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虬瞳（6）

  「里昂校長，這次活動的損失費用有些出乎意料……」梅琳與電話另一頭的人說。

  「哦？是費用太大了還是不如先前。」里昂坐在船上的休息室，手中的酒杯搖曳，杯中裝的是法國拿破崙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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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想什麼呢？如果費用過小我就不會打電話給您了。」梅琳有些無語，沒想到里昂校長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喜歡拿人尋樂。

  「沒事，從學校公款里扣除就行，還不差那點。」里昂說。

  梅琳教授嘆了口氣，里昂校長就是這樣的人，在花錢方面從來沒有「捨不得」這三個字，她作為保衛處的主任可就要考慮多了。

  「還有一件事，世界會的會長和天地會的會長違反了校規，私自動用了冰窖中的鍊金科技，搞得學校烏煙瘴氣，您是否應該給予他們處分？」梅琳詢問，看了一眼站在保衛處的三人。

  「你是說撒旦和洛煜塵？」里昂淡淡說道，「是用了什麼高殺傷力的武器嗎？」

  「不是，只是動用了Fake子彈和電離震爆手雷。」

  「那倒無所謂，也不用什麼處分了，警告他們下次注意。特別是注重自己的學分，別把學校的社團鬥爭搞得那麼重要。」里昂喝了一口烈酒，他非常享受這種烈酒帶來的衝勁，「順便幫我問一下撒旦，這次學校的維修費用，亞歷山大家族能不能支付一半。」

  「當然可以。」撒旦十分豪氣，要知道這次損失大致有上千萬美金，而他卻毫不猶豫答應了這一要求。

  「行了，那這件事就不需要再過問了。」里昂校長說。

  洛煜塵和撒旦聽清後都相視一笑，對著梅琳教授露出得意的表情。

  李是非被他們兩位夾在中間，也是應和的笑了笑，雖然他並沒有違反什麼校規，但是他知道此刻附和洛煜塵和撒旦是明智的選擇，畢竟自己還想要待在這個學校，這兩個人他一個可都得罪不起。作為這次活動的參與者和唯一「倖存者」，他也是被梅琳叫到了保衛處。

  「對了，還麻煩你幫我找個人。」里昂校長在電話里突然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哪位？」梅琳也是精神緊繃起來。

  「BLACK級新生，李是非，能找到他嗎？」

  梅琳轉頭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李是非，又轉過身去，「正在保衛處呢，你可不知道他幹了什麼大事。」

  「這麼巧？」里昂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突然來了興致，「他幹了什麼大事？」

  「這次『世界天地』的勝利者，不是天地會也不會世界會。這名BLACK級新生，參與了這次活動，並且終結了這場鬥爭。」梅琳在說到「BLACK」的時候明顯提高了嗓門，像是在諷刺李是非，又像是說給撒旦和洛煜塵聽的。

  「李是非同學能聽到我說話嗎？這學期你是否有選擇我的《龍族歷史學》？如果沒有我就聯繫教務處強制將這門課加入你的課表了。」里昂洪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保衛處。

  「加……加了……」李是非有些怯怯地說道，沒想到自己會被校長點名要求上他的課，也是怕里昂校長因為他剛剛鬧出的大事責備。

  「你做的非常漂亮。非常高興能與這屆BLACK級新生對話，雖然只是在手機里。我看好你，剛剛入學就能扳倒撒旦和洛煜塵兩位大腕，非常期待與你的見面！」里昂在跟李是非說完話後便掛斷了電話。

  日光透過休息室的玻璃，照射在船舶的甲板上，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喝完了杯中僅剩的一口酒，長舒了一口氣，點上了一根雪茄。船舶在大河之上行駛，兩岸山巒綿延。

  「洛煜塵和撒旦又在學校里鬧事了？」桌子對面的人問，「你是否也該考慮一下學校的公費，每一年的『世界天地』花銷可不小，除了公共設施的維修，還有武器的花銷，都快上億了吧，為什麼不取消這個活動。」

  「這個活動只開展了五年，而不取消是有我的理由。自從這兩個人來到學院後，我發現了一件事。你還記得二十二年前的那場挫敗嗎？」

  「當然，沒有人會忘記。那是我們損失最為慘重的一次，連子凌都……」沃特教授露出凝重的神色，腦海中浮現當時慘烈的場景。

  「是的，沒有人會忘記。訓練有素的戰隊，精良的裝備，全軍覆沒。那時我就意識到了我們該對教育思想作出改變了，而撒旦和洛煜塵讓我更加確定了我的想法是正確的。」里昂點了點頭，口中吐出煙霧，「在與龍族的數萬年鬥爭中，我們或許需要的從來不是多麼團結的群體，而是需要一個領袖，真正的領袖，『somebody rather than everybody』。」

  里昂最後直接說出了一口流利的英文。

  「Somebody，Someone？」

  「Yes，Someone，The One！一個絕對的強者，絕對的領袖，一個能讓龍王畏懼的屠龍者，一個就足夠，就像歷代君主一般。」里昂校長低聲說，「而君主絕對不甘於一生被囚禁在冷宮之中。」

  「或許吧，撒旦和洛煜塵都是數一數二的天才，不過李是非……您和艾對他的評級都是BLACK。」沃特教授搖了搖頭，「先前我對他進行了試探，也是我向你要求對他進行二次面試，可是他的資歷確實是……」

  「過於平庸。」里昂直接說出了沃特沒說出的話，帶著微微笑意看著沃特。

  「是的，我甚至想說，他就說一個普通人。」沃特不再掩飾，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我確實不夠了解李是非，不清楚他能夠做到什麼程度，但是艾的判定應該不會出錯，忘記了他是誰的孩子了嗎？」校長說，「他可能是絕無僅有的天才，但也可能真的是一個普通人。」

  「讓一個普通人擠在撒旦和洛煜塵兩位天才之間，他或許會精神崩潰的。」

  里昂撓了撓頭髮，熄滅了雪茄，「言之過早，中國有句古話，叫『既來之，則安之』。」他站起身望著窗外的風景，現在真是黃河水位最高的時候，他們行駛到了一處寬闊的水域。

  「中國人在古時候就稱自己為『龍的傳人』，又將長江和黃河作為他們的母親河，是不是他們曾經真的在這兩條河流之中看見過龍的身影？炎黃計劃什麼時候開始？」

  「五天後，那是黃河水位最高的時候。」沃特說，「紀戰和金秀彬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們雖然不像撒旦和洛煜塵一樣怪物，但是絕對是優秀的學員，再加上改良過的探索者，這次任務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如果和推測結果一樣，不要驚醒它，百兵之龍王帝鴻，尊貴的初代龍王，沒人清楚他的實力。」里昂拍了拍沃特的肩膀，「一定要平安歸來。」

  夜深人靜，1棟203宿舍，李是非盤腿坐在床上。

  「沒事吧？」索耶爾坐在自己的書桌上看著李是非。

  「換做是你，你會沒事？」李是非用質問的眼神看著索耶爾。

  索耶爾從書桌上跳了下來，拿起了自己的筆記本，遞到了李是非眼前。

  「怎麼可能會沒事，所以我才問問你。你好好看看吧，你現在可是出名了。」

  「世界天地的最強王者究竟是誰？世界會會長撒旦和天地會會長洛煜塵又是被誰擊敗？」

  下拉頁面，上面掛著李是非的大頭照，附上了他的學號，宿舍號，年齡籍貫，甚至寫上了婚姻狀態「單身」。

  「這是……在給我徵婚嗎？」李是非傻愣著看著電腦上的信息。

  索耶爾收起了筆記本，放到了自己的書桌上。

  「是通緝令。」索耶爾吊起一根棒棒糖，「看來你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啊。」

  「有多嚴重？我只不過是自衛罷了，那麼逼真的戰場啊，血肉橫飛的，要不是你直接倒在了我的面前，換做是你你難道不反抗嗎？」李是非激動的解釋。

  「說的有道理，不過你是不是有點防衛過當了，你最後可是用手槍解決了都拿著冷兵器的撒旦和洛煜塵哎。你的檔案被艾記錄在冊，穿的還是學校的校服和校徽，作為學院的正式學生，你有權參與『世界天地』，可是你居然是作為除了世界會和天地會的第三方獲得勝利哎，你直接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將不用通過海選，直接入選這一學年的『特拉希爾之星』，不用通過選拔！當然，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這一年內你可以邀請一位伴侶與你交往，而且不容拒絕，為期一年！」索耶爾露出羨慕的眼神。

  李是非嘴角抽搐，似笑非笑，他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現在有對象的估計都虎視眈眈的盯著他，生怕他把自己NTR了。而沒對象的估計也將他變成了假想敵，生怕他禍害了他們的女神。

  「現在全校的男生已經將你視為了公敵，我建議你以後出門把自己遮得嚴實一點。」索耶爾坐在椅子上，雙手托著自己的腦袋。

  門口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李是非像是受了驚嚇的兔子立刻跑到了索耶爾身後躲著。

  「別慌，別慌。他們不會入室尋仇的，怎麼說我也是八年級學長了，他們還是會給我一點面子的。」索耶爾起身去開門。

  高盧阿貝喜氣洋洋的，進門環視了一周後，發現了躲在索耶爾椅子底下的李是非，他走上去拍了拍李是非的肩膀。

  李是非眼看是高盧阿貝教授，也是鬆了口氣從椅子底下鑽了出來，「高盧教授，有什麼事嗎？」

  「真不愧是你啊，僅此一天就讓你的大名傳遍整個學院！」高盧阿貝拿出一個信件，「這是你的學生證，剛剛辦下來，憑藉這張學生證你能夠在全校範圍內享用BLACK級特權，這可是用錢買不到的哦！」

  「所以你這麼晚來，就是為了送一張學生證？」索耶爾問。

  「當然不是。李是非，你還記得我在辦公室跟你講的BAE考試嗎？學校要求三天後進行考試，不知道你準備好了沒。」高盧阿貝摸著自己的小鬍鬚。

  「考試？呃呃呃。」李是非努力回想當時辦公室里高盧阿貝說的話，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別擔心，只是入學測試罷了，我相信對於你來說不是問題。」

  「能透露點題型嗎？比如選擇填空一共多少道，大體分數是怎麼分配的？」李是非回想著高考數學的試卷。

  「都不是，我們考的是龍語。」高盧阿貝輕描淡寫的說道。

  李是非一口氣差點沒接上來，「龍語？這是什麼外語？我沒學過啊！」

  「這不是外語啊？龍語是虬裔天生就會的語言，是我們這些混血種的母語，它深深鐫刻在你的基因里。你是BLACK級學生，血脈極為強大，看懂龍紋對於你來說應該是比呼吸還要簡單。」

  確實是比呼吸還要簡單，因為李是非現在快暈厥過去了。

  「來，仔細聆聽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個發音。」高盧阿貝將手放在了李是非的肩膀上。

  一串從未聽過的發聲從高盧阿貝教授口中發出。這種發聲方式十分詭異，低沉而又嘶啞的聲音帶著足以令所有生物臣服的威壓。

  李是非努力的聽著高盧阿貝教授的低語，可是他不知為什麼一點別樣的感觸都沒有，甚至有點想笑。

  「呼喚吾王的甦醒，將這破碎的世界重組。」高盧阿貝解釋這一句話的意思，「怎麼樣，是非，有沒有感覺到上古龍王的聲音。」

  李是非眼神渙散，沒有回應高盧阿貝。

  高盧阿貝轉頭看著索耶爾，「看到沒，這就是BLACK和RED的差距，你對於龍語的感觸就沒有李是非這麼強烈。」

  索耶爾在李是非的眼前晃了晃手，指著李是非對高盧阿貝說，「你確定他不是在發呆？」

  「別戳穿我好不好……」李是非哭喪著臉。

  「你沒有聽懂嗎？」高盧阿貝將老花鏡往下拉了拉，有些不可思議。

  「當然啊，到時候考試可咋辦啊……」李是非急得快哭了出來。

  「你真的沒有感覺到上古龍王的呼喚嗎？沒有那種……感覺自己被創世神召喚的感覺？」高盧阿貝受了不小驚嚇。

  「沒有，我感覺你在唱歌，而且我聽不懂……」李是非輕聲說道。

  高盧阿貝使勁撓了撓自己的頭髮，感覺自己以往所學的知識都被推翻了。不過很快他便恢復了學者的冷靜，用著驚喜的眼神看著李是非，「史無前例！肯定是這樣，你是歷史上第一例！」

  「什麼第一例？」索耶爾有些不解。

  「有史以來第一位不受血脈召喚的虬裔！」高盧阿貝雙手抓住李是非的肩膀，把他晃得晚飯都想吐出來了，「你進化了！」

  「你還瘋癲了呢。」李是非心想。

  「聽聽我的解釋，對於血統的召喚，是每個虬裔，混血種和純血種無法抵抗的，任何體內帶有龍族血脈的生靈，都會對剛剛那句『咒言·統領』有所反應。但你的血脈似乎產生了淨化，他不屬於任何一位龍王，所以你會對這句龍語毫無反應。你是獨一無二的BLACK級，不從屬於任何血脈的虬裔！」

  「停！有沒有另外一種可能，我就是個普通人。」李是非掙脫開了高盧阿貝，躬著身舉起自己的手，示意自己快不行了。

  「不可能！校長和艾對於血統的評級是不會出錯的，可以說就算你算錯1+1等於幾，艾都不會出錯。」高盧阿貝摩拳擦掌，像是看到了寶貝一樣，但立刻又苦下了臉，「可是你聽不懂龍語哎，除了我相信你是產生了進化，估計沒有人會相信了，這樣入學測試應該怎麼辦……」

  「誰說的，我也相信！」索耶爾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哎，很難辦啊，如果你的考試不通過，會影響到我的教師評級的……」高盧阿貝嘆了口氣。

  「教師評價？」不會真的和李是非想的一樣吧。

  「是啊，我在學校任職三十年了還只是個普通教師，自始至終沒有培養出一位『特拉希爾之星』學員。」老頭子有些沮喪，但又露出了充滿希望的表情，「所以我才向校長爭取了你這位BLACK級學員作為我的學生，如果你能成為『特拉希爾之星』，我就能成為特拉希爾學院的終身教授了！」

  李是非從未感覺自己被寄託著如此厚望，但是他很愧疚，因為自己真的沒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地方，除了在世界天地中取得了勝利，他感覺這是他這輩子獲得過最大的榮譽。

  「你以前的學生血統都很差嗎？」李是非想要安慰一下高盧阿貝教授。

  「也不是，曾經也有一位RED級的學員是我的學生，他的名字是……」高盧阿貝拍了拍旁邊臉上寫著「我不知道」的人，「索耶爾。」

  「所以這就是我們被分到一個寢室的原因嗎……」李是非本想著安慰一下高盧阿貝，可沒想到自己才是那個需要被安慰的人。

  「我很理解你，我知道此刻你是有多麼絕望……」索耶爾嘆了口氣，「但是人有時候要學會接受現實。你確實在一位垃圾教師的名下，有著一位八年沒畢業的師兄，還被全校視為公敵。不過總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不是嗎？」

  「比如？」李是非說，「我覺得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了！」

  索耶爾湊到了李是非耳朵旁邊，「你今天下午一直跟我念叨著的那位你的學姐，中國老鄉，天才公主，鄭一禕。她其實是撒旦·亞歷山大的女朋友！」

  「確實有比這些更糟的事……」李是非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取走了一塊，感覺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