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榆林西路副總兵
林禾心頭一驚,似乎洪承疇這是在試探他什麼啊!
沉吟片刻,抬起頭,目光坦誠:
「回督師,卑職以為,韃虜為心腹大患,流寇為肌膚之疾。御虜為先,剿寇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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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說說緣由。」
洪承疇眉毛微微一挑,並不意外,只是示意他繼續說。
「後金立國遼東,已歷數世。他們有國號,有百官,有法度,不是尋常的草原部落。」
「皇太極雄才大略,志在入主中原。崇禎二年就入寇一次京畿!」
「此番多爾袞入寇榆林,就是為了試探我大明邊備虛實,看看關內陸路好不好走。」
「今日他們能來榆林,明日就能寇宣大,犯薊州。」
「一旦邊防空虛,韃子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禍及京師。這是亡國之患,不可不防。」
林禾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流寇,不過是饑民百姓,因天災人禍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
「他們流竄不定,勝則聚,敗則散,沒有明確的方略,也沒有穩固的根基。」
「只要各府縣堅壁清野,修繕城防,他們無糧可掠,自然會流往他處。」
「若是為了剿寇,不斷抽調邊軍精銳入關,導致邊防空虛,給了韃子可乘之機,那才是因小失大,本末倒置。」
一番話說完,洪承疇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半晌沒有說話。
他心中,其實是主張「攘外必先安內」的。
流寇蔓延中原,糜爛數省,若不儘快剿滅,終將釀成大禍。
邊事固然重要,可只要韃子還在關外,就動搖不了大明的根本。
他原本還想著,等邊防稍稍穩定,便抽調榆林、寧夏的邊軍精銳,去剿高迎祥和李自成。
但林禾這番話,雖不合他的心意,卻也是實在話。
多爾袞這一次入寇,確實給榆林鎮造成了重創,若是再抽兵,邊防怕是真的要出問題。
洪承疇看著林禾,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
「你啊,果然是守邊守慣了,滿心滿眼都是韃子。」
「流寇之禍在中原腹心,糜爛數省,朝廷可是心急如焚。」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邊防空虛,韃子便會步步進逼,終究是心腹大患。」
「剿寇之事,本督自有調度,你守好你的邊關就是。」
沒有失望,沒有不滿,更像是長輩聽完晚輩不同意見後的包容。
要知道,當初就是他誘惑王左掛投降,然後將王左掛及一千多義軍直接斬殺報功。
也是這一舉動,讓他入了崇禎的法眼,加上朝中陳奇瑜等人想弄走楊鶴,到促成了他在榆林巡撫才半年就直接升到了三邊總督!
洪承疇話鋒一轉,說起了西路防務:
「杜文煥殉國之後,西路各堡群龍無首,防務廢弛。」
「這西路副總兵的位子,我思來想去,沒人比你更合適。」
「你熟悉西路情況,又有火器練兵的本事,鎮守西路,最是妥當。」
「我已經上疏朝廷,舉薦你署理榆林西路副總兵,正式統領西路各堡兵馬。待朝廷旨意下來,便正式實授。你可願意?」
林禾心中一動,當即起身抱拳,平靜道:
「卑職謝督師提拔!定當恪盡職守,整飭西路防務,不讓韃子越雷池一步!」
「坐下說話,不必多禮!」
洪承疇抬手示意,「你有什麼需求,儘管說來。整飭邊防,需要什麼,只要本督能辦到的,都給你。咱們之間,不必虛套。」
林禾也不隱瞞,直言道:
「回督師,卑職確有一事懇請。卑職所部的火器工坊,大多設在火路堡;糧草、銀錢的籌措補給,多仰仗米脂縣。」
「這兩處是卑職的後方根基,也是軍械糧草的來源之地。」
「卑職希望,能將火路堡與米脂縣劃歸卑職節制,方便統一調配糧草軍械,整軍備戰。」
他必須保住自己的基本盤。
火路堡是他的火器研發生產基地,米脂縣是他的錢糧來源,煤炭、碼頭也是在米脂境內。
安塞、保安、吳堡等處也有一些,但這兩處是他在亂世立足的根本,絕不能旁落他人之手。
洪承疇聞言,啞然失笑,點著林禾道:
「你啊,這是把你的老巢都攥緊了才放心。」
「行,都依你。火路堡、米脂縣,本督都劃歸你西路副總兵管轄。這點小事,我還做得了主。」
他答應得極為爽快,全無遲疑。
畢竟多年交情,他信得過林禾的為人,也知道林禾的火器工坊有多重要。
林禾剛要道謝,洪承疇卻又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託付:
「索性,延安府全境的軍事防務,也都交由你統轄。」
「你在延安經營日久,根底深,人脈熟。以後延安境內,若有流寇竄犯、民變起事,都由你相機處置,不必事事上報請命。」
林禾心中一凜。
他本來只想要回自己的兩個根據地,沒想到洪承疇直接把整個延安府的軍事權都塞給了他。
這固然是極大的信任,可也等於把剿寇的責任,一併壓到了他肩上。
以後農民軍若是竄入延安府境內,他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坐視不理,必須得出兵應對。
洪承疇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道:
「怎麼?覺得擔子重了?你既然說流寇是肌膚之疾,那延安境內這點流寇,想必你應付得來。」
「真要是大股流寇過來,曹文詔自會調兵支援你。」
「你只需守好地盤,練好兵,看好你的火器,別讓韃子趁虛而入,便是大功一件。」
話說到這份上,林禾沒有推辭的道理。
權柄和責任從來都是對等的,拿了多大的權力,就要擔多大的擔子。
更何況洪承疇一路提攜,對他信任有加,這份託付,他不能推。
「卑職遵命!」林禾再度抱拳,「定當整飭邊防,安撫地方,嚴防韃虜,清剿流寇,不負督師所託。」
「好好干!」洪承疇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還年輕,前程遠大。朝廷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西路的事,你放手去做。有什麼難處,直接寫信給我。」
又閒談了幾句軍備民情,林禾便告退了。
走出總督行轅,夜風拂面,帶著幾分涼意。
林禾抬頭望著天上的一輪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氣。
西路副總兵,兼管延安府軍事。
短短三年,從一個底層驛卒,到手握一府一西路兵權的副將,如同做夢一般。
可他清楚,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外有多爾袞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內有農民軍流竄不定,說不定哪天就殺入延安。
可手中的權力大了,能做的事也更多了。
有了西路和延安府的地盤,他就能擴軍,就能造更多的火器,就能打造出一支真正能和後金鐵騎抗衡的強兵。
杜文煥的仇要報,阿濟格的人頭要拿,這榆林的邊關,也要守住。
「走吧!」林禾對身邊的親兵輕聲道,「先回歸德堡。」
馬蹄聲響起,漸漸消失在榆林城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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