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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來暗的!

  深秋的盛京,風卷著枯草掠過崇政殿的琉璃瓦頂,殿角鐵馬叮咚作響,敲得人心頭髮沉。

  殿內,皇太極端坐在御座之上,一身常服,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階下,多爾袞單膝跪地,玄色常服上還帶著關外的風塵,正低著頭稟報此番入陝的始末。

  他帶著阿濟格從河套那邊趕了過來。

  從岳托破邊而入、葫蘆谷陣斬杜文煥,到歸德堡遇阻、曹變蛟奔襲河套,最終全線撤軍,損兵一千七百餘,失牛羊三萬頭,一五一十,毫無隱瞞。

  「臣弟輕敵冒進,有負大汗重託,甘領責罰!」多爾袞聲音低沉,脊背卻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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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禮親王代善便緩步出列,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語氣帶著幾分沉鬱:

  「大汗,墨爾根戴青貝勒此番興師動眾,南下陝北,損兵折將,寸土未得,反被明軍抄了後方,傷了八旗銳氣。依臣之見,當議其罪,以儆效尤!」

  代善話音未落,三貝勒莽古爾泰也瓮聲瓮氣地出列:

  「臣附議!聽說這個林禾,不過是個驛卒出身的偏將,就害得我八旗精銳損兵折將,傳出去,蒙古諸部怎麼看?大明邊軍怎麼看?」

  「不治多爾袞的罪,往後誰還肯用心打仗!」

  碩托、薩哈廉幾人也紛紛出列附和,目光掃向多爾袞,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他們這一幫老臣,早就看多爾袞、多鐸、阿濟格這派少壯不爽!

  阿濟格當即炸了,跨步出列,粗聲道:

  「放狗屁!杜文煥三千西路軍全軍覆沒,榆林鎮西路防線被打穿,這不是功勞?」

  「要不是曹變蛟偷偷摸摸抄後路,咱們早就打到榆林城下了!打仗哪有隻勝不敗的?禮親王年紀大了不敢打仗,別在這兒說風涼話!」

  「你!」

  代善氣得臉色發白,「可結果大汗交代的三件事,你們一項也沒做到!還有臉站在這裡說話?」

  多鐸也上前一步,冷聲道:「禮親王若是覺得容易,何不自己領兵去陝西走一遭?別站在這兒指手畫腳。」

  兩邊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皇太極抬手重重一拍御案,「嘭」的一聲,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吵夠了?」

  皇太極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多爾袞身上,「多爾袞,你自己說,此番兵敗,你覺得下次再去,能贏嗎?」

  多爾袞抬頭,眼神銳利:「能!此番入陝,雖有折損,卻也摸清了榆林鎮的虛實。」


  「曹文詔善戰沒錯,但可用兵力有限,守得住東守不住西。」

  「那個林禾,確實懂火器,善守城,可終究只有二千人馬,偏安一隅。下次臣弟再去,必取踏平歸德堡,將他帶到大汗面前!」

  「大言不慚!」代善冷哼一聲。

  皇太極沒理他,目光轉向文班,落在秘書院學士鮑承先身上:

  「鮑學士,你是漢臣,熟悉明國情勢,你說說,此事該如何處置?」

  鮑承先緩步出列,躬身一禮,語氣不疾不徐:

  「回大汗!禮親王所言,老成持重,是為八旗軍紀、國家威嚴著想,句句在理!」

  「墨爾根戴青貝勒勇略過人,深入敵境千里,斬其大將,毀其防線,雖有小挫,卻也打出了八旗的威風,更是大功一件。」

  一句話兩邊都捧了,誰也不得罪。

  代善和多爾袞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鮑承先繼續道:「依臣愚見,陝西偏遠,林禾據城而守,強攻徒耗兵力,得不償失。要破此局,有兩策可行。」

  「其一,選八旗精幹死士與通曉火器的工匠,扮作商人、流民,潛入延安府。」

  「一則打探歸德堡火器工坊的底細,盜取新式火銃、開花彈的秘法;」

  「二則伺機而動,若能活捉林禾,自是最好,不能生擒,那便林禾一死,西路明軍群龍無首,便不足為懼。」

  「其二,聯絡山西晉商。范永斗、王登庫等人,素來與我朝通好,在山西、大同根基深厚。」

  「可令他們借貿易之名,往來於榆林、延安之間,打探邊軍動靜,收買明國官吏,慢慢攪亂宣大、太原的防務。」

  「待時機成熟,我大軍從宣大入邊,直逼京師,豈不比遠赴陝西啃硬骨頭強?」

  一番話說完,殿中眾人皆是點頭。

  皇太極微微頷首:「說得好。就依你所奏。」

  他看向多爾袞:「多爾袞,你即刻返回河套,整訓蒙古諸部,操練兵馬,收攏人心。」

  「西路潛入、暗殺之事,也交由你總領。下次再入陝,朕要看到林禾的人頭。」

  「臣弟遵旨!」多爾袞抱拳領命,嘴角勾起一抹狠厲。

  皇太極又看向鮑承先:「你這邊,選個得力的人,去太原,聯絡范永斗他們。」

  「告訴他們,只要好好辦事,將來入關之後,山西的商路,盡歸他們。」

  「臣遵旨。」鮑承先躬身領命。

  朝會散去,多爾袞與阿濟格並肩出宮,多鐸相送!


  「代善這老東西,我們早晚給他點顏色看看。」多鐸憤憤不平。

  多爾袞冷笑一聲:「急什麼!下次等我們打到西安去,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走,我們回河套,你在盛京機靈點!」

  馬蹄聲響起,一行人出了盛京,向著河套方向疾馳而去。

  一場針對陝西、針對林禾的暗戰,自此拉開序幕。

  ......

  山西大同,范家大宅的後院,深秋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在幾張愁眉苦臉的臉上。

  堂中坐著四人,皆是山西數得上號的大晉商:

  首座的范永斗,左手邊的王登庫、靳良玉,右手邊的王大宇。

  四人面前的茶盞早已涼透,誰也沒心思喝。

  「唉…」范永斗長嘆一聲,打破了沉默,「諸位,咱們這回,算是栽了個小跟頭。」

  王登庫悶聲道:「可不是嘛!本來算得好好的,等多爾袞的大軍入陝,引大同鎮兵馬西援,大同鎮一空虛,邊關就鬆了。」

  「咱們囤積的那批鐵器、火藥、糧食,正好趁機出關,賺他個盆滿缽滿。」

  「結果呢?曹文詔擋住了多爾袞,還逼他退兵,大同鎮的兵馬半步不動。而邊關查得比平時還嚴,那批貨全砸在庫里了!」

  靳良玉也皺著眉:「何止是這批貨!」

  「口外的蒙古部落,也因為這一仗損失不小,今年的皮貨、牛羊都少了。兩頭虧啊!」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抱怨。

  他們世代做口外貿易,靠著邊關鬆緊走私牟利,素來與後金暗通款曲。

  此番多爾袞入陝,他們本想裡應外合,大撈一筆,誰知計劃落空,反壓了大筆本錢。

  正唉聲嘆氣間,管家匆匆走進來,俯身在范永斗耳邊低聲道:

  「東家,關外來了位客人,聲稱是鮑學士府上的,帶了厚禮,說有要事相商。」

  范永鬥眼神一動,當即起身:「快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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