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公主出宮，太子相陪
寸心又在凝華殿裡悶了數日，方才終於肯踏出房門了。
說來，也是西海二太子妃芷冉會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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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芷冉來到寸心房中，也不說什麼大道理，只拉著寸心的手嘆道：「小妹，你整日這樣悶著自己，那人又不會知道。即便是知道了，你覺得他會怎麼想？會心疼你嗎？」
寸心聽了，各種苦澀滋味湧上心頭，卻還嘴硬道：「他愛怎麼想怎麼想！」
芷冉笑了：「好妹妹，何苦為個薄情人為難自己呢？我若是你，定要暢遊三界，自在尋樂，讓那瞎了心的人看看，離了他我們過得更好！」
寸心明知道這是二嫂的激將法——可她還是被激著了。
是啊，她何苦日日跟自己較勁呢？除了惹得家人為她憂心，旁人不會心疼她半分。若再傳揚出去，也只會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於是寸心終於出了凝華殿。
芷冉又特意叫來四弟敖望——敖望在西海太子中行四，是寸心唯一的弟弟，性子雖野些，卻最是機靈討喜。姐弟倆自小感情親厚，有他陪伴，寸心也能歡快些。
三人一同在龍宮裡四處遊逛起來。
龍宮內的景色，是寸心自小看到大的，本也沒什麼稀奇的。可寸心悶了太久，再看這些熟悉的珊瑚水藻，竟也覺得新鮮了些。
敖望一路上嘰嘰喳喳，說著這些日子宮裡發生的瑣事——哪宮的珠貝養出了雞蛋大的珍珠；哪園的錦鯉又產下了幾百多枚魚卵；借住西海的小鼉龍偷溜去了凡間，還勾搭上了個女妖怪，摩昂尋去抓他回來，他自己倒還委屈上了，只因他後來才知道那女妖原是只母豬成精……
寸心聽著，偶爾露出幾分笑意。
芷冉看在眼裡，心中暗暗欣慰。
行至後花園，三人在亭中坐下。芷冉指著遠處隨水搖擺的海草，笑道：「小妹，你看那水草間的魚群，自在穿梭，多快活啊。」
寸心順著二嫂指的方向望去，見一群五色小魚在水草珊瑚間嬉戲，你來我往，好不熱鬧。她靜看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自嘲道：「是啊，魚尚且如此快活，我卻整日把自己悶在房裡……倒連魚都不如了。」
敖望湊過來，嬉皮笑臉道：「姐，你要是想做魚還不簡單？我現在就給你施個法，把你變小了扔進去，跟它們一塊兒游去！」
寸心伸手在敖望額頭上點了一下：「就你鬼主意多。」
三人正說笑著，忽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園來。
是敖寒英。
「寒英哥哥——」
敖望最是眼尖，急忙招呼道。
敖寒英走近，先與芷冉和敖望打過招呼，而後看向寸心。
寸心立馬起身，扯了扯嘴角，喚道：「……寒英哥哥……」
語氣明顯比從前客氣，甚至帶著幾分疏遠。
敖寒英微微笑笑，對幾人道：「北海進了些新品果子，母后讓我帶些來給大家嘗嘗。方才見過三伯父後，我去了凝華殿，貝兒說你們出門了，我便來此尋你們了。」
「有果子吃啊，太好了！」
敖望聽罷，立馬轉頭招呼芷冉：「二嫂，咱倆先去嘗個鮮吧。」
邊說，邊向芷冉使勁眨眼。
芷冉一愣，旋即明白過來，敖望這是有意留寸心與敖寒英單獨說話，便欣然應道：「好呀。」
兩人也不等寸心反應，便一前一後朝亭外走去，連帶一眾侍女僕從也十分識趣地跟著退下了。
「哎……」
寸心張了張嘴，什麼都沒來得及說，亭中便只剩下了她與敖寒英兩個人。
她略有些侷促地朝敖寒英笑了笑。
「有勞寒英哥哥跑一趟，也替我謝過嬸母……」
寸心說著，心中覺得十分過意不去。那日寒英向她求親，她回絕了，可寒英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依舊願來看望她。
這份體貼，寸心從前受得坦然，如今卻受得心虛。
「…寒英哥哥……」
寸心思慮再三，終於輕聲開口：「你不必……總來看我……我……」
敖寒英看著欲言又止的寸心，目光依舊溫和：「你不願我來？」
寸心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當然不是不願寒英來西海，她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份心意。她無法給這份心意任何回應，寒英對她越好，她便越覺得受之有愧。可她又怕哪句話說得重了，會傷了他們從小到大的兄妹情分。
寸心心內為難，不由得蹙了眉頭。
敖寒英看著寸心的神色，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顯著一絲淡淡的悔意，可更多的是一種極致的坦然：「寸心，你不必覺得有什麼負擔。那日我提的事，你權當是個玩笑罷。」
寸心抬眸，明顯一怔。
敖寒英繼續道：「我們自小說了那麼多戲言，何必非要在乎這一句？從前怎樣，往後照舊。你是我妹妹，做兄長的來看妹妹，順便送些吃食，有什麼好推脫的呢？難不成，你是不打算認我這個哥哥了？」
「自然不是！」寸心不假思索回道。
「既如此，那我們還如從前一般相處，可好？」敖寒英燦然一笑，笑容乾淨坦蕩。
寸心聞言，頷首應下，心中那塊石頭緩緩落了地，隨後也笑了。
「寒英哥哥，你坐。」
寸心指著對面的石凳，才想起來讓座。
敖寒英卻不急著坐，只道：「在這干坐著也是無趣。莫不如叫上二嫂和望兒，我們一起出宮去散散心。」
「也好……」
寸心想了想，「不過去哪呢？」
她悶了這些日子，一時竟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可去。
敖寒英笑道：「聽說東海八弟的心上人與你有些相像。我很是好奇，今日正巧有空，莫不如讓八弟帶我們去見見？」
寸心一聽，瞬時來了興致。
「好啊！說起來，我上次見敖春弟弟，還是在他剛出世時，現今都不知他長成什麼模樣了。」
敖寒英微笑頷首。
「走吧，先去見見你這個久未謀面的八弟。」
二人議定，便要去尋芷冉與敖望。
寸心的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敖寒英不緊不慢地隨著寸心的步子，臉上那燦然的笑容，一點一點褪了下去，最終只剩下眼底一抹淡淡的、不易被人察覺的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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