇。

  「沉香怎麼沒有陪著你來？」

  楊戩擱下手中公文，抬眸看向小玉。

  小玉抿嘴一笑，帶著幾分狡黠：「舅舅，我是特意趁沉香睡著了才來看您的。我有事想問舅舅。」

  楊戩望著她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目光柔和了幾分。

  「什麼事？說吧。」

  小玉略一遲疑，隨即將話問出了口：「舅舅，趙念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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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戩眉心微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嗯？」

  他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你這話問得是什麼意思？趙念不是你們的朋友嗎？」

  「舅舅～～」

  小玉拖長了尾音，軟軟地喚了一聲。

  「您別裝糊塗了。趙念與丁香那麼像，簡直就是一個人呀。還偏偏讓我們遇上了她，這世上哪有那麼相巧的事？」

  小玉認真瞧著楊戩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舅舅，趙念就是丁香，是您讓她還陽的，對不對？可您為什麼要瞞著我們呢？」

  楊戩聞言，神色未變，只淡淡道：「別胡思亂想了。丁香的魂魄早已成為劈天神斧的思想。舅舅即便想救她，也無能為力了。」

  「不對……」

  小玉連連搖頭，目光裡帶著篤定。

  「舅舅，您又在騙我了。趙念一定就是丁香，並且這一切肯定與您有關。要不然，我和沉香成親那日，趙念怎麼會覺得您眼熟，說好像在哪見過您呢？」

  楊戩聽罷，沒有再多爭辯，只微微笑了笑。

  「隨你怎麼想罷。」

  「哼——」

  小玉嬌哼一聲，帶著幾分不滿。

  「您不承認算了。我本來也沒打算問您，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不再往下說，只悄悄打量著楊戩的反應。

  可楊戩卻沉得住氣，也不追問，只重新執起筆，繼續批閱案上公文。

  小玉自討沒趣，只好自己接著往下說。

  「趙念不記得我們大家了。看那樣子不像是裝的，應該是真失憶了吧？她覺得舅舅眼熟，這倒沒什麼稀奇的，可是……」

  小玉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疑惑。

  「前幾日在東海，她看我三姨母的眼神，也像是先前認識一般。但是丁香從未見過我三姨母啊，這就有些奇怪了……」

  楊戩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三姨母？」

  他偏頭看向小玉，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心中雖已十分明白，卻還是忍不住求證道：「你哪個…三姨母？」

  小玉見楊戩終於有了反應，得意一笑。

  「就是我舅母啊，西海三公主敖寸心。」

  楊戩聽著小玉口中的稱呼，明顯一愣。

  「別胡說……」

  他下意識出聲制止，語氣卻有些虛。

  小玉卻不以為意，只眨著眼睛望著他。

  楊戩這才知曉那日寸心去東海時已與小玉等人見過面了。

  此刻望著小玉那張和狐妹肖似的臉，他忽然生出幾分擔憂。

  「你三姨母，可曾問起你的身世？」

  小玉搖了搖頭：「沒有啊。我本來是打算告訴三姨母的，可還沒來得及說……」

  「不要告訴她——」

  小玉話音未落，楊戩便有些急切地打斷了她。

  小玉不解：「為什麼呀？」

  楊戩看了她一眼，立時斂了神色，隨口扯了個理由。

  「你三姨母與你娘交好，你娘已故的事……她還不知道。若你將身世告訴她，她會傷心的。」

  「哦——我知道了，舅舅。」

  小玉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望著楊戩，忽然又甜甜笑了起來，帶著幾分調皮。

  「舅舅，我覺得，您很在乎我三姨母。」

  楊戩神情一僵，隨即別過臉去。

  「你今日，怎麼老說些無根據的話……」

  小玉卻不放過他，收了笑，認真望著他。

  「舅舅，我是晚輩，有些話，我或許不該說。可我還是想問您一句——」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

  「您真的喜歡我嫦娥姨母嗎？」

  殿中忽然靜了下來。

  外面光影自門口直射過來，照了楊戩的一半身子。

  楊戩沒有接話。他緊盯著案上攤開的公文，那些字句在眼前晃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小玉繼續問道：「舅舅，我喜歡沉香，我就想時時刻刻都與沉香在一塊兒。可您呢？如今的天條已不再禁止神仙動情了，您為什麼不去找嫦娥姨母呢？」

  楊戩趕忙尋了個藉口：「……嫦娥仙子心有所屬，她心裡只有后羿一人……」

  「這不算理由。」

  小玉直接點破了楊戩的心思。

  「舅舅，您是因為心繫西海，才無暇去廣寒宮罷？我方才都問過康大叔了，他說您近日總往西海去。」

  「舅舅那是為了公事。」

  楊戩的語氣已經有些不自然，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狼狽。

  小玉望著他，目光里透出一種過於成熟的瞭然。

  「舅舅，您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只有您自己清楚。」

  小玉的語氣漸緩。

  「前些日子您把我帶回真君神殿，與我說了我的身世、您的謀劃。您當時說起任何人和事，都是一副凜然神色。可唯獨有幾次提到三姨母時，您的眼底會泛起情緒。」

  小玉微微笑了笑。

  「舅舅，您自己都沒發覺吧？」

  楊戩一怔，又沒有接話。

  「舅舅，再想想罷。」

  小玉勸楊戩，

  「我不清楚您又在做何打算，可我就是覺得，您不該這麼對三姨母。您怕三姨母得知我的身世後會傷心，可您與嫦娥姨母的事，不更令三姨母傷心嗎？」

  小玉緩緩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在緩和情緒。

  「自己喜歡的人與另一個人牽扯不清，那種感覺我知道。真比……死了還讓人難受……」

  「舅舅，您真忍心讓我三姨母如此嗎？」

  小玉一聲質問，狠狠砸在了楊戩的心口。

  殿中忽然靜極了。

  靜得能聽見外頭雲海流動的聲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那壓在心底許久、從未說出口的話，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擊。

  楊戩起身走向窗邊，站立良久才背對小玉開口。

  「小玉，」

  他的聲音有些澀，

  「你不該胡亂揣測舅舅的心思。」

  「我不是胡亂揣測。舅舅，是您讓我明白了，看一個人不能光用眼睛去看，還要用心去看。我能看出您對三姨母的情意，我相信您自己也很清楚您的這份情意。可我想不明白，您如今又在謀劃些什麼？」

  小玉十分擔憂地看向楊戩的背影。

  「舅舅……您到底怎麼了？」

  楊戩沒有再否認，也沒有再辯解，只沉聲說了一句：「原諒舅舅……舅舅現在什麼都不能告訴你。」

  小玉今日只是想來勸一勸楊戩，本也沒指望能問出什麼。

  是以，她只對楊戩最後說了一句：「舅舅，您不必總讓自己過得這樣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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