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明末第一驛卒> 第348章 以身為餌,引蛇出動

第348章 以身為餌,引蛇出動

  十一月的延安府,天陰沉如鉛。

  

  府衙後堂的炭盆燒得不旺,半截炭火明滅不定,煙氣順著窗隙往外飄。

  延安知府陳子龍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封信,已經看了三遍。

  信是范永斗的二掌柜王登庫親筆寫的,措辭謙卑,內容卻扎眼。

  大意是說:

  大同商號欲在延安府境內拓寬商路,販運皮毛煤炭,願以商路保護為名,每年奉送白銀一萬兩,只求知府大人行個方便,少一些關卡盤剝。

  若只是尋常銀錢往來,陳子龍未必放在心上。

  為官二十年,他不收常例,不赴酒局,在同僚中以清介聞名。

  但這封信的後半段,王登庫卻像無意間露了一句:

  「延安府如今兵權盡歸林副總兵,知府大人雖為一方父母,卻似有名無實。若商路一開,府庫稅銀充盈,庶幾可重振府尊之威。」

  這話踩在了陳子龍的痛腳上。

  洪承疇將延安府軍事權劃歸林禾之後,他這個知府名義上仍是延安最高文官,可兵權、糧權、地方防務樣樣都要讓林禾三分。

  他早已存了一肚子不快,只是苦於沒有發作的由頭。

  信在案上擱了一夜。

  次日清晨,陳子龍將信收進抽屜,喚來心腹幕僚,只淡淡吩咐一句:

  「告訴那個王掌柜,莫要聲張。商路的事,容本官再思量。」

  榆林兵備道劉文昭那頭,事態就直白得多。

  劉文昭是文官銜武職,名義上掌榆林道兵備,實則空虛已久。

  他原本是陳新甲的幕僚,在杜文煥和李卑彈劾陳新甲的時候他反水,然後入了洪承疇的法眼。

  張福臻當上巡撫之後,洪承疇便推薦他為兵備道。

  他跟林禾也是新仇舊恨不少。

  范永斗派去的人沒有繞彎子,直接送上兩封銀子,附了一張紙條:

  「邊關商路,利國利民,大人若能略加照拂,日後還有十倍於此的孝敬。」

  劉文昭收了銀子,道:「只要不讓本官擔通敵的罪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好說。」

  這句話傳回大同,范永斗撫掌而笑,當即密令崔三:

  「延安、榆林兩條線都搭上了。若能再搭上西路某座堡的守備,從內里撕開一道口子,大事便成了一半。」

  這消息沒能瞞過林禾的眼睛。

  張承業以順風快遞的渠道,在延安、米脂、榆林三地各設了一處「商號信棧」,明面上說是方便商旅通信,實則專門截留可疑書信。


  紅娘子的眼線又沿官道各渡口盯著,凡是北來的陌生面孔,一律登記去向,不驚動,只盯梢。

  很快,從延安府和榆林道傳回的密報便先後落在了歸德堡的案頭。

  李岩讀完密報,面色並不驚:「范永斗敢下這麼重的手,說明他底氣足。延安、榆林兩條線同時搭上,指望的是文官掣肘,讓大人騰不出手來管商路。」

  林禾坐在案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陳子龍雖然跟我不對付,但好歹也是一個清官,也肯伸手?」

  「越是覺得自己受了委屈的清官,越容易被挑動。」李岩道,「范永斗給的銀子他不一定要花,但可能有些話入了心,比銀子管用。」

  林禾沉默了一會兒,道:「那邊呢?」

  「大人說的是柳樹溝那伙人的下落?」

  李岩搖頭,「還沒有確切消息。但既然周世安和草料場都是他們做的,那他們必然也盯著大人。只要大人露面,他們就會尋機會動手。」

  林禾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張陝北輿圖前,目光落在青羊峽的位置上:

  「下月初,我要去青羊峽巡視防務。」

  「大人三日後就有一次原定的巡視,只是不去青羊峽,是去鎮川堡查驗軍械。」李岩道,「但對外可以說只去鎮川堡,青羊峽的路,只讓該知道的人知道。」

  林禾回頭看他:「你是想拿我當餌?」

  「是!」李岩坦然道,「他們在暗處,咱們在明處,一直挨打不是辦法。不如把口子撕開,引誘他們咬一口。」

  「怎麼引?」

  「原定的巡視改道青羊峽,行程只在私底下不經意漏給內鬼。」

  李岩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青羊峽北口,「這一段山道,兩側土崖夾壁,谷底狹窄,騎兵展不開。若在那裡動手,他們以為占盡地利。可若咱們提前在崖頂埋伏一隊銃手,封死兩端,便是瓮中捉鱉。」

  林禾盯著那片狹長的谷地,半晌道:「萬一他們不上鉤呢?」

  「不上鉤,咱們也不虧。大人照常巡視,防務無虞。他不動手,說明他還沉得住氣,咱們便繼續等。暗處那根線,總會再露出來。」

  林禾點了點頭:「這件事,只你我二人知道!」

  當夜,一道口令自副總兵府傳出,沒有經過文書,由張康親自到各營傳了一遍:

  三日後,副總兵赴鎮川堡查驗軍械。

  而青羊峽那三個字,是第二日傍晚,秦霜不經意地在城門口問起一名親衛時,才被有心人聽去的。

  夜色漸濃,副總兵府後院的小校場上,林禾叫住了正要回營的秦霜。


  「三日後,去青羊峽。」

  他站在廊下,聲音壓得低,「本想讓你留在歸德堡,但李岩說帶上你更不會惹人疑心。」

  秦霜聽到前半句時心往下沉,聽到後半句又悄然一松,張口便應:「末將隨行。」

  林禾看了她一眼,又補了一句:

  「到時候,你照常護在我身側!但若真的動起手來,自己也注意安全!」

  「大人!」秦霜抿了抿唇,好一陣不答話。

  廊下的風燈被吹得搖搖晃晃,將林禾的影子拉長到她腳下。

  她終於低低應了一個「是」字,轉身走出院門時,臉上卻熱熱的。她伸手一摸,指尖有些發潮。

  第二日傍晚,歸德堡南門外的流民窩棚里,一個瘦小的身影悄悄起身,沿著無定河河谷向東摸黑走了半夜,在鎮川堡外一座廢窯里見到了巴圖。

  「三日後,青羊峽。只帶十親衛,還有一個姓秦的小將也跟著。」

  巴圖沉默地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咀嚼著一塊干硬的醃羊肉,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過了許久,才低聲道:「三日後,青羊峽。」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那顆狼牙,嘴角浮起冷意:

  「再等三天,咱們就要收帳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