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虬瞳（5）

  一個細微的腳步聲在李是非耳邊響起，他頓時一愣，心臟像是飛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越來越近，李是非能明顯感覺這個人是在朝他走來。他悄悄看到這個人手中明顯拿著一把P200手槍，他知道特種兵在作戰之時通常會有補槍的行為。如果投降是不是就不會被殺了？李是非剛想要起身跪地求饒，喊出「我投降，不要殺我」。那個人卻直接踩著李是非的後背邁了過去，那一腳直接讓含著一口氣的李是非愣是把那一口氣咽了回去，發出了「哎呦」一聲的哀嚎。那人聽到慘叫後，立刻轉身舉起手槍對準了身後的人。

  李是非起身喘氣，與眼前之人漂亮又熟悉的眼睛目光相撞，金色的馬尾和耳朵上的耳飾更是讓他確認了眼前之人。

  「好了，別傷心了，來抱一下。」親切的聲音在李是非腦海中響起，當時就是這雙美麗的雙眸盯著他說出這句話的。

  

  「鄭一禕？是我啊！」李是非驚呼一聲，感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看著鄭一禕身上黑色的緊身作戰服，他意識到她也是這次戰爭的參與者，而且和撒旦居然是一夥的。鄭一禕就是撒旦的狙擊手，而她的最終任務是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給洛煜塵最後一擊。李是非意識到自己和鄭一禕的關係好像還沒好到哪去，只是鄭一禕是他在大洋彼岸的這所學院裡，第一個認識的人，而她也帶給了李是非前所未有的信任感。

  可面前這個女孩，正用手槍對著自己的腦門。

  「鄭一禕……是我李是非啊……我投降，別殺我……」李是非的眼神突然黯淡，充滿了恐懼。

  「趴下！」鄭一禕怒喝。

  沒有絲毫猶豫，她在喊出這句話的同時立刻扣動了扳機。

  子彈嗖的從李是非的發梢飛過，就差一點李是非的腦袋就變成了漿糊。李是非在過度緊張的情況下，聽到鄭一禕的喊叫也是立刻抱頭趴在了地上。

  黑色的作戰服上出現了一抹紅色，一枚大口徑子彈直接命中了她的心臟，鄭一禕被這一子彈的威力直接震得向後仰去，她用儘自己全身的最後一絲力氣抬起了頭。

  她臉部十分用力的用嘴角露出了勾人的微笑，連即將面臨死亡之前都還是想著怎麼調戲一下面前這個小男孩，「小弟弟倒是聽話，可惜就差了一點……」

  隨後，她便閉上了眼睛。

  李是非轉過身，看見了一個男生手中拿著的ULR.50 BMG手槍，那是一款能夠發射同巴雷特M82一樣子彈的手槍，看來他就是白隊最後的底牌。

  「可惜了，這一槍本來該打在撒旦身上。」那個男生搖了搖頭，沒有理會李是非，就要往撒旦和洛煜塵的方向走去。

  李是非不敢想像眼前發生的事情，可鄭一禕身下的紅色像是在告訴李是非，這就是現實。鄭一禕挽著他的手走出電影院，在高速上開車，給他了一個大大的擁抱，這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閃現。

  他抱著頭痛哭，眼淚浸濕了他的眼眶，視線變得逐漸模糊，他伸手想要去觸碰鄭一禕的臉頰，可一隻細嫩的手突然握住了他伸出的五指。

  李是非心中一顫，抬頭看去，可並不是他想像中鄭一禕起死回生了，而是那個酷似李佳媛的小女孩。

  「我不是跟你說了要小心嗎？」李佳媛笑著看著李是非。

  李是非瞬間停止了哽咽，收回自己的手擦了擦眼睛，「我剛剛是在做夢？」

  「不是哦！那個叫鄭一禕的女生確實倒在了你的面前。」李佳媛蹲在李是非的面前，「想要復仇嗎？」

  「想！」李是非的眼神堅定，但立刻軟了下來，「但是我不敢……」

  「沒事，我可以幫你。」李佳媛摸了摸李是非的腦袋，好像此刻她才是李是非的姐姐一樣，「你只要心裡一直想著復仇，保持著內心的怒火。告訴我『同意』就行。」

  李是非愣了一刻，照著李佳媛的說法，將鄭一禕和他的所有經歷和剛剛慘死在他面前的畫面聯繫，腦袋中突然生出了一個邪惡的念頭，低沉道：「同意！」

  這不是李是非親口說出的，而是內心和大腦中的一絲衝動，主動讓他開口，而就在他開口的一瞬間，似乎整個世界都改變了。

  「撒旦，這場對決是你們輸了。」男生站在洛煜塵身後一側，有些得意的說。

  確實是他們贏了，就如中國圍棋一般，雙方在絞盡腦汁的博弈之中，精確計算著對方的每一步，思考著自己的下一步，而白棋卻在後手的情況下走出了一步令人意想不到的路數，無論黑棋在這一場博弈中有多麼精彩的思路，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輸了就輸了。

  可是現實卻並不是圍棋，因為有一顆金色的棋子也加入了棋盤，他的出現打破了常規。

  槍聲響起，男生的太陽穴被一顆子彈擊中，他在倒下之前不可思議的朝槍聲的方向看去。李是非雙眸變成了虬瞳，死死的看著已經被他擊斃的「仇人」，手裡拿著的正是之前鄭一禕手中的P200。

  撒旦和洛煜塵也不約而同的朝著那個方向看去，看著宿舍區緩緩走來的身影，手中的手槍不知是瞄準著他們中的哪一位。此刻這道身影帶給了他們從所未有的壓迫感，他如同君王一般向他們踏步而來。

  撒旦眉頭緊鎖，「什麼人？無關人員立刻撤離！」

  那道身影停住了前進的步伐，不是因為他被撒旦的話震懾到了，他是在瞄準。砰的一聲，撒旦被子彈擊中，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緩緩的倒地。

  李是非朝著槍口吹了一口氣，像是電影中牛仔用槍擊殺對手後裝酷一樣，他面無表情，又將槍口對準了洛煜塵。

  洛煜塵意識到了不對勁，丟掉了手中的軒轅，雙手舉起，「你是誰？」

  洛煜塵，這個名字似乎在什麼地方聽過，李是非的記憶中。洛煜塵曾是隔壁高中的校草，他不僅人長得帥，學習又好，家裡也很有錢，是李是非高攀不起的存在。詩琪曾經也曾暗戀過他，不僅是詩琪，可以說李是非高中的所有女生，只要見過洛煜塵，似乎都對他一見鍾情。

  只是此時的洛煜塵與當時不一樣，當時的他沒有這一雙灼目的虬瞳。

  洛煜塵看清了對方的臉後，變得極為震驚，竟變得口齒不清，「李，李……李是非？」

  洛煜塵怎麼會認識他，他只是二中平平無奇的一位學生，而對方和鄭一禕一樣，都是李是非高不可攀的存在。換做以前，李是非肯定會為此感到驚訝和驚喜，兩位天之驕子居然都認識他，他一定會傻笑著問是怎麼記住自己的。

  但他沒有，只是死死盯著洛煜塵。

  「好了，這場遊戲結束了，我們認輸。」洛煜塵感受到了來自李是非的威壓，如同隕石般壓在他的身上，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他知道繼續這場遊戲對他毫無意義。

  李是非並沒有放下槍管，冰冷的說出一句話，「你不該派人殺死鄭一禕。」

  隨後他再次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著離膛，正中洛煜塵的心臟，血液瞬間飛濺。

  世界都寂靜了下來，陽光穿透著硝煙瀰漫的校園，李是非丟掉了手中的槍，緩緩的坐在了學院廣場的噴泉邊上，他抬頭望著天空，很想哭，卻沒有一滴淚水。

  「叮咚，叮咚。」令人熟悉的鈴聲響起，在告訴人們午飯時間到了。

  李是非一愣，突然驚醒，看著周圍滿地的屍體，雙手舉起，雖然他不知道要向誰投降，但直覺告訴他他的舉動沒錯。

  突然一大批醫療人員和學生從醫療部的大樓衝出，手中拿著一面帶有學院標誌一面是紅十字會的手提箱。李是非就看著那些人將針管插入無數屍體的體內，還有的直接放上了擔架抬走。一個戴著金絲眼睛，穿著白色大褂的老女人出現，她看著現場的慘狀，一邊搖頭一邊走到了李是非跟前。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有些不可思議，「你是新生？」

  李是非點了點頭，雙手任然舉過頭頂。

  「我是醫療部主任兼保衛處主任，梅琳教授。」老婦人有些不堪的搖了搖頭，「作為一個新生，不注重自己的學業情況，居然跟著學校里兩幫玩世不恭的社團參加這種無聊的戰爭，真是有點個性。」

  她又看了看李是非身上的黑色校服，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不過作為這個等級的學生，你的行為非常合理，快點離開吧。」

  李是非愣住，手臂的酸痛感讓他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沒放下，他尷尬的甩了甩胳膊，站起了身。一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梅琳教授，中國人，雖然取著一個很西方的名字。」

  李是非表示認同，機械般的點了點頭，「是，是的……可這到底是什麼……」

  他扭頭一看，被嚇了一大跳。搭著他肩膀的不是別人，而是被一槍斃命的室友索耶爾。他的背部還有著血跡，不過看起來倒是沒什麼事。

  「我也死了嗎？」李是非說。

  「活的！都是活的！」索耶爾讓他捏了捏自己的臉，有明顯的溫度和觸感。

  「你咋活過來？」李是非打了個冷顫。

  「什麼叫怎麼活過來的？我就沒死好不好。」索耶爾搖了搖頭，「這不過是學校一年一度的『世界天地』鬥爭，不過就是一個遊戲罷了。只是我忘了看日曆了，忘記了今天是9月15號。」

  「那你背後的血？」李是非指了指索耶爾的身後。

  索耶爾轉過頭，可他自己看不清背後的血跡，又轉過了頭，「鍊金科技部研發的新型彈藥吧，應該是叫『Fake』，就是假的子彈的意思啦！不過他有著暫時性休克效果和自帶血包，被他擊中看著就跟死了沒啥區別。」

  「這麼先進？」李是非驚呼。

  「這只是鍊金科技的一個小研究成果，算不上先進。」梅琳教授說。

  屍橫遍野的戰場突然變得像是學生集合一樣，被注射過解藥的人們站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交頭接耳，詢問著這一場遊戲最終是誰獲勝了。撒旦和洛煜塵互相攙扶著，按理來說他們倆早就恢復了，但不知為何兩個人的胸口都疼得要死。

  「是誰把我們會長傷的這麼嚴重！」

  「還有我們社長！」

  「滾出來！滾出來！」眾人吶喊。

  李是非的臉上也充滿了疑惑和無辜，他的臉上就差刻著「不是我乾的」這幾個大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