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秦霜主動當護衛
李岩的建議很簡明:
賊在暗處,我在明處,正面去抓人如大海撈針,不如先把自己身邊勒成鐵桶。
林禾聽進去了。
次日辰時,他召集親衛及各營統領議事,重新核定各營將領的出行護衛人數,又將親衛隊整訓之事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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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衛隊長張康趁機也提出增補一批知根知底的老人,林禾點頭應下,正要散帳,秦霜卻忽然從隊列中站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修身的靛藍戰袍,腰懸佩刀,拱手朗聲道:「大人,末將有一事請命。」
「說。」
「末將願兼任大人隨行護衛。」
這話一落,帳中安靜了一瞬。
高傑挑了挑眉,韓大川「咦」了一聲,劉體純抱著胳膊沒吭聲,像是早猜到她要開這個口。
按制,副總兵隨行護衛自有張康的親衛隊負責,一個騎兵營副將主動請纓幹這個,多少有些越俎代庖。
作為林禾的護衛隊長,張康臉上有些尷尬。
他是張承業的侄子,三年前還救下林禾,這個護衛隊長也是林禾親自任命。
若說忠誠度,他絕對沒有問題!
只是武藝方面,他的確弱了一些!
就拿上次韓大川和王伯通的刺殺來說,好在林禾本身也練過,不然真被韓大川得手!
林禾也微微一愣,隨即笑了:「不必,親衛隊夠用了!」
「大人!」
秦霜抬起頭,目光直直看著他,聲音不卑不亢,「我不是說張隊長護衛不好!」
「您現在親衛隊皆是步卒,若遇馬隊突襲,追不上,攔不住。末將的長戟快馬,正好補這個空檔。」
她說得坦然,張康竟然也有些贊同。
秦霜說的是實話,如果林禾遇刺,身邊有騎兵保護,護衛能力更強。
林禾打量她片刻,笑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不過,你要讓他們服氣!」
看來林禾已然同意,但把她調來,又擔心張康他們不服氣!
「要不比比!我一個人打他們十個!」
秦霜也毫不客氣!
張康倒沉得住氣,畢竟他見過秦霜與韓大川的比試。
但他身邊的一幫兄弟就不樂意了!
一個不滿十八歲的毛頭小子,居然想一個打十個,真是大言不慚啊!
「張隊,我們跟他比!」
「太囂張了,我們咽不下這口氣!」
在林禾默許下,眾人一起湧出門。
聽說一個不滿十八歲的小子要單挑十個林禾的親衛,頓時圍了一圈人來看熱鬧。
秦霜持戟踏入場心,十名親衛還未擺開陣勢,她已搶先出手。
一戟橫掃,勁風裹著戟杆轉半圈,打飛兩人手中兵刃,順勢進步,戟尾一磕,又點倒一人。
餘下七人發一聲喊圍攏上來,她側身閃開刺來的長槍,反手一記迴旋,戟杆如鞭抽在三人胸口,那三人「蹬蹬」後退坐倒在地。
最後四人面面相覷,秦霜卻不停步,連進連打,眼花繚亂間,四人皆被撂翻在地。
前後不過十息,場中再無人站立。
張康抱拳道:「秦把總果然好本事,我等心服口服。」
十名親衛爬起身,揉著痛處,也紛紛拱手:「服了!」
校場上轟然叫好。高傑搖頭笑罵:「這小子,真他媽能打!」
林禾看著馬背上那道筆挺的身影,目光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定了。從今日起,秦霜兼隨行護衛!」
秦霜抱拳應下!
從那天起,但凡林禾出行,秦霜必率兩名騎手緊隨馬側,寸步不離。
歸德堡將士看在眼裡,只當副總兵愛惜這員少年驍將,誰也沒往別處想。
倒是李岩有一次在走廊上碰見秦霜替林禾擋風披斗篷,動作利落又自然,微微咳嗽一聲便走開了。
十一月中旬,林禾去米脂縣巡視秋收倉儲。
行至無定河浮橋時,正值上游漲水,橋板被沖得七零八落,幾塊木板已經脫了榫,在水中隨著波浪起伏。
有幾個急著過河的百姓瑟縮在橋頭不敢邁步。
秦霜率先縱馬踏橋試了試,回頭道:「大人,橋板鬆了兩塊,馬能過,步卒恐怕要落在後面。」
「那就修一修。」林禾勒住馬,「帶幾個人把鬆動的橋板換了再走。」
親衛們下馬動手,秦霜也從馬背上跳下,挽起袖子幫著扛木板。
她力氣極大,單人扛起一塊厚木板,踩著濕滑的橋面向缺口處走去。
橋面本就結了一層碎冰,她腳跟剛踩上最外側那塊板子。
橋身突然猛地一晃,腳下木板「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連人帶板朝河裡墜去。
河水不深,但十一月的無定河冷得刺骨。
岸上親衛驚呼出聲,林禾卻已翻身下馬,三兩步衝到橋頭,探身一把抓住秦霜的手腕。
秦霜整個人懸在半空,半個身子泡在水裡,靴子灌滿泥水。
她下意識地咬牙反手扣住林禾的手腕,想借力往上攀,可小腿撞在斷板上,骨頭悶鈍地痛了一下,悶哼一聲,腳下使不上力。
林禾弓著腰,另一隻手探下去托住她的腰側,將她生生提了上來。
秦霜濕淋淋地被拖上橋面時,左小腿褲管已被裂木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混著泥水往下淌。
「傷了?」林禾蹲下來。
「皮外傷。」秦霜咬著牙坐起來,試圖自己站起,腿一軟差點又跌回去。
林禾扶住她,沉聲道:「別硬撐。」
回頭讓親衛牽馬過來,將她扶到路邊一塊青石上坐下,蹲下去卷她的褲管。
秦霜微微一縮腳,像是想躲。
「別動!」林禾按住她的小腿,手指卷到膝蓋下方時,忽然一頓。
褲管下面,除了血跡和泥濘,還有一層又一層的白色布帶,從腳踝一直纏到膝下,密密匝匝。
這種纏法是為了隱瞞身份的女子,為了不露出步態,才這般裹緊小腿。
秦霜的呼吸明顯一滯。
林禾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秦霜臉色灰白,嘴唇沒什麼血色,卻仍強撐著繃著下頜,像是等著他問出一句什麼話,再回他一個無懈可擊的答案。
林禾沒有問。
他低下頭,將她小腿上那道血口子仔細洗淨,上金創藥,又用乾淨布條重新纏好。
整個過程沒有說話,目光專注得像是在處置一件軍務。
秦霜僵坐在石頭上,指尖微微發抖。
小腿被林禾的手觸碰,只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呼吸不暢。
林禾系好布條,站起身。
風從河面上卷過來,吹亂她額前碎發,他看見她眼睫輕輕顫了一下,便嚴肅道:
「你這個樣子,怎麼替你爹報仇?」
秦霜張了張嘴,喉嚨發堵。
她垂下眼,攥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過了好半晌才低低道:
「我怕…怕一旦被人知道,就再沒有上陣的機會了。」
「所以,你才主動要到我身邊來當護衛?」
河風獵獵,吹動她的頭髮。
秦霜點頭嗯了一聲
「這個秘密,我替你守住。但你也要答應我,從今往後,要愛惜自己!」
秦霜鼻尖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親衛們牽著馬過來,兩人便沒再說話。
林禾翻身上馬,秦霜忍著痛踩鐙上馬,挺直腰杆跟上去。
浮橋修好了,一行人魚貫過河。
秦霜垂著眼帘,指尖還留著他握過她手腕時的溫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澀澀地泡開了。
那日之後,林禾再沒提過半個字。
秦霜縱馬跟在林禾身後時的身影,比從前多了一重說不清道不明的堅定。
夜裡巡營回來,她會在帳中對著銅鏡,把纏腿的布帶重新裹好,裹得慢一些,認真一些,然後在心底輕輕想:
他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她勒馬候在副總兵府門外,見林禾出來,便像往常一樣護衛在後。
經過他身側時,秦霜低聲道:「大人,昨日的事,多謝!」
林禾沒有看她,只「嗯」了一聲,說:「上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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