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暗簽

  第286章 暗簽

  羅影看了一眼,眼神沒有半分閃避,伸出食指,徑直按在陸晴鎖骨下方兩寸的地方。

  指尖粗糙堅硬,帶著一股子常年不散的火焦味。

  陸晴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後縮,但被羅影一把按住了肩膀。

  「別動。」羅影指力微微吐出半分力道。

  一股極其微弱但純粹的極陰煞氣從他指尖透入,順著陸晴皮肉下的經脈刺了進去。

  陸晴倒抽了一口涼氣,胸脯劇烈起伏,那張俏臉瞬間漲得通紅,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

  「冷是正常的。」羅影收回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指尖,「那是你體內的雜煞被地煞真火逼了出來,凝在經脈壁上。原本這股雜煞會在你築基時引發走火入魔,現在提前聚在表皮,說明你命大。」

  陸晴愣住了。

  她自己就是丹師,對藥理經脈極熟。方才羅影那一指點下去,那股凝滯的冰冷感確實鬆動了幾分,原本阻滯的真氣竟然順暢地繞過了中府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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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混蛋————真的懂醫理?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那現在怎麼解?」陸晴把衣服領子拉好,遮住雪白的皮肉,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干

  淨,聲音低了下去。

  「黑風峽里有一種伴生草,叫赤陽須」,通常長在金線靈魚的老巢旁邊。」羅影從桌上拿起一把新的銼刀,「采三錢耒陽須,就著井永生吞,雜煞自消。」

  陸晴狐疑地打量著他:「你也要去黑風峽?」

  「第三輪演武在那兒,我跑不了。」

  陸晴沉默了片刻。她伸手拍了拍桌上的紅木藥箱,從裡面取出三個瓷瓶,推到羅影面前。

  「三品回春丹,兩顆辟毒丸,還有一瓶「斂氣散」。」陸晴看著桌面,語氣顯得很隨意,「方齊雖然廢了,但林震把戒律院養的陰風隼」放出去了。你在峽谷里只要動用大範圍真氣,頭頂的扁毛畜生立刻就會給張道全報信。斂氣散能遮住你身上的煞氣半個時辰。」

  羅影拿起那瓶斂氣散,拔開塞子聞了聞。

  氣味微苦,帶著薄荷腦的清涼,是上品成色。

  「丹藥收下,算在定顏膏的貨款里,扣你一百二十塊靈石。」羅影把藥瓶塞進懷裡。

  陸晴氣得差點把身下的爛木凳給掀了。

  「羅影!你腦子裡除了靈石還有沒有別的東西?!」陸晴站起身,抓起藥箱就要砸

  他,最後還是忍住了,咬牙切齒地哼了一聲,「明天進了峽谷,你要是被張道全沉進暗河裡餵了魚,我就去把你那間破打鐵鋪給點了!」


  說完,她抓著木梯蹬蹬蹬爬了上去,摔上活板門,帶起一陣灰土。

  李子誠轉過身,抹了抹額頭的冷汗:「羅哥,陸師姐這脾氣————不過這斂氣散可是好東西,市面上賣八十塊靈石一瓶,有市無價。」

  羅影沒搭理他。

  他在識海里問老黑:「金線靈魚,能吃嗎?」

  老黑翻了個身,鍋底的銀斑亮了一下,發出一道嫌棄的聲音:「肉柴,刺多。不過肚子裡那顆避水珠有點嚼頭,能淬鍊你腎水裡的陰氣。抓個十條八條回來,把你的骨頭再洗一遍。」

  羅影點點頭。

  他看向江問:「今晚不睡了。把鐵尺架在爐上,我把方齊那柄重劍里的火赤銅融進去。明天進峽谷,見血就收不回來了。」

  江問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抱起重銅尺,轉身走向火膛。

  第二天天剛擦黑,晨霧把整座青雲學宮裹得嚴嚴實實。

  後山的黑風峽入口是一道被兩座陡峭石峰夾住的天然裂口,寬不過三丈,兩邊的岩壁光禿禿的,黑漆漆的石頭上滴著冰冷的水珠。

  峽口處,早早就立了八根黑鐵柱子,上面拉著手臂粗的鐵鏈,將整個入口封得嚴嚴實實。

  三十名通過前兩輪演武的外門弟子,稀稀拉拉站在鐵鏈外頭。

  氣氛跟前兩天的演武坪完全不一樣。

  沒有人交頭接耳,三十個人彼此隔著至少兩丈的距離,眼神警惕地四處掃視。每個人腰間都掛著一隻特製的魚簍,那是宗門統一發放的法器,專門用來盛放活的金線靈魚。

  羅影站在最靠邊的山石陰影里。

  他換了一身幹練的灰布短打,褲腳紮緊在鹿皮靴里,手裡拎著一根看似尋常的精鐵長條,那是江問的重銅尺,外面重新包了一層油布。

  江問沒跟來。這第三輪演武只准參賽弟子入內,李子誠和江問全被攔在山門外的涼亭里。

  不遠處,六七個穿著繡金邊道袍的年輕人聚在一起。

  那是州學的弟子。為首的一個身材修長,背著一柄淡藍色的細劍,長發隨意披散著,面容白淨,嘴角抿著一條冷硬的線。

  張道全。

  張道全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最後停在陰影里的羅影身上。

  他沒有走過來,也沒有像方齊那樣露出惡狠狠的表情,只是眼神在羅影的喉嚨和下陰處停留了半息,隨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低頭整理自己的護腕。

  會咬人的狗不叫。

  羅影心裡很清楚,這種眼神他在邊境的死人堆里見得多了,這是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琢磨著從哪個部位下刀最省力氣。


  山崖上方,林震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他今天換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袍,臉色依舊陰沉,兩隻眼泡浮腫,顯然昨夜沒怎麼睡好。在他身旁,還站著執事堂的刑罰長老,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乾瘦老頭。

  「時辰已到。」山羊鬍子長老開口,聲音尖利,像鐵片在石頭上划過,「規矩都清楚了。黑風峽深處方圓三十里,禁制已開。落日之前,魚簍中金線靈魚多者勝。峽內不禁爭鬥,不問手段,生死由命。若撐不住,捏碎腰間的玉牌,自會挪移出峽,但也算作棄權。」

  說完,山羊鬍子一揮袖袍。

  轟隆!

  八根黑鐵柱子上的符文同時亮起,手臂粗的鐵鏈嘩啦啦滑落,露出黑漆漆的峽谷入口o

  冷風呼嘯著從峽谷深處吹出來,夾雜著一股濃郁的水汽和腥氣。

  「進!」

  林震吐出一個字。

  嗖嗖嗖!

  幾道急促的破空聲響起,幾個自恃身法出眾的獨行弟子最先動了,身形一晃,借著岩壁的借力,化作幾道灰影衝進了濃霧翻滾的峽谷裂口。

  張道全帶著身後的五名州學弟子,步子不緊不慢,呈扇形散開,穩穩地邁過鐵鏈。

  羅影走在最後面。

  邁過鐵鏈的一瞬間,他能感到頭頂上方有一道毒蛇般的目光一直釘在自己的後頸上。

  那是林震。

  羅影沒有抬頭,鞋底踩在濕滑的青石上,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峽谷濃霧之中。

  剛進峽谷百丈,外頭的晨光就被徹底切斷了。

  頭頂兩側是高達百丈的絕壁,頭頂的天空變成了一條極窄的白線。峽谷底部遍布怪石和倒塌的古木,地面上一層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咕嘟咕嘟冒出黑色的爛泥漿。

  水流聲從左側傳過來。

  一條丈許寬的暗河在岩石縫隙里蜿蜒流淌,河水漆黑如墨,水面上翻滾著白色的水泡,水汽冰冷刺骨。

  羅影把背上的油布扯開,露出裡面的黑銅尺。

  老黑在識海里動了一下:「頭頂上有隻扁毛鳥,一直在三十丈高的地方盤旋。」

  羅影抬起眼皮,透過濃霧的縫隙,隱隱能看到一隻體型巴掌大、通體漆黑的鷹隼正借著氣流在兩壁之間滑翔,兩隻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的河道。

  戒律院的陰風隼。

  羅影從懷裡掏出陸晴給的那瓶斂氣散,拔掉塞子,仰頭把黑色的粉末倒在手心,隨後在自己的脖頸、手腕和鞋底上抹了一圈。


  一股極涼的藥力滲入皮肉,將他體內原本微弱的地煞死氣徹底鎖在骨髓深處。

  頭頂盤旋的陰風隼發出一聲焦躁的輕鳴,身子在半空中打了個轉,似乎失去了目標的氣味,開始盲目地往峽谷深處滑去。

  羅影反手握緊銅尺,身形一貓,借著河邊亂石的掩護,朝著暗河上游悄無聲息地潛行。

  他的目標很明確。

  抓魚是給宗門看的,赤陽須是用來給陸晴換靈石的。但在這之前,得先把跟在屁股後頭的尾巴給斬乾淨。

  暗河水流越來越急。

  前行了約莫兩里地,前方的河道驟然變窄,兩邊的石壁向中間合攏,形成一個丈許寬的葫蘆口。河水在這裡被擠壓成一道白色的激流,狠狠砸在下方的水潭裡,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水潭邊上,兩具屍體正泡在黑水裡,順著水流起起伏伏。

  那是剛進峽谷不久的外門獨行弟子,胸口各有一個碗口大的血洞,心臟已經被挖走了,傷口邊緣泛著被水流沖刷發白的肉絲。

  殺人奪簍。

  水潭上方的亂石堆後面,三道呼吸聲極力壓抑著,借著瀑布的水流聲隱藏著動靜。

  羅影停在十步之外的一塊黑色巨石後頭。

  他甚至沒去看那兩具屍體,鼻子抽動了兩下,聞到了空氣中那股極其微弱的水腥味。

  《疊浪勁》的氣息,帶著海鹽的微咸。

  「出來吧。」羅影看著亂石堆上方的陰影,聲音被水聲沖得有些發散,「張道全沒跟你們在一起,他讓你們三個在這裡堵葫蘆口,當誘餌?」

  亂石堆後頭安靜了半息。

  緊接著,三個身穿青色長袍的州學弟子從石縫裡鑽了出來。

  三個人手裡全提著短柄分水刺,刺頭上泛著藍汪汪的毒光,顯然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為首的一個臉上有道刀疤,冷笑了一聲:「羅影,你倒是機靈。不過你猜錯了,張師兄不需要誘餌,張師兄已經在前面的幽潭裡抓夠了二十條金線魚。我們三個留下來,純粹是林長老給了一千靈石,買你的兩條腿。」

  「一千靈石?」羅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給少了。」

  刀疤臉眼神一狠:「少廢話!結三才水縛陣,挑了他的腳筋!」

  話音未落,三個人同時動了!

  他們的身法在潮濕的岩石上滑溜得像三條泥鰍,腳底下踩著水波,借著暗河蒸騰的水汽,身形瞬間拉出幾道殘影。三柄淬毒的分水刺撕裂空氣,分上中下三路,直奔羅影的咽喉、心口和左膝!


  快,准,狠。

  這是州學在水網地帶專門操練出來的合擊術,尋常通脈境修士被這股水氣一纏,真氣運轉立刻就會慢上三成。

  然而,羅影根本沒躲。

  他站在原地,右腳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沉得像是一柄千斤鐵錘砸在青石板上。

  轟!

  原本濕滑泥濘的河岸地面,被這一腳硬生生踩得凹陷下去,地底下的爛泥和碎石被巨大的震力掀起三尺高,化作一片暴烈的泥幕,迎面砸向三道殘影!

  水縛陣的水汽被這股純粹蠻橫的力量當場震散!

  「這是什麼蠻力?!」刀疤臉被泥石迷了眼睛,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

  還沒等他揉開眼睛,一道暗紅色的厚重銅光穿透泥幕,裹挾著冰冷刺骨的死煞之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胸口前方半寸。

  沒有破空聲。

  重達八十斤的銅尺,在羅影手裡輕得像是一根柳條,但在砸中肉體的一瞬間,重量又瞬間恢復成了萬鈞巨石。

  砰!

  刀疤臉胸前的護體真氣連半息都沒撐住,像薄脆的冰糖一樣碎裂。

  重銅尺橫著拍在他的右側肋骨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連環脆響!

  刀疤臉整個人橫著倒飛出去,半邊胸腔徹底塌陷進去,人在半空中就已經斷了氣,手裡的分水刺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進水潭裡。

  剩下的兩名州學弟子甚至還沒看清刀疤臉是怎麼飛出去的。

  他們眼角的餘光只看到一道灰色的身影在泥幕中一閃,隨後,一隻冰涼粗糙的大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扣住了左側弟子的天靈蓋。

  羅影的手指微屈,五根手指泛著青灰色的冷光,指尖微微發力。

  「等等————我認咔嚓。

  頸椎折斷的聲音清脆乾脆,那弟子的求饒聲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兩隻眼睛瞪得滾圓。

  最後一個弟子手裡的分水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呼吸平穩、連衣角都沒亂的羅影,兩隻膝蓋一軟,普通一聲跪倒在黑泥里。

  「羅————羅師兄!別殺我!是林震————林震給了我們噬魂釘,讓我們把你的神魂釘在水底下————」

  羅影走過去,撿起地上的分水刺。

  「張道全在哪?」

  「在————在前面的落魂窟」!」那弟子篩糠一樣發抖,指著暗河上游的巨大黑洞,「他在那兒布了九幽覆水陣」,引了地脈寒髓,要把整個水潭的金線魚全凍死————


  他在那兒等你!」

  羅影點了點頭:「知道了。」

  噗。

  分水刺順著那名弟子的心口刺了進去,直沒至柄。

  鮮血順著黑石縫隙滑落,匯入冰冷的暗河中,泛起一小團紅色的漣漪,又迅速被激流衝散。

  羅影彎下腰,熟練地扯下三具屍體腰間的儲物袋和魚簍,掛在自己腰後。

  他抬頭看向前方的黑洞。

  洞口上方,黑氣盤旋,隱隱傳來一陣陣類似於野獸咆哮的陰風聲。

  老黑在識海里咂巴了一下嘴:「地脈寒髓————這味道對勁。老子聞到了純陰之氣,進去,把那小子的陣眼拆了給老子下酒。」

  羅影拎起重銅尺,邁開大步,踏入了黑漆漆的落魂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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