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東海見趙念,貌同神不似
寸心四人帶著禮品,到了東海龍宮,先去拜見了龍王敖廣與龍後,用了些茶點,後便與東海一眾兄弟姐妹聚會去了。
東海太子公主本就多,如今又加上寸心四人,一時聚起,殿內好生熱鬧。
珠光流轉,笑語盈盈,是尋常日子裡尋常的熱鬧。可正是這份尋常,讓寸心覺得歡喜了許多。
眉頭漸舒,笑聲愈亮。
敖寒英遠遠望過去,與寸心目光相接,溫和一笑,寸心的眉眼也更彎了幾分。
可這份熱鬧里唯獨少了東海八太子敖春。
寸心忽然想起了此番來東海的本意,便立馬問道:「敖春弟弟去哪兒了?我今日可是特意來看他的。」
敖聽心回道:「巧了,今日他有朋友也來了東海。他們出宮游珊瑚林去了。」
「朋友?什麼朋友?」
寸心瞬間來了興致,
「是不是他那個心上人啊?」
敖聽心面上笑容微微頓了頓,隨即頷首。
「還有沉香小玉,」
敖聽心補充道,
「三聖母家的孩子。」
寸心的神情明顯一滯,卻還強裝從容道:「哦……沉香啊,那孩子我見過,長得挺俊秀的……」
敖聽心好奇問道:「你何時見過沉香了?」
「路上碰巧遇到的,他把我認成丁香了。」
寸心並不想多談這事,簡單回了兩句後便趕忙岔開了話題。
「對了,聽心姐姐,聽說敖春弟弟的心上人也長得與我挺像?」
「嗯。那姑娘叫趙念,長得與你…與丁香都挺像的。」
敖聽心頓了頓,好似還有些憂慮要跟寸心傾訴,可終究只化作一個淺淡的笑:「等見了你就知道了,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寸心點點頭,也不急,只與眾人繼續閒話敘舊。
許久之後,殿外終於傳來腳步聲,夾雜著說笑聲。
寸心被那聲音吸引,立時抬頭望去——
當先一人掀簾而入,膚色略黑,卻是英氣勃勃,眉眼間有幾分青年人特有的跳脫。
他一邊走一邊嚷嚷著什麼,進來瞧見滿殿的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哇……今天什麼日子啊?這麼熱鬧……」
應是敖春。
隨後進來的男子比敖春稍顯稚嫩白淨,是寸心先前見過的劉沉香。
只一眼,劉沉香便瞧見了人群中的寸心,先是一愣,後便向寸心頷首致意。
最後進殿的,是兩個攜手的姑娘。
一個身著粉紫相間衣裙,活潑可人,應是小玉。
另一個,身著藍綠相間衣裙……
寸心的目光落在那姑娘臉上,不由自主站起身來。
那姑娘也同樣望著寸心,猛然怔在原地。
兩人的臉龐,一模一樣。
眉眼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唇角的形狀——無一不像,無一不同。
可也只是形同,神卻不似。
那姑娘生得柔和些,眉宇間少了幾分龍族的矜貴,多了幾分凡間女兒的溫婉。若說寸心是海底蘊藏的明珠,明媚嬌俏;那姑娘便是枝頭綻放的花朵,鮮活靈動。
殿內的說笑聲像是被什麼掐住了一般,忽然靜了一瞬。
趙念盯著寸心,神情漸生異樣。
她的眼睛在一點一點睜大,瞳孔深處,似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像潮,像浪,像深海中沉睡了千年的暗流,忽然被驚動,再也無法平靜。
連帶著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
趙念猛然抬起雙手抱頭。
「趙念?」
小玉察覺不對,喚了一聲。
趙念沒有應聲。她抱著頭,往後踉蹌退了幾步,腦袋不時甩動,像是要努力記起什麼,又像是在抗拒什麼。
殿內眾人皆是一驚。敖春慌忙上前,一把扶住身形搖晃的趙念,急聲道:「趙念你怎麼了?是不是又頭疼了?」
他一邊問,一邊抬手施法,想為趙念止痛。可那法術落在趙念身上,卻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半分回應。
趙念的臉色愈發蒼白,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趙念,趙念!」敖春連聲喚她。
趙念卻已無力回應。她身子一軟,竟就這樣昏了過去。
「趙念!」
敖春大驚,一把將趙念打橫抱起,匆匆對眾人丟下一句「我先送她去後殿休息」,便疾步而去。
殿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眾位太子公主大多不明緣由,面面相覷,面露擔憂。
小玉趕忙解釋道:「趙念她前些年不慎摔傷了頭,後來不僅失了幼時記憶,還落了個頭疼暈厥的毛病。瞧了許多大夫也無濟於事,還不定什麼時候便會發病。不過睡一覺歇息歇息便會好轉,大家不用太過擔心。」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漸漸又有了低低的議論聲。
可寸心站在原地,望著敖春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她想起方才趙念望向自己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震驚,茫然,還有一絲莫名其妙的熟悉。
就好像,趙念曾經見過寸心。
就好像,趙念認識寸心。
可寸心分明從未見過趙念。
寸心收回目光,心頭忽地湧上一絲說不清的內疚不安。趙念是在看見自己之後,才忽然發病的。倒像是因自己而受了什麼刺激……
寸心正想得出神時,敖聽心忽然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寸心,我們去看看趙念吧。」
說著,給寸心遞了個眼神。
寸心會意,跟著敖聽心出了殿,到了一處僻靜的迴廊下。
見敖聽心有意避開眾人,寸心不明所以:「聽心姐姐,什麼事啊?」
敖聽心四下看了看,確定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道:「寸心,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趙念很奇怪?」
寸心愣了愣,沒聽出她話中深意,只關切道:「她這病確實奇怪。可曾讓宮裡御醫給她瞧過?」
敖聽心神色凝重。
「我不是說她的病,我是說她這個人,十分奇怪。」
寸心一怔:「什麼意思?」
敖聽心望著寸心,緩緩道出自己的顧慮:「她一個凡間女子,與敖春相識沒多久,便學會了騰雲入海的法術。且她又與丁香長得一模一樣——你不覺得這太過湊巧了嗎?」
「許是……她天賦異稟,極具仙根呢。」
寸心猜測著,
「與丁香相像也不足為奇,我和丁香不也十分相像嘛。」
「不一樣。」
敖聽心搖了搖頭,目光沉沉。
「丁香與你雖樣貌十分相像,可你們周身氣派並不相同。若你二人同時站在我面前,我定能一眼分辨出來,哪個是丁香,哪個是你。可這個趙念不一樣。她不止是和你、和丁香的模樣像,她是舉止做派、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與丁香一模一樣。」
敖聽心望著寸心,聲音低了下去:「我總覺得……她就是丁香。」
寸心聞言,神色微變。
「可丁香不是已經被……」
楊戩之名幾乎脫口而出,卻在唇邊猛然頓住。
那個名字像一根刺,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寸心沉默片刻,改口道:「聽心姐姐,丁香已經死了啊。即便是轉世投胎……那也沒有這麼快啊。」
敖聽心嘆了口氣。
「我也想不明白。但我就是覺得她不對勁……」
她頓了頓,提醒寸心:「就說她方才望向你的眼神——那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寸心沒有說話。
趙念眼睛裡翻湧的複雜情緒,此刻想來,也不免讓寸心心頭髮緊。
可寸心還是勸聽心道:「聽心姐姐,趙念姑娘是敖春弟弟的心上人,我們就別多猜疑了。能看得出來,八弟很在乎她。」
敖聽心忽然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而後跟寸心解釋了一句:「敖春喜歡丁香。」
「啊?!」
寸心一怔,隨即在心中將敖春幾人間的情緣糾葛理了個七八分。
劉沉香和丁香有婚約,卻和狐妖小玉結為了夫妻;敖春心儀丁香,可丁香死了,之後他遇見了跟丁香相像的趙念……
細一琢磨,這個趙念的出現確實有些蹊蹺。
但寸心此時更關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聽心姐姐……」
寸心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澀。
「依我看,你最好與八弟談一談,讓他考慮清楚些。若他真喜歡丁香……那還是…別招惹趙念姑娘為好……」
這話,是提點敖春,亦是抱怨楊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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