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暗中進行
林禾收到李岩從米脂發回來的第一封急報時,已是三日之後。
急報是用約定好的暗語寫的,王伯通譯完遞給他,只有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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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院牆新泥下確有多處淺刻痕跡,疑似為認路標記。
山坳西北方向發現撤離指引。
已沿山道向北追查,沿途在青羊峽以南發現兩處廢棄窯洞,有短期留宿痕跡。
灶灰中有相同醃羊骨和麥稈。
推測該伙人暫藏於狼窩溝或附近。
另:米脂接應者貨郎已撤離,貨擔夾層中有「北」「溝」「三天」字跡。
具體含義待查。
林禾看完之後把紙條放在桌上,手指在「狼窩溝」三個字上面停了一下。
「狼窩溝…」他抬頭看向王伯通,「這個地方在哪裡?」
王伯通走到輿圖前,手指從米脂往北移了一段,停在一處標著「狼窩溝」的地名上:
「在鎮川堡以南約四十里,是一片山間窪地。」
「溝壑深,窯洞密集,早年有獵戶住,後來旱災連著幾年,人都走了。」
「從狼窩溝往北,出青羊峽就是鎮川堡。」
林禾也走到輿圖前,「鎮川堡的防區橫在狼窩溝和歸德堡之間。」
「那伙人如果要從狼窩溝往歸德堡方向來,要麼走鎮川堡的官道,要麼從青羊峽繞過去。」
「走官道得過關卡,走青羊峽要翻山。」
「他們如果還藏著沒動,那鎮川堡那邊的巡查有沒有發現?」
「周虎已經以清剿山匪的名義帶人在青羊峽北口走了一遍。」
王伯通說,「他派人回來稟報,說沒發現異常。」
「沒發現異常。」林禾念叨了一遍,沒有說什麼。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重新坐回案前,鋪紙寫了一封回信。
信寫得不長,只說了幾件事:
鎮川堡一帶已有人在巡查,你在外注意安全;
紅娘子的人已在青羊峽至歸德堡之間的山道口布了眼線;
如果確認那伙人在狼窩溝,不要驚動,先摸清他們的人數和進出規律,等賀虎到了之後再議。
他把封好的信交給信使,又補了一句:「快馬送去,務必親手交到李參軍手上。」
信使應聲去了。
信使剛走不久,張承業便從太原府趕了回來。
他風塵僕僕地進了副總兵府,見了林禾便說:「大人,崔三那邊動了!」
「怎麼說?」
「他昨天傍晚突然說要走。說是大同那邊有急事,東家催他回去。」
「我問他還去不去米脂看貨了,他說下次再說。今天一早讓人套了車,已經從歸德堡出發了。」
林禾沒有意外:「他走之前有沒有往外面送過東西?」
「有!」張承業說,「他住的客舍那間房,昨夜他隔壁住了一個賣布的客商。」
「那個客商比他早走半個時辰,出城的時候走的南門。」
「崔三走的是東門,兩人方向不同。」
「但紅娘子的人說,那個布商出城之後在東門外三里處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等崔三的車隊過去之後,遠遠綴在後面跟了一段才分開。」
「書信在布商身上?」
「很有可能。崔三如果不想自己帶著信出關,就會找沿途的暗線遞送。那個布商應該就是替他帶信的人。」
林禾想了想:「那個布商現在在哪?」
「紅娘子的人還在跟著。他說那人出了東門之後往南走了一段,又折向西,像是要繞回官道上去。方向是往延安府那邊去。」
「延安府…」
林禾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他不是要把信送出陝北。他要把信送到延安府去。那裡有人在接應。」
「那咱們截不截?「
林禾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白的天空,過了一會兒才說:
「先不截。讓紅娘子的人繼續跟著,看看那個布商把信送到誰手上。能把信送到哪一層,咱們就能看到哪一層。」
「但崔三本人不能就這麼放他走了。」林禾轉過身來,「他不是還有個隨身的夥計留在歸德堡?」
「是。他留了一個夥計在客舍收拾東西,說是過兩日再走。」
「那就把這個夥計扣住。以戰時邊關管控,客商需核驗貨'的名義,扣他三天。」
「三天之內,崔三如果發現夥計沒跟上來,要麼會折回來找人,要麼會再派人來聯絡。」
「不管他怎麼選,都會再露一次面。」
「至於崔三本人...」林禾頓了一下,「讓他走!他以為自己已經把情報送出去了,接下來就會放鬆警惕。」
「等他到了大同,以為萬事大吉的時候,咱們再順著那條線往下挖。「
張承業點頭應了,轉身去安排。
林禾重新坐回案前,把桌上的文書理了理,翻到周虎報上來的那份清剿巡查記錄。
上面寫得簡單:青羊峽一帶未發現可疑人員,已撤防。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文書合上放在了案角。
王伯通從外面走進來,見他還在看那些案卷,便說:
「大人,周虎那份巡查記錄寫得簡單,未必是敷衍。」
「青羊峽那麼大一片地方,他帶幾個人轉一圈,確實不一定能看到什麼。」
「我知道。」
林禾說,「如果那伙人真的藏在狼窩溝,周虎的人在青羊峽北口轉一圈,他們在溝里根本看不到,也不會知道外面有人在查。」
「那要不要讓周虎再走一次?」
「不用。再走一次,如果正好撞上了反而打草驚蛇。」
「他現在帶人在峽口轉了一圈,已經夠了!」
「讓那伙人知道最近官軍在巡查,他們就會更小心,輕易不會從狼窩溝里出來。」
「他們不出來,我們就有時間等李岩和賀虎到位。」
「等他們到了,就封口。」
王伯通沒有再問,轉身出去了。
......
城南客舍那邊,崔三留下的小夥計正被兩個穿著公差服飾的人堵在院子裡。
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本冊子,一本正經地說:「邊關管控,客商需核驗貨單,勞煩稍等幾日。」
小夥計急了,連聲說自家掌柜已經走了,自己只是留下來收拾東西的。
公差笑著擺手說收拾東西不耽誤,核驗完了就走。
小夥計被引到另一間房裡坐著,門從外面帶上,但沒有上鎖。
他坐在屋裡搓著手,隔一會兒就站起來貼著門縫往外看。
他看見院子裡那兩個公差還在,一個在翻冊子,一個在跟人說話,像是真的在辦事。
他不知道的是,客舍後院的牆根下,一個賣烤餅的攤販正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攤子,把還沒賣完的餅裝進布袋裡,然後挑起擔子慢悠悠地走了。
走出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客舍的方向,又轉頭繼續往前走,拐了兩個彎不見了人影。
半日後,一條簡短的消息通過山間小路傳到了鎮川堡以南四十里的狼窩溝。
消息只有四個字:「人已出發。」
溝底一處廢棄窯洞裡,十二個年輕後生圍坐一圈,中間的火堆已經壓熄了,只有炭火的餘燼在黑暗中微微發紅。
為首的那個冷峻漢子聽完傳信人低聲說完的四個字,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窯洞口,朝北面的青羊峽方向看了一眼。
峽口還很遠,但那條路他已經走過兩遍了,閉著眼都能摸清每一個彎。
「再等兩天!」
他低聲道,「等外面巡查的人撤乾淨了,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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