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洪承疇召見
林禾隨眾人一起出去,剛走出大堂,便被李卑叫住。
「林老弟,留步!」
林禾轉身,見李卑步履沉重走來,連忙上前:「李大哥!」
「去一邊說話!」李卑看了林禾一眼,背著手先走。
林禾跟上,兩人走到演武場邊的老槐樹下,望著遠處操練的士卒,皆是一陣沉默。
「杜老哥…就這麼走了!」
李卑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守了一輩子邊,沒享過一天福,最後落了個埋骨荒野的下場。」
「葫蘆谷那一戰,三千人啊!一個活口都沒留。」
「阿濟格那個狗賊,設下埋伏,硬生生把杜老哥和三千弟兄給圍死在谷里。」
說到最後,李卑聲音都在發顫,一拳打在老槐樹上,落葉紛紛!
他和杜文煥交情很深,一起打過蒙古人,一起剿過流寇,幾十年的交情,如今陰陽兩隔。
林禾心中也是一陣沉重。
他與杜文煥雖相交不算太久,可杜文煥為人豪爽,對他有知遇提攜之恩。
當初高寒嶺剿滅神一魁,便是杜文煥與李卑二人做主,撮合他與曹變蛟結了異姓兄弟。
如今故人已逝,怎能不悲?
「此仇不共戴天!」
林禾聲音低沉,「阿濟格是鑲白旗貝勒,親自指揮了葫蘆谷伏擊。」
「他日陣上相遇,我定要斬他首級,祭奠杜老哥與三千陣亡弟兄的在天之靈。」
秦霜的父親秦懷忠也與杜文煥一同戰死,追封了個將軍!
李卑猛地轉頭看向林禾,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好!你我兄弟同心,定要宰了阿濟格那個狗賊!不斬此賊,誓不為人!」
兩人四目相對,皆是滿腔悲憤與殺意。
正說話間,身後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
「林大哥!李總兵!你們二位在這兒說什麼呢,這般殺氣騰騰的?」
林禾與李卑轉頭望去,只見一名英武的年輕將領大步走來。
他一身銀色魚鱗甲,腰間懸著一柄雁翎刀,身形挺拔,劍眉星目,正是曹變蛟。
自打高寒嶺一役之後,兩人已有半年未見。
當初剿滅神一魁,林禾帶著火銃隊馳援,與曹變蛟各領一路,陣前較勁,林禾以連發火銃大破敵陣,折服了心高氣傲的曹變蛟。
後來杜文煥與李卑出面,撮土為香,兩人結為異姓兄弟,林禾年長為兄,曹變蛟為弟。
之後曹變蛟隨曹文詔鎮守他處,林禾經營延安府,相隔甚遠,許久未曾碰面。
「變蛟!」林禾臉上露出笑意,上前一步。
曹變蛟走到近前,上下打量林禾一番,笑著捶了捶他的胳膊:
「大哥,咱們兄弟可有日子沒見了!這回歸德堡一戰,你以兩千人擋住多爾袞主力,可是又露了大臉!」
「你這千里奔襲河套,直搗多爾袞老巢,才是真正的神來之筆。」
林禾也笑,「我不過是守著一座城池,哪比得上你長驅千里,出其不意。」
「若不是你抄了多爾袞的後路,他也不會撤得那麼乾脆。這首功歸你,實至名歸!」
「哎,話不能這麼說!」
曹變蛟擺了擺手,眼中卻帶著幾分好勝的笑意,「當年高寒嶺較勁,我輸了你一籌。」
「這回奔襲河套,我總算是扳回半局吧?大哥你守得穩,我跑得遠,各有各的功勞。」
「等下次韃子再來,咱們兄弟再比比,看誰斬的敵將多,立的功勞大。我可不會再讓著你。」
他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武將特有的好勝,卻並無半分生分,全是兄弟間的熟稔調侃。
李卑在一旁捋著鬍子笑道:
「你們兄弟倆,一個善守,一個善攻,都是咱榆林鎮的棟樑。」
「當初杜老哥撮合你們結拜,就是盼著你們兄弟同心,共守邊關。」
「如今他走了,你們兄弟更要擰成一股繩,才不辜負他當初的一番心意。」
提到杜文煥,三人臉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
曹變蛟收斂笑容,拳頭攥得咯吱響:
「杜叔叔的死,我已經聽說了。葫蘆谷一戰,阿濟格那個狗賊設伏圍殺,這筆血債,遲早要討回來。」
「大哥,李總兵,算我一個。他日陣上遇上阿濟格,我定要親手斬了他,給杜叔叔報仇!」
「好!」林禾與李卑齊齊點頭。
三人站在老槐樹下,望著北方連綿的黃土塬,心中皆是同一個念頭。
邊關的風卷著黃沙掠過演武場,帶著幾分肅殺,也帶著幾分同仇敵愾的堅定。
......
入夜,榆林城總督行轅之內,依舊燈火通明。
洪承疇單獨召見了林禾。
書房之內,燭火搖曳。
洪承疇身著便服,坐在案後,見林禾進來,當即放下手中的書卷,笑著抬手:
「坐吧,都老朋友了,別站著!自當年我在陝西做參政,第一次在楊督師帳中聽到你的名字起,一晃快三年了。」
林禾依言坐下,心中也頗為感慨。
三年前他還只是個小小的銀川驛卒,與張承業、李二狗跟王仁德鬥智鬥勇,只為自己在亂世謀一條活路。
沒想到風雲際會,一路走來,有岳和聲、沈秉忠、李卑一眾貴人相扶,也有賀虎、劉體純、栓柱等兄弟追隨。
從火路墩一步步經營,如今已然成為大明九邊之一的榆林鎮西路的統兵要員。
而這一路,也有洪承疇的賞識和提攜!
如今洪承疇已經是三邊總督,一方大員,位高權重,掌握上十萬兵馬。
作為穿越者對這個歷史人物最後的投降滿清行徑雖然嗤之以鼻。
但他此刻面對的洪承疇,卻還是一個忠君為國的臣子,一個為皇帝操勞的總督。
林禾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明白應該如何與洪承疇相處。
他已經不是上一世那個剛出社會被寡婦欺負的獸醫實習生。
三年的風雨洗禮,早已讓他換了一個人!
「督師還記得當年小事。」林禾語氣恭敬,卻並不生分。
「怎麼不記得!」
洪承疇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記得那時候你應該還是火路堡的守備,才幾百人就敢跟上千蒙古韃子干!」
他語氣隨意,全是長輩對後輩的欣賞與熟絡,絲毫沒有三邊總督的官架子。
「都是督師提攜,卑職才有今日!」
「提攜是一方面,終究是你自己爭氣。」
洪承疇擺了擺手,話鋒轉入正題,「後來我巡撫榆林,你在米脂整飭軍備,造火器,練新軍,沒少給我分憂。」
「邊軍換了你的新式火銃,戰力都提了一截。」
「這次多爾袞入寇,歸德堡一戰,你以兩千人頂住他五千精銳,打得他寸步難進,更是給我長臉。」
「不然這韃子要是突破歸德堡,南下延安,那麻煩可就大了。」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像是與故人探討:
「你久在邊關,又懂兵事。說說看,如今天下大勢,陝西這邊外有韃虜,內有流寇橫行。以你之見,孰輕孰重?」
「咱們接下來,該先顧哪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