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真君頻往西海去，弟兄閒聚話往昔
楊戩本以為自己見過寸心一面後，便可心安。
可他錯了。
不見還好，自淵底歸來之後，心底那份對寸心的思念非但沒有消減，反而還如雨後灑下的種子，悄然生根，抽出柔韌的藤蔓，一寸一寸攀爬纏繞。
寸心的眉眼、話語，反反覆覆，在楊戩腦海中浮現，揮之不去。
他更牽掛她了。
是以，借著視察水軍的由頭，五日，又往西海去了三趟。
這日，隨楊戩返回真君神殿的梅山老大沒了要緊事，便與同樣清閒的老四和老六聚在了後院。
說是後院，其實不過是真君神殿西側一方僻靜院落，其中有幾株老松斜斜地立著，枝影落在石桌上，疏疏朗朗。三人圍著石桌，或坐或站，笑談解悶。
說著說著，手裡把玩著一片落葉的梅山老六忽而想起了什麼，問道：「如今天條已不再禁止神仙動情，你們說，二爺真會和嫦娥廝守嗎？」
聞言，梅山老四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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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未必。且不說嫦娥願不願意，就只說咱們二爺——那日在華山之底說的話雖是誠摯懇切，可近日也沒見他往廣寒宮去過一步啊。」
聽著二人議論，梅山老大微微嘆了口氣。
「也許……二爺心裡也是怕愧對於三公主吧。按天廷龍宮的日子算來，二爺與三公主和離才不過一年多些。若要在此時另覓新歡，不免有些薄情寡義，二爺怎會做出那種事來？」
略頓了頓，又道：「況且，他二人畢竟做過一千多年的夫妻，三公主又是二爺的救命恩人。二爺對三公主，總歸是有情分在的。」
說著，壓低了聲音：「你們沒見，二爺近幾日對西海練兵之事格外上心麼？」
梅山老四聽得好奇。只因他與梅山老二在外雲遊千年，等投效楊戩時，楊戩早已和離做了司法天神，此前他並未見過寸心。
於是梅山老四問道：「那西海三公主，是個怎樣的人啊……」
正要往下說時，忽見一道黑色身影從月門後轉了出來。
「嘿——我說到處找不見人呢！」
哮天犬大步走來，一臉狐疑。
「你們幾個，聚在這兒說什麼呢？」
梅山老大和老六對視一眼，默然不語。
他們都知哮天犬與三公主從前不睦，有些話，不願當著哮天犬的面說。
梅山老四自然不知這些舊事，見哮天犬過來，反倒來了興致，招手將他叫到身邊。
「哮天犬，聽說二爺上天做官之前，你一直跟著二爺夫妻住在灌江口楊府，一千多年都沒離開過啊？」
哮天犬眨巴著眼睛，努力回想了一番，不太確定地回道：「……好像…是這麼回事？」
梅山老六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來。
「嗐，四哥，你問他也是白問。你忘了？他之前隨二爺在下界辦案時被妖怪砸傷了腦袋，從前的事早忘乾淨了。」
「誰說我忘乾淨了。」
哮天犬不服氣，梗著脖子反駁道：「好多事我都記得。」
「哦？」
梅山老六挑了挑眉，
「你還記得什麼？」
「那多了去了！」
哮天犬掰著指頭數起來，
「主人被天廷敕封…主人成親…主人帶著咱們一起去西岐打仗……對了，主人還給我娶過媳婦兒呢！」
「就你？」
梅山老四滿臉不敢相信，上下打量著哮天犬。
「你還娶過媳婦兒？那你娶的是人還是狗啊？」
梅山老大和老六聞言，皆哈哈大笑起來。
哮天犬衝著二人翻了個白眼，卻沒反駁。他撓了撓頭，努力回憶了一番：「……那我倒真不記得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也忘了，主人當時為什麼要給我娶媳婦兒了……」
「你還有臉說。」
梅山老六收了笑，斜睨著哮天犬。
「說你是狗吧，你日日化成人形在二爺和三公主面前晃悠；說你是人呢，你又沒個人的心眼兒。二爺和三公主一片苦心，讓你出去自立門戶。你可倒好，日日趴在楊府門前做出那副可憐樣兒。不僅氣跑了自己家裡的媳婦兒，還攪了二爺和三公主的日子。」
「我……」
哮天犬聞言，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覺得心虛。
他轉頭看向梅山老大，眼中帶著幾分求助：「老大，是這麼回事嗎？我怎麼覺得，老六在胡說八道編排我呢？」
梅山老大沒有說話，只無奈笑著點了點頭。
哮天犬愣住，臉上漸漸浮起一絲自我懷疑的神色。
「我……我從前有那麼不開眼嗎……」
「豈止是不開眼。」
梅山老六冷哼一聲，話頭越發收不住。
「簡直就是招人煩。二爺走哪兒你跟哪兒，一點兒出息也沒有。只怕是連二爺夫妻睡覺時，你都趴在人家房門口呢。」
梅山老六斜眼看著哮天犬，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要我說啊，那些年間，若你不整日在二爺和三公主面前晃悠，少打攪些，興許人家夫妻二人還不會鬧到和離的地步呢。」
「他們和離的事能怪我嗎！」
哮天犬一聽這話，頓時急了，脖子伸得老長。
「那不是王母娘娘要請我主人上天做司法天神，才下旨讓他們和離的嗎？怨得著我嗎？」
「好了好了，別嚷嚷了……」
梅山老大趕忙出聲打圓場，擺了擺手。
「都是些過去的事了。別一會兒讓二爺聽見，再惹得他不高興。」
幾人這才止了話頭，轉而閒聊起了旁的事。
他們不知，此刻正殿之內，楊戩也正與人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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