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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滅門命案

  「外面那兩個人都走了?」

  一個面容冷峻的年輕漢子從後院陰影里走出來,看起來是這群人的頭目。

  「走了!老的回家去了,年輕的去村口討水喝,沒人起疑。」

  」口音學得還行?」

  「陝北話本來就好學,住了五天聽也聽熟了。村里人隔得遠,聽不出來。」

  那冷峻漢子點了點頭:「把院子裡外再掃一遍,腳印都抹掉。天黑之後把山坳里那些也處理一下,這裡不能呆下去了,今晚就走。」

  入夜之後,十二個年輕後生從後院翻牆而出,沿山坡小路隱入漆黑的溝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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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理家的院子重新歸於寂靜,院門虛掩著,灶台上的燈油已經燃盡。

  整整齊齊的碗筷在黑暗中保持著原樣,像是主人只是暫時離開了一會兒。

  韓忠失蹤的第四天,縣丞王斗才察覺到不對勁。

  這日早上點卯,王斗照例坐在籤押房裡翻看各巡檢司送上來的報表,韓忠那一欄又是空白。

  之前三天他以為是韓忠在鄉下跑遠了沒趕回來,可第四天了還是不來,王斗便覺得不太對。

  他叫來韓忠手下的差役周順問了問,周順說韓巡檢四天前去了柳樹溝造冊。

  當天他們在村口趙明理家查人口,韓巡檢先進屋去,自己在院門口等了一炷香工夫,後來被老里正叫去村口討了碗水喝。

  再回來時趙明理家的院子已經關了門,他喊了幾聲沒人應,只當是韓巡檢已經先走了,便自己回了縣城。

  王斗又問:「那你回縣衙之後見著韓巡檢了沒有?」

  周順撓了撓頭:「沒有。小的以為韓巡檢直接從柳樹溝去別村了,就沒多想。」

  王斗又派人去韓忠住處查看,屋裡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桌上還剩半盞涼透的茶,硯台里的墨幹了,筆擱在筆架上,像是早上出門前隨手放的。

  連換洗的衣裳都沒帶走。

  王斗心裡咯噔一下,他做捕頭出身,這種人出了門就沒回來的情況見多了,十有八九是出了事。

  他當即點了四個捕快,騎騾子趕往柳樹溝。

  到了村里找到老里正,老里正說那日韓巡檢確實來過,自己領到趙明理家院門口就回去了。

  後來韓巡檢一直沒出來,他以為是被趙明理留了飯,第二天再去時院子已經鎖了門。

  王斗問:「趙明理一家呢?」


  老里正說:」也不見了。那日之後就沒見過趙家的人進出,院子一直鎖著。」

  王斗帶人撬開趙明理家的院門,院子裡落了一層薄灰,雞欄里的雞餓死了兩隻,豬圈裡的豬也不知被誰牽走了。

  正屋的門虛掩著,推門進去一股霉味撲面而來,灶台上那半鍋粥已經長了白毛,桌上的碗筷還在,擺得整整齊齊。

  王斗在灶台邊蹲下,用火鉗撥了撥灶膛里的灰燼。

  灰燼很厚,裡面有碎炭、草灰,還有一些碎骨頭。

  他撥了幾下,忽然從灰堆深處碰到了一個硬物,是一枚銅扣,官服上用的那種,背面刻著一個」韓」字。

  王斗捏著那枚銅扣看了半天。

  韓忠的官服銅扣怎麼會掉在灶膛里?

  他沒有聲張,讓捕快們在村子周圍搜索。

  搜到村後三里外一處隱蔽的山坳時,領頭捕快撥開雜草只看了一眼就跌跌撞撞跑出來,趴在路邊吐了半天,臉色煞白地回報:

  「王縣丞,那山坳裡頭…全是屍首,被野狗和狼啃得不成樣子了。」

  王斗趕到山坳時,縱然做了十年捕頭見過各種兇案現場,也差點沒站住。

  山坳里散落著至少十來具屍骸,被野狼野狗啃得支離破碎,好些骨頭都散了架,頭骨滾到一邊,肋骨散開攤在地上。

  王斗蹲下來用樹枝仔細撥開雜草和碎骨,從一堆碎布片裡翻出半截靛藍色的官服袖子,袖口繡著巡檢的紋樣。

  又在旁邊找到一塊玉質的腰牌殘片,斷成兩半,拼起來還能認出米脂巡檢四個字。

  是韓忠。

  再往深處撥,他又認出了一些東西!

  女人帶的銀耳環,小女孩戴的銀鐲子.....

  王斗數了數殘骸的數量,又撥開草叢翻找周圍散落的碎布和雜物,至少十二具屍骸。

  趙明理家的人加上兩個遠房本家也不過八口,加上韓忠是九口。

  多出來的,是那伙所謂的遠房親戚扔下的。

  他在草叢深處翻出三四件靛藍色的粗布短褐,料子比本地人的衣裳更粗,袖口和領口的鎖邊針法跟當地婦人做的活路完全不一樣。

  旁邊還有幾條皮帶子,其中一條的系法打了死扣,纏了兩圈才收尾,跟山里人打獵的結法不同,倒像是軍中慣用的捆法。

  王斗盯著那個結看了半天。

  他做捕頭時抓過幾個邊軍逃兵,那些人的腰帶上就是這種結法。

  不僅是趙明理一家和韓忠被殺,還有幾個其他人!


  他把現場的所有發現按位置記了一遍,然後讓人把山坳封了,自己快馬趕回縣城向郭栓柱稟報。

  當天下午,郭栓柱在縣衙後堂聽完王斗的稟報時,端著茶盞的手停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來。

  他沒有急著說話,先讓王斗把發現的東西又複述了一遍,問清了每個細節的位置和狀態。

  「灶膛里的銅扣,你確定是韓巡檢的?」郭栓柱問。

  「確定!銅扣背面刻著韓字,是巡檢官服上用的。」

  「這種扣子一共七顆,每顆都刻了名,下發給各巡檢時都登記在冊。韓巡檢領到那件官服時我親自驗過。」

  王斗從懷裡掏出那枚銅扣放在桌上,「兇手搜走了韓巡檢身上的令牌底簿和碎銀,可偏偏漏了這一顆!」

  「不知是搜得不仔細,還是掉在灶膛里沒發現,事後也沒翻灶膛。」

  郭栓柱拿起銅扣對著光看了看,放回桌上:「那你說說你的判斷。」

  王斗理了理思路:「兇手應該就是里正說的那群後生,殺了趙明理一家占了那院子,冒充趙家的遠房親戚。」

  「韓巡檢去查人口造冊,發現了不對。兇手滅了口,把韓巡檢和趙明理一家的屍體扔到山坳里。」

  「臨走之前把自己原來穿的衣裳也換下來扔了。所以他們殺人之後還換了裝束,可能是怕有人認出他們穿過什麼樣的衣裳。」

  「老里正和那個差役都沒聽到動靜?」

  「有個後生出來應了話,說韓巡檢還在登記。老里正和差役都沒起疑,一個回家一個去村口喝水了。」

  郭栓柱聽完沉默了一陣,然後讓王斗連夜去把全縣各村里正保長都找來問話,摸排近半個月的人口變動情況。

  王斗連夜去辦,次日天亮時收集了一疊口供,所有的線索都指向趙明理家那伙遠房親戚。

  有人曾在山道上看見有幾個年輕後生結伴往柳樹溝方向走。

  為首的背著一個舊包袱,後面的人跟得很緊,步子間距差不多,跟趕路似的。

  沒有人認識他們,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從哪來。

  郭栓柱把這些口供和現場發現串在一起,心裡已經有了大致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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