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疑點重重
一日後,李岩抵達米脂縣城。
他帶了十名侍衛,但沒有直接入城,先讓親兵在城外找了個歇腳的地方,自己只帶了一個隨從從側門進了縣衙後院。
郭栓柱和王斗正等在籤押房裡。
見到李岩,郭栓柱立刻迎上來,把這兩天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柳樹溝的現場已經重新封了,山坳里的殘骸連夜收斂入殮,村里問了一圈,再沒有發現新的線索。
那個貨郎在王斗帶人去搜查之後就沒再出現過,石家坳那邊的里正也說已經有四五天沒見著他了。
「跑了!」郭栓柱說,」但跑不遠。他的貨擔子還在石家坳村口一戶人家的屋檐底下存著,沒帶走。」
「如果他是要徹底撤走,不可能把貨擔子留下。」
李岩點了點頭:」那貨擔子還在?」
「在。那戶人家說貨郎臨走時交代,說去綏德進貨,過幾日就回來取。」
「但看那貨擔子裡頭的貨,針線和粗鹽都還滿著,不像是去進貨的樣子。進貨的人不會把老貨留在別人家。」
「去綏德進貨…」
李岩念叨了一遍,」他是用這個由頭讓那戶人家替他保管貨擔子,好給自己留個以後還能回來的理由。」
「人走了,東西還在,村里人就覺得他還會回來。」
「等他真不回來了,別人也只當他路上出了事,不會往別處想。」
「李參軍,咱們要不要在石家坳那戶人家附近蹲守?」
「不用,他不會回來取擔子了。」
李岩站起身,」他既然知道官府在找他,就不可能再回石家坳。」
「貨擔子對他來說是累贅,他更不會為了一個累贅冒暴露的風險。」
「那他還會在米脂?」
「他不在米脂了。」
李岩說,」但他也不會跑太遠。他在米脂的任務是接應那十二個人,現在那十二個人已經撤了,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但既然那十二個人還在陝北地面上,他就不會徹底斷開聯繫。」
「他可能撤到鎮川堡以南、米脂以北那一片山區的某個村子裡去了,換個身份,換個地方,繼續等著。」
郭栓柱皺了皺眉:「那一帶村子很多,每個村子都查一遍,怕是要十天半月。」
「不用每個村子都查。」
李岩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你先帶我去柳樹溝那片山坳看看。把你們發現的東西都指給我看看。看了之後再說下一步。」
當天下午,李岩換了身舊衣服,跟著郭栓柱和王斗騎馬去了柳樹溝。
他們先去了趙明理家的院子。
院門還鎖著,郭栓柱開了鎖,李岩進去之後沒有急著進屋,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他繞著院牆走了一圈,蹲下身看了看牆根,又用手按了按牆面的新泥,然後才走進正屋。
灶膛里的灰燼已經被翻過幾遍了,但李岩還是用火鉗撥了撥,從裡面又篩出一小塊碎骨。
他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沒有說話,收進懷裡。
他又走到後門看了看山坡方向,蹲在地上用手指量了量黃土壁上的刮痕高度,然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去山坳!」
山坳里已經收拾乾淨了,屍骸全部移走,只剩地面上深褐色的大片斑塊。
李岩蹲在山坳入口處沒有往裡走,他盯著地面看了很久,然後用樹枝撥開幾叢枯草,撥出一塊不起眼的碎石。
碎石不大,灰白色,跟周圍的土石混在一起。
但李岩注意到石頭的表面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手指蘸著什麼畫上去的,幹了之後留下了模糊的痕跡。
他用指甲颳了一下那道劃痕,湊在鼻尖聞了聞,過了片刻才站起來。
「是血,幹了之後蹭上去的。」
他把石頭遞給郭栓柱,「那個人在撤離之前,特意在這裡留下了一個記號,是在指引什麼人,讓他們知道這夥人往哪個方向走了。」
郭栓柱接過石頭看了看:「往哪個方向?」
李岩指著西北方向:「石頭上這道劃痕是斜的,末端指向西北。山坳西北方向只有一條路,翻過那道塬就是去鎮川堡的山道。」
郭栓柱和王斗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李岩把石頭收進懷裡,在山坳里又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遺漏之後才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村口上馬的時候,他對郭栓柱說:「郭知縣,勞煩你派人去一趟石家坳,把那貨擔子裡的東西都倒出來看看。」
「一件一件翻,不要漏。如果有夾層、暗格之類的地方,也拆開來檢查。」
「參軍懷疑貨擔子裡有東西?」
「一個賣雜貨的貨郎,貨擔子是最方便的傳遞消息的工具。」
李岩翻身上馬,「如果那十二個人撤走之前給那個貨郎留過什麼,最可能放在貨擔子裡。」
「我親自去看。」郭栓柱點頭。
「另外,」李岩勒了勒韁繩,「我今晚不在縣衙住。我帶兩個人往西北方向走一段,沿那條山道去看看。」
「如果能找到他們路過時留下的痕跡,就能推出來他們大概在哪個位置落腳。」
「你們不用等我,如果有事就往歸德堡送信。」
郭栓柱想勸他多帶幾個人,但看李岩的神色,把話咽了回去,只說了句:「參軍路上小心!」
李岩點了點頭,帶著兩名親兵策馬往西北方向去了。
郭栓柱站在村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溝壑之間,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對王斗說:「走,回縣衙。然後去石家坳。」
當夜,郭栓柱和王斗在石家坳那戶人家屋檐下找到了貨郎留下的擔子。
擔子不大,兩隻籮筐,一隻裝著針頭線腦、粗鹽、火鐮、幾包草藥,另一隻裝著雜七雜八的小物件。
郭栓柱讓人把籮筐里的東西一樣樣取出來,鋪在布上逐件翻看。
針線是普通的針線,粗鹽也是尋常粗鹽,火鐮用了半舊,草藥包被翻動過,裡面的草藥倒是正經的驅寒方子。
翻到籮筐底部的時候,王斗的手指觸到一處硬邦邦的東西。
他掀開墊底的粗布,籮筐底板下面露出一道縫隙。
一塊薄木板被撬起過又重新合上,縫隙邊上還有被指甲摳過的印子。
王斗把薄木板撬開,下面是一個淺淺的夾層。
裡面沒有東西,但夾層的底部留著一小塊油布,像是被用來包過什麼東西,拆開之後隨手扔在了裡面。
油布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墨跡,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但仔細辨認還能認出幾個字的輪廓:「北」「溝」「三天」!
郭栓柱把那塊油布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很久。
「北」是指方向。
「溝」有可能是狼窩溝,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麼溝。
「三天」不知道是三天後碰頭,還是三天後行動。
他把油布小心折好收進懷裡,讓王斗把貨擔子原樣裝好,重新放回那戶人家的屋檐下。
臨走時他對王斗說:」這件事不要聲張。把貨擔子放回去,讓那戶人家以為我們沒動過。」
王斗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