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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廷謝恩,夫妻重逢

  第二日,寸心跟隨敖閏去了天廷面見玉帝謝恩。

  凌霄殿上,玉帝高坐龍椅,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寸心跪伏在地,照著禮數將謝恩的話說了一遍,無非是些「承蒙聖恩」「感激涕零」之類的套話。

  話未說完,玉帝便擺了擺手。

  「不必說了。」

  聲音從高處落下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二郎真君已向朕坦白,當初楠郡之事,一切罪責在他,與三公主無關。」

  寸心驀地抬頭。

  

  敖閏表面雖不動聲色,心下卻也是一驚。

  其實他早有懷疑——自家這女兒如何能憑一己之力在楠郡挖掘那數千條溝渠?

  奈何先前他問寸心時,寸心死活不肯說實話,只咬定是自己做的。敖閏一氣之下,這才將寸心禁足別院。

  今日聽玉帝這話中意思方才明了——寸心分明是替楊戩頂了罪。

  敖閏側目,恨鐵不成鋼地剜了自家女兒一眼。

  寸心垂著眼帘,面色已然平靜。可那攥著袖口的手指,指節全無血色。

  寸心違抗天命的罪雖是冤枉,可如此一來,欺君之罪反倒是坐實了。

  敖閏不敢怠慢,趕忙上前一步,躬身替女兒請罪:「小女無知,一時糊塗,還請陛下寬恕——」

  玉帝卻又是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過去的事,朕便不再追究了。望三公主日後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敖閏聞言,千恩萬謝,隨後拜別玉帝,領著寸心便要回西海去。

  剛離了凌霄寶殿,一陣風迎面吹來,帶著三十二重天上特有的清寒。

  寸心的腳步頓了頓,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父王,您先回宮去吧,女兒還有些事要辦……」

  話音未落,敖閏便轉過身來,目光沉沉地望著她。

  「何事啊?」

  敖閏明知故問。

  寸心抿了抿唇,沒有答話。可她那躲閃的眼神,微微顫動的睫毛,已經將答案說得明明白白——她想去找楊戩。

  敖閏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重,重得像壓了千年的石頭。

  「女兒啊,」

  他耐著性子勸道:「你大哥昨日說的話,你難道都忘了?二郎真君心有所屬,你又何苦對他念念不忘?」

  敖閏的語速漸漸快了起來,像是要將那千年的晦氣一股腦兒吐出去。


  「等過幾年,由父王母后做主,定為你尋一位良配夫君。三界之大,好男兒多得是,何必——」

  話音未落,忽有一道銀光自前方反射過來,晃得人眼睫一顫。

  敖閏的話戛然而止。

  寸心順著那道光看去,整個人僵了一瞬。

  迴廊轉角處,立著一人。

  楊戩一身銀甲,外罩玄色大氅,正在那白玉迴廊的盡頭。

  他就那樣站著,也不知來了多久,又將方才敖閏說的那番話聽去了多少。

  神情尷尬的,不知是他,還是她。

  寸心只覺得三十二重天的風都停了。四周靜得可怕,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擂鼓般撞在胸腔里。

  楊戩見寸心看向自己,愣了片刻,隨即快步走近。

  他的腳步踩在白玉磚上,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可走近時,那目光卻有些躲閃,不敢去看龍王的眼睛,更不敢去看寸心的臉。

  「岳……」

  極小的聲音只發出了一個字。小到寸心和敖閏都沒有聽清。

  那個字剛出口,楊戩便反應過來什麼,慌忙閉嘴,嘴唇微微抿緊。

  他停了停,復又開口。

  「龍王。」

  邊說,邊向敖閏拱手施禮。動作標準而疏離,挑不出半分錯處。

  敖閏的神情極不自然。方才那番「尋一位良配夫君」的話,此刻想來,句句都像打在自己臉上。無奈乾咳一聲,勉強擠出一個笑來。

  「真君。」

  敖閏慌忙拱了拱手,算是還禮。

  一時無話。

  三個人站在凌霄殿外的迴廊上,三十二重天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遠處有仙官捧著文書匆匆走過,見著這場面,雖是滿眼好奇,卻默默繞了道走。

  寸心垂著眼,只盯著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地磚。

  她該走的。

  父王已經把話說到那個份上,她若還有半分自尊,就該跟著父王轉身離去。從此山高水遠,再不相見,才是她該走的路。

  可她偏偏心裡還憋著一股勁,想要找楊戩當面問清他是不是真的喜歡嫦娥。

  寸心緩緩抬眸,看向楊戩。

  楊戩像感應到什麼似的,隨即也將目光落在寸心身上。

  四目相對。

  明明近在咫尺,卻像隔著千山萬水。那雙曾經無數次與寸心對視的眼睛,此刻竟讓她覺得陌生得很。


  從前在灌江口,楊戩看寸心時,眸中有光。吵架時那光是怒的,和好時那光是軟的,偶爾寸心說了什麼傻話,那光里便漾著淡淡的笑意。

  如今那光沒了。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寸心看不懂的東西。

  「……三公主……」

  楊戩忽然開口,喚的卻是這個稱呼。

  寸心心口一縮。

  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她的心,又狠狠擰了一把。

  自他們成親後,楊戩只喚她「寸心」。只有吵架氣極時,什麼也不喚,只悶著一張臉。

  如今卻是「三公主」。

  三個字,客客氣氣,疏疏離離,好似將他們之間那一千年的光陰,輕輕巧巧地抹了個乾淨。

  寸心迎著楊戩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十分「識趣」地回應道:「真君——有何見教?」

  寸心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仿佛那心口的疼,不過是錯覺。

  楊戩一愣。

  那一愣很短,微不可察。可寸心還是看出來了。

  寸心忽然想笑。

  楊戩愣什麼?難道他以為她會哭、會鬧?會在凌霄寶殿之外、當著自己父王的面質問他華山之底的事?

  她敖寸心再不濟,也不至於如此不堪!

  寸心極力讓自己的心保持平靜。可那沒能宣之於口的委屈和恨意,卻透過雙眸泄露了個乾淨。

  情緒在眼底翻湧,如刀鋒般刺向楊戩。

  剎那間,楊戩收回自己目光,轉向敖閏,道:「楊戩有事,要與龍王稟明……」

  寸心眸光一顫。

  她本還心存一絲僥倖——以為楊戩等在此處,是要來尋自己;以為楊戩至少,至少會向自己解釋些什麼——哪怕只是一句「對不起,我確實愛慕嫦娥。」。

  即便是這樣一句明明白白的交代也好。

  可楊戩卻是在此等候自己父王,顯然是為了公事。

  「真君找老龍有何事?」

  敖閏不解。

  楊戩又瞄了一眼寸心,一瞬移過,後朝龍王拱手:「有一些…公事,需要與龍王商議,還請龍王移步真君神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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