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瀕死之言,口是心非
楊戩一聲喚,令敖閏身子一僵。
敖閏愣怔回神,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你叫我什麼?」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岳父。」
楊戩又喚了一聲,比方才更懇切了幾分。他望著敖閏,急忙解釋:「小婿與寸心雖已和離,但在小婿心中,寸心仍是我的妻子,永遠都是。楊戩心中從來都只有寸心一人,還請岳父明鑑!」
敖閏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那嫦娥仙子……」
「此事說來話長,旁的且容小婿日後祥稟,現只說那日我在華山之底說的那些話——」
楊戩頓了頓,緩緩吸了一口氣,已打算將心頭積壓的那些事都和盤托出。
「岳父,那都不是楊戩的真心話。楊戩之所以那樣說,只是想讓大家以為我謀劃一切是出於私心,我不想讓我三妹對我心懷愧疚,更不想讓寸心再對我心存期待……」
楊戩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神情落寞如霜。
「我想讓寸心恨我。我只能用那些話傷她……」
敖閏聽著,眉頭越皺越緊。他實在對楊戩此舉無法理解。
「真君為何要讓寸心恨你?」
楊戩微微仰頭,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氣息輕的沒有聲音,幾乎是將他所有的力氣都帶走了。
他神色平靜,淡淡回道:「因為,我或許會死。」
話音落下,楊戩闔上雙眸,用意念凝聚法力。片刻後,他的頭頂顯出了一顆紅色丹珠的虛影。那丹珠閃耀著幽幽的紅黃光芒,如水波一般盪曳彌散,將楊戩整個人籠在其中。
敖閏一驚,脫口問道:「這是何物?」
「是太上老君煉製的凝魂珠。」
楊戩收回法力,紅光散去,凝魂珠重新隱匿。
他睜開雙眼,看向敖閏,緩緩道:「沉香救我三妹那日,華山光柱釋放的仙力不僅將我的身體重傷,還擊裂了我的元神。我當時便知,我是凶多吉少。後來在竹林里,我差一點魂飛魄散。雖然嫦娥趕去用內丹暫時穩住了我的元神,可那不足以救我。我被嫦娥帶回了天廷,是太上老君及時尋來,用凝魂珠聚合我的魂魄,我才得以活到今日……」
敖閏聽完,一時驚到不知該說些什麼。
楊戩繼續道:「可這凝魂珠也只能將我的魂魄強行聚合,以此來維繫元神不散。我元神上的裂痕並未被修補絲毫,甚至……還有繼續撕裂之象。若我一直尋不到修補元神之法,這凝魂珠也不定能支撐我到幾時,我遲早還是會魂飛魄散……」
敖閏徹底怔住,半晌才回過神來。
楊戩又道:「岳父,楊戩生死未卜,實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還請…還請您寬容楊戩一些時日。若楊戩有幸痊癒,定然不負寸心。」
敖閏快速眨了眨眼,猶豫再三,雖覺得不合時宜,可還是將話問出了口:「請恕老龍冒昧…倘若是……真君無法痊癒,又作何打算?」
楊戩神傷垂眸。
片刻後,他勾了勾嘴角,笑意極淡,卻透著幾分從容。
「寸心已經在恨我了,如若我果真死了,便讓她一直恨下去吧。過去千年,她為我受了太多不該受的苦,甚至於為我頂罪……我只求她日後能平安如意,別再因我幹什麼傻事……」
楊戩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忽又抬眸,直視敖閏的眼睛。
他話鋒一轉,十分認真道:「不過,依楊戩拙見,平安如意,也並非一定要嫁人才能換取。若寸心能再遇傾心良人……」
楊戩的喉結突然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了一瞬。
「那自然是好。可若寸心並無此意,還請岳父體諒,莫要強求於她。她日後的幸福,不必非得寄托在一個男子身上……」
「啊……」
敖閏一愣,想著自己先前要為寸心尋一位良配夫君的打算,此刻多少是顯得有些狹隘了。
他尷尬笑笑,連聲應和道:「真君所言有理,有理……」
一切言明,楊戩不免有些擔心,神色愈發懇切。
「小婿想求岳父諒解,今日才坦白一切,還請您替我瞞過寸心。」
敖閏連忙點頭應下。
「好…好。」
他看著楊戩——這個曾搶走他女兒的「女婿」,眼底滿是疲憊,瞳上卻還閃著堅定的光。
雖然寸心與楊戩之間,前事不遂人意,後事也未知如何。可敖閏對楊戩,還是心生一絲理解。
在不再次傷害寸心的前提下,敖閏不會幹預楊戩的這份心意。
「老龍一定守口如瓶。」
敖閏鄭重道,
「即便是在寸心母后面前,老龍也絕不會泄露半個字。」
天色已晚,楊戩本該走了,可他還有心愿未了。
「岳父,我…我想見見寸心。」
這本就是楊戩今日來西海最大的目的。
今日,撲天鷹回報,說寸心肯出殿走動了。他聽了,實在按捺不住,這才借著公事名頭來了西海,想著或許有機會能與寸心在宮中碰見。
豈料寸心卻與敖寒英等人去了東海。
方才寸心在殿外與梅山老大說話的聲音,他早已聽見。那聲音隔著門傳來,輕輕的,淡淡的,像一片落葉飄進他心裡。他想推門出去,想站在她面前,想好好看她一眼——可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廳中,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敖閏聽著楊戩的請求,也不知該不該讓寸心見楊戩,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成人之美,便想了個相對穩妥的主意。
「天色已晚,真君用過晚膳再走吧。」
隨即對侍從吩咐道:「傳膳。另外去傳喚幾位太子與公主,就說今晚有貴客,讓他們都來此陪膳。」
可入席之後,卻是十分冷清。
除了敖閏、龍後與二太子敖榮夫妻,西海再無其他人來作陪。
敖摩昂說軍營有公務走不開,敖望說早約了好友去凡間遊玩。至於寸心——什麼理由也沒有,只讓侍女回了一句:不去。
敖閏面上有些過不去,再次要派侍從傳喚。
楊戩卻趕忙攔住。
「龍王,不必強求了。」
他早知會是如此。
他心中有數,寸心的家人大多都不待見他,二太子夫婦能來,已是給了他極大的體面。
至於寸心——她如今最不願看見的人,大約就是楊戩了。
楊戩簡單用了些飯,陪龍王淺酌了幾杯,後便不再多糾纏,起身告辭。
可才一出龍宮,楊戩就反悔了。
私心落空,他還是有些不甘。於是讓梅山老大先回了天廷,他則隱了身,折返龍宮,直奔寸心的凝華殿。
他沒打算打攪,只想遠遠看看她,哪怕只有一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