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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太子求親公主,神鷹報信真君

  寸心雖已被赦免多日,卻總覺得這自由來得毫無意義——西海之外的三界,早已沒有了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她待在自己的凝華殿中,不出門,也不見客。每日只聽丫鬟為她講述外面發生的故事。

  西海之外又發生了許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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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天條頒行三界;王母娘娘轉生下凡;東海八堂弟敖春遇見了一個長相做派都與丁香一模一樣的姑娘;哪吒似乎也動了凡心;還有,楊嬋的兒子劉沉香成親了,新婦叫小玉,原是狐族……

  寸心倚坐在窗台上,想著近日聽來的這些事,雙眸黯淡地眺望著遠方,似乎是在等一個消息。

  等哪日丫鬟來告訴她:「二郎真君與嫦娥仙子締結良緣……」

  想著想著,心又開始疼了。

  殿外忽然傳來吵嚷聲。

  「二太子,公主今日還是不想見客,您還是請回吧……」

  是北海二太子敖寒英來了。自寸心和離回到西海,他隔幾日便要來看望寸心。

  先前寸心替楊戩頂罪,被敖閏關了禁閉,現雖已被赦免,可寸心一直將自己悶在房裡,算起來,她與敖寒英有一月多不曾見過面了。

  前兩日敖寒英也來過,不過聽到丫鬟說寸心不願見客,他便沒有強求,只將帶給寸心的糕點留下便離開了。可今日他卻有些強硬,擺明了非要見到寸心。

  寸心聽到外面的吵嚷聲漸高,立馬對丫鬟喊道:「貝兒,讓寒英哥哥進來吧。」

  門外的動靜戛然而止。

  片刻後,門被推開,敖寒英緩步走了進來。

  他生得儒雅,身著一身白藍錦袍,眉宇間自有一股溫潤書卷氣。

  他進來,先仔細瞧了寸心一番,見寸心鬱鬱寡歡之態,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要見你一面,可真是難吶。」

  敖寒英的聲音輕緩溫柔,如春風拂柳。

  寸心勉強扯了扯嘴角,算是笑過。

  「寒英哥哥不去找大哥喝茶,非要來我這兒幹什麼?」

  「大哥此時該與我一樣,無閒情喝茶。」

  敖寒英在寸心對面坐下,滿目憐惜地看向寸心。

  「被關了那麼久禁閉,如今既已得了赦令,何不出去走走?」

  「……我不想出門。」寸心無精打采道。

  敖寒英看著寸心,沉默了片刻。

  寸心的心思,他怎會不知道?


  「就因為——」

  敖寒英遲疑著開口,才說了三個字。

  「寒英哥哥,別提他!」

  寸心猛地打斷敖寒英,聲音微微發顫。

  敖寒英的話戛然而止,眼中掠過一絲悲涼。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寸心一怔,隨即眸中憂傷蔓延。她別過臉,又望向了窗外。

  是啊,寒英哥哥什麼都沒說。

  可她一聽那開口的語氣,便知道寒英哥哥要說的是誰。

  那個名字,她不許別人提,自己心裡卻在時時刻刻念著。

  兩人無言坐了許久。

  貝兒早已識趣地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殿內靜得只剩下海水流動的微弱聲響。

  敖寒英望著寸心的側臉,那張臉被窗外透進來的幽光照著,顯出幾分不真實的清冷。她的眉頭微微蹙著,不知在想什麼——但多半,是在想那個人。

  敖寒英忽然開口。

  「寸心…我們成親吧……」

  沒有任何鋪墊,比驚雷更直接的一句話,就這麼被敖寒英認真而又平靜地問出了口。

  寸心渾身一僵。

  雖說四海龍王並不是親兄弟,可四海龍族親如一家已有萬年。寸心與四海的兄弟姐妹自小便是如親生兄弟姐妹一般相處。

  如今敖寒英怎會沒頭沒尾地說出來這麼一句呢?

  寸心緩緩轉過頭,難以置信地望著敖寒英。

  敖寒英迎著寸心的目光,眼中除了堅定之外沒有摻雜任何別的情緒。

  甚至,連一分期待也沒有。

  極其純粹。

  純粹得就仿佛他並不是在詢問寸心;純粹得就仿佛他根本不在乎寸心最終會如何回答。

  因為不論結果如何,他都會坦然接受。

  如果寸心愿意,那他便以十里紅妝為聘迎她回北海;如果寸心不願意,那他就繼續以兄長的身份守護她,繼續這麼默默地看著她。

  可轉念想來,當話被問出口的那一刻,左右都再無退路。

  窗紙已被捅破,他們之間怎麼可能還會如從前那般像普通兄妹一樣自在相處。

  而敖寒英也清楚,十有八九,寸心是不會願意的。

  那個寸心不願在口頭上提起的人,始終都在寸心的心尖上。


  可敖寒英必須將這句話問出口——至少,他要讓寸心明白他的心意。

  寸心驚了半晌才開口。

  「……寒英哥哥……你…你莫要與我說笑了……我們是兄妹,說什麼成親不成親的話……」

  「寸心,我不是在說笑。」

  敖寒英打斷她,聲音低沉而認真。

  「我喜歡你,我想娶你。幾年前我就想告訴你,可沒想到……」

  沒想到,寸心突然遇見了一個人。

  後來便與那人牽扯不清了。

  那人來西海搶親,將寸心從龍宮帶走,一去便是凡間千年。

  敖寒英沒有把後頭的話說出來,可寸心已經懂了。

  她垂下眼帘,許久無言。

  殿內又陷入一片寂靜。

  就在這時,從外面傳來一聲鷹唳。

  那聲音不遠不近,引得寸心瞬間望向窗外。

  寸心微微蹙眉。她知道那是楊戩的鷹,名叫「撲天」。

  聽說,王母娘娘下凡前特意向玉帝進言:鑑於先前屢遭禍亂,天廷日後必要整肅武備。既要廣募神通之士,亦要操練天將天兵、操演玄機陣伍。此外,四海龍族也要招納水族賢士、演練水軍精兵,以備天廷隨時調遣。

  四海大事歷來以東海為首,可這次練兵,王母卻指定要先從西海開始,並讓楊戩負責此事。

  寸心猜測,那日楊戩請自己父王去真君神殿,大概便是商議這事。

  敖閏回宮後,便命敖摩昂統籌安排此事。楊戩也從天廷派了人來督練,那鷹便被一起帶了來,不知作何用處。

  寸心沒有多想,只是反感得很,不由得在心裡暗諷:「他就愛養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寸心並不知道,那「亂七八糟的東西」已將她與敖寒英的對話聽了去。

  撲天鷹又在凝華殿上空盤旋了片刻,而後調轉方向,直衝九霄而去。

  真君神殿。

  楊戩獨自一人坐在正殿主座,單手支著腦袋,雙眼緊閉,已不知睡了多久。

  撲天鷹落在書案上,歪著腦袋望著楊戩,片刻後發出一聲低悶的咕叫。

  楊戩身形微晃,像是受驚一般猛然睜開了雙眸。他的臉色很難看,眼底寫滿了疲憊。

  「你怎麼回來了……」

  楊戩長長舒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眉心,而後問道:「西海有事?」

  撲天鷹往前跳了兩下,湊到楊戩耳邊,發出一陣低低的咕鳴。


  楊戩的臉色愈發灰沉。

  半晌,他抬手輕揮。

  撲天鷹得令,撲閃著翅膀飛走,轉瞬便消失在了雲海中。

  殿內又只剩下了楊戩一人身影。他緩緩起身,走到了大殿門口。

  靜靜站了一會兒,只覺得殿外日光耀目,他呆然地從懷中取出了一方帕子。

  那是他貼身攜帶了千餘年的鮫紗,可隨他的心意變化大小。

  此刻,那帕子在他手心中緩緩延展、向上飄揚,遮在了他眼前。

  一如他心中的思念,肆意生長。

  「寸心……」

  楊戩在心中喚著,無力闔眸。

  日光透過鮫紗,不再耀目,已變得輕柔,恰如月光一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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