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鐵籠

  羅影嚼著靈棗:「方齊現在什麼修為?」

  「通脈境九層巔峰。」蘇青青輕聲解釋,「他底子薄,全靠丹藥堆上去的,真氣虛浮。沒有上品築基丹護住心脈,他不敢引地氣入體。今天這枚丹藥,他勢在必得。」

  底下的銅鑼突然敲響了。

  一聲悠揚的銅音盪開,大廳里嘈雜的人聲瞬間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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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身穿月白長袍的富態中年人走上台,滿臉堆笑,沖著四周抱拳:「諸位道友,青雲百寶閣秋季大拍,承蒙賞臉。規矩照舊,價高者得,靈石現結。第一件拍品,抬上來!」

  兩個壯漢抬著一隻蒙著紅綢的鐵籠子走上台。

  紅綢掀開,裡面是一頭通體雪白、蜷縮成一團的小獸。小獸長著狐狸腦袋,身後卻拖著兩條毛茸茸的尾巴,兩隻黑眼珠滴溜溜亂轉,看著台下的人群瑟瑟發抖。

  「二階靈獸,雙尾雪狐。」拍賣師高聲喊道,「天生能辨靈藥,毛皮不染塵埃。起拍價,三百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二十塊!」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女修的低呼聲。

  陸晴眼皮都沒抬,顯然對這種玩物不感興趣。不多時,這隻雪狐就被二樓某個包廂以五百塊靈石買走。

  接著是幾柄中品飛劍、成捆的二階符籙,還有一些罕見的煉器材料。

  羅影一直沒吭聲。

  李子誠在旁邊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嘴裡念念有詞:「太貴了,一柄破水雲劍要八百靈石,搶錢呢。咱們鑄鐵坊要是開爐打,成本最多一百五。」

  「下一件拍品,有些特殊。」

  拍賣師的聲音提了幾分,台上的侍女捧上一個巴掌大的白玉匣子。

  匣子開啟,裡面墊著厚厚的紅絲絨,正中央放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晶石。晶石呈水滴狀,內部彷佛封著一滴活水,在燈光下緩緩流轉,散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

  整座大廳的溫度似乎都降了下來。

  「天心玉髓!」拍賣師朗聲道,「產自極北冰淵三千丈下,百年凝出一滴。此物不需煉製,含在舌下,能保靈台清明,化解體內三成火毒暗傷。對於修行火系功法,或是準備過『洗髓關』的道友而言,乃是無價之寶!」

  「起拍價,兩千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百!」

  話音剛落,對面的包廂就亮起了一盞紅燈。

  「兩千兩百靈石!」方齊的聲音從紗簾後傳出來,帶著幾分勢在必得。

  緊接著,大廳里又有幾個散修和內門弟子跟價:「兩千三百!」


  「兩千五百!」

  方齊冷哼了一聲:「三千!」

  價格瞬間飆到了三千靈石,大廳里安靜了下來。三千下品靈石,對於普通外門弟子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就算是一些內門執事,拿出來也得傷筋動骨。

  陸晴轉頭看向羅影:「你怎麼不出價?你體內的雜火,只有這東西能壓制。方齊叫到三千,差不多快到頂了,他手裡的靈石還要留著買築基丹。」

  蘇青青也看著羅影,目光裡帶著詢問。

  羅影把嘴裡的棗核吐在碟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沒動。

  「羅哥?」李子誠也急了,「咱們不是為了這塊玉髓來的嗎?再不叫,就落方齊手裡了!」

  「這東西是假的。」羅影開口。

  屋裡的幾個人全愣住了。

  陸晴眉頭一豎:「胡說八道!百寶閣開了上百年,從來不賣假貨!那玉髓上的寒氣做不得假,我隔著陣法都能聞到靈泉的清氣!」

  「氣是真的。」羅影聲音不高,「底下用死泥和硝石泡過。那滴活水不是冰淵凝的,是用冰蠶絲裹著寒髓膠捏出來的芯子。含在嘴裡,頭半個時辰確實能壓火毒,半個時辰後,寒髓膠化開,冰蠶絲遇到體內的地火,立刻變成粘痰一樣的死油,把十二經脈徹底堵死。」

  陸晴臉色變了變:「你怎麼知道?」

  羅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味兒不對。冰淵玉髓帶著草木腥氣,這個帶著一股子悶在石灰坑裡的土腥味。老手造假,專騙不懂行的愣頭青。」

  老黑在識海里翻了個身,鍋沿上敲出一記脆響。那股味道老黑隔著十丈遠就聞出來了,在它眼裡,那根本不是什麼靈寶,就是一坨摻了毒藥的硬結石。

  此時,台上的拍賣師已經在喊:「三千靈石第一次!三千靈石第二次!」

  對面包廂里,方齊的身影倚在欄杆前,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他拍下這塊天心玉髓,就是為了斷羅影的後路。只要羅影拿不到玉髓,三天後的洗髓關,就是羅影的葬身之地!

  羅影突然站起身,走到欄杆邊上,伸手拉下了雅間的銅鈴。

  噹啷!

  「三號雅間,出價三千五百靈石!」負責叫價的侍女清脆的聲音傳遍大廳。

  全場譁然。

  蘇青青和陸晴都嚇了一跳。陸晴一把扯住羅影的袖子:「你瘋了?!你剛才不是說是假的嗎?你加五百靈石買個假貨?!」

  羅影沒理她,目光透過紗簾,盯著對面的方齊。

  對面包廂的帘子猛地被拉開半邊。方齊探出半個身子,滿臉鐵青地瞪著羅影所在的雅間。當他看清坐在裡面的羅影時,眼底的血絲瞬間爆了出來。


  「羅影!」方齊咬牙切齒。

  「方師兄承讓了。」羅影靠在欄杆上,聲音懶洋洋地飄過去,「這玉髓成色不錯,我正好拿回去磨碎了餵狗。」

  「你找死!」方齊胸膛劇烈起伏。他身邊的州學弟子急忙拉住他:「方師兄,冷靜!築基丹還沒上台,咱們靈石有限!」

  「他必須死在洗髓關上!」方齊甩開同門的手,猛地扯下身旁的銅鈴,狠狠搖動,「四千靈石!」

  大廳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一塊天心玉髓,市價最多兩千八,四千靈石已經溢價了將近一倍!

  拍賣師臉上的肉都笑成了一朵花:「對面包廂出價四千靈石!三號雅間的貴客,可還要加價?」

  屋裡,李子誠嚇得腿都軟了,拽著羅影的衣角:「哥,親哥!別叫了!咱們一共就四千塊靈石,全砸進去,回去連下鍋的靈米都買不起了!」

  陸晴也按住了羅影的手臂,低聲道:「別衝動,方齊已經上頭了,你再叫,萬一砸在自己手裡……」

  羅影嘴角微微動了動,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慢悠悠地坐回了軟榻上,端起已經微涼的靈茶喝了一口。

  「四千靈石買塊石頭,方師兄財大氣粗。」羅影的聲音不大,但透過陣法清晰地傳了出去,「我認輸,歸你了。」

  整座大廳安靜了兩個呼吸。

  接著,不少修士忍不住低笑出聲。誰都看出來了,這外門新生根本就沒打算買,分明是故意抬價,硬生生坑了方齊一千靈石!

  對面包廂里,方齊呆立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哇地一聲,竟氣得當場嘔出一口血沫子!

  「羅!影!」方齊的嘶吼聲撕心裂肺。

  李子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拿袖子擦著腦門上的虛汗:「嚇死我了……羅哥,你這招太黑了,真黑啊。」

  陸晴看著羅影,眼神極其複雜。這個看似悶聲不響的小子,心腸硬得像鐵,下起套來更是殺人不見血。

  「接下來是壓軸拍品。」

  台上的拍賣師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面,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

  四個持劍的築基期守衛從後堂走出來,護送著一隻貼滿了金色封靈符的紫金小鼎。

  小鼎一出,屋裡的溫度驟然升起。

  「極品凝元築基丹!」拍賣師的聲音穿透大廳,「內門大長老親手開爐,成丹五百年份,內蘊一縷純陽地煞。服之,可平添五成築基機率,且不傷道基!」

  「起拍價,五千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百!」


  全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這才是今天拍賣會的真正重頭戲。整個青雲學宮外門,卡在通脈境九層的弟子不知凡幾,一顆能增加五成機率的極品築基丹,足以讓人爭得頭破血流。

  對面包廂里,方齊抹去嘴角的血跡,死死盯著那隻紫金小鼎,眼神癲狂。

  他還有機會。就算被坑了一千靈石,他懷裡還有州學籌集的六千靈石,只要拿下這枚築基丹,一切都還能翻盤!

  「六千靈石!」二樓另一個包廂率先出價。

  「六千五百!」

  「七千!」方齊幾乎是吼著喊出來的。

  叫價聲此起彼伏,短短半柱香時間,價格就被推到了八千五百靈石的高位。

  此時,還在跟價的只剩下對面的方齊,以及二樓一名身穿錦袍的世家子弟。

  方齊的手都在抖。八千五百靈石,已經是他能動用的所有極限,甚至連隨身的長劍和玉佩都算在裡面抵押了。

  「八千五百靈石,第一次!」拍賣師的聲音如同重錘,砸在方齊的心坎上。

  錦袍青年搖了搖頭,放棄了加價。

  方齊整個人虛脫了一般,靠在欄杆上,臉上擠出一抹慘笑。雖然多花了一千靈石的冤枉錢,但只要拿到築基丹,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在拍賣師準備敲下第三錘的時候,三號雅間的銅鈴,再次響了起來。

  叮噹——

  極清脆的一聲。

  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羅影所在的雅間。

  方齊猛地抬起頭,兩隻眼睛瞪得幾乎裂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羅影……你……你沒靈石了!你剛才連三千五百靈石都拿不出!」

  羅影站在欄杆前,手裡沒拿靈石,而是托著昨晚陸晴剛送給他的那個白玉瓷罐。

  「百寶閣收不收以物易物?」羅影問。

  台下的拍賣師愣了一下,隨即拱手道:「回貴客,若是極品寶物,可當場由本閣供奉驗看估價,抵扣靈石。」

  羅影指尖一彈,那隻白玉瓷罐穩穩地從三樓落了下去,落在拍賣台上。

  「極品定顏膏。」羅影語氣平靜,「能拔除三百年地火死煞,重塑肉身肌理。請掌眼的師傅看看,值多少靈石。」

  ......

  白玉瓷罐落在拍賣台上,沒有半點碎裂,穩穩停在鋪著紅絨的檯面上。

  拍賣師退開半步。

  後堂的珠簾掀起,走出來一個滿頭白髮、眼眶深陷的老者。老者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袍子,胸口繡著三朵青雲,那是百寶閣首席鑒寶師的標識。


  「宋老出來了!」台下有人低聲驚呼。

  宋老在青雲坊市掌眼了五十年,經手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出了名的眼毒心狠。尋常寶物送到他面前,多看一眼都算輸。

  老者走到玉罐前,伸出枯瘦的食指,輕輕揭開罐蓋。

  他先是嗅了嗅,花白的眉毛皺成一團,顯然也沒聞到慣常的藥香。隨後,他從袖中摸出一柄銀亮的小刀,挑起半粒米大小的膏體,抹在自己手背那層布滿老人斑的粗糙皮膚上。

  大廳里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對面包廂里的方齊死死抓著欄杆,指節泛出青白。他不信。一個剛入門的外門窮小子,能拿出什麼值錢的寶貝?這必定是羅影虛張聲勢的把戲!

  三個呼吸過去。

  宋老手背上的乾枯皮肉突然顫動了一下。

  那點白膏化開,一層極淡的白霧順著老人手背的毛孔鑽了進去。肉眼可見的,原本鬆弛如風乾橘子皮的手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乾癟的皺紋迅速舒展開來,連那幾塊深褐色的老人斑,都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淺、淡化,最後變成了一片紅潤的細皮。

  那隻手,半邊乾枯如厲鬼,另半邊卻潤滑得像三十歲漢子的手背。

  宋老渾濁的眼珠子裡突然爆出一團精光。他猛地蓋上玉罐,雙手捧著罐子,甚至因為用力過猛,枯瘦的指關節都有些發顫。

  「宋老,這東西……」拍賣師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

  宋老沒有理會拍賣師,直接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三樓雅間的羅影:「敢問小友,這定顏膏中,摻了何種引火歸元的古法?老夫早年煉器傷了手陽明大腸經,經脈被陰火燒死三十年,方才這一指甲蓋的藥力,竟然引得老夫死脈有了微弱的迴響!」

  大廳里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修復死脈!

  定顏膏原本只是內門女修用來塗抹臉面的玩意兒,能駐顏就算上品。但這罐子不僅能駐顏,竟然能滲透皮膜,修復被地火燒死的經脈?!

  對於青雲學宮這幫整天玩火、打鐵、煉丹的修士來說,這哪裡是什麼定顏膏,這分明是保命療傷的神藥!

  三樓雅間裡,陸晴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看著台上的宋老,又轉頭看著神色漠然的羅影。

  「這……這是我帶來的材料煉出來的?」陸晴的聲音都在發顫。

  羅影沒答話,只是對著樓下的宋老開口:「開個價吧。」

  宋老捧著玉罐,沉吟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此等藥膏,放眼整個大周也是鳳毛麟角。單這一罐,本閣願意出兩千下品靈石收購!若小友願意將餘下的配方或者獨門控火訣一併售出,百寶閣願出萬塊靈石,並奉小友為客卿!」


  兩千靈石一罐!

  李子誠手裡的算盤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屋角剩下的三十五隻罐子。

  三十五罐……七萬靈石?!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瓜子嗡嗡作響,呼吸都停滯了。昨天夜裡,羅影就像煮豬食一樣,把藥渣子和沉香粉亂燉了一鍋,居然搗鼓出了價值數萬靈石的神物?!

  對面包廂里,方齊的面色慘白如紙,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我這裡還有四罐。」羅影從袖子裡摸出四個一模一樣的白玉瓷罐,隨手一揮。

  四道流光划過半空,輕飄飄地落在拍賣台上。

  「折價八千靈石。」羅影靠在欄杆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方齊,「加上李子誠懷裡的靈石,我出九千靈石,買那枚極品築基丹。」

  九千靈石!

  全場一片死寂,沒人再敢吭聲。

  八千五百靈石已經掏空了方齊的全部身家,九千靈石,對於任何一個外門弟子來說,都是無法逾越的高牆。

  拍賣師看了一眼宋老,宋老微微點頭,將那四隻玉罐小心翼翼地收進內兜。

  「九千靈石,第一次!」

  「九千靈石,第二次!」

  「九千靈石,成交!極品凝元築基丹,歸三號雅間貴客所有!」

  銅鑼重重敲響。

  方齊癱在椅子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像是被抽乾了渾身的骨頭。不僅天心玉髓被坑了四千靈石,連勢在必得的築基丹也落入了仇敵手中。這一場拍賣會,他敗得徹徹底底,連內褲都快輸光了。

  羅影轉身走回軟榻。

  李子誠已經手腳麻利地將侍女送上來的紫金小鼎抱在懷裡,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抱著自己的親兒子。

  「羅哥……真買下來了。」李子誠咽了口唾沫,「這築基丹,咱們是賣了換靈石,還是……」

  「給江問。」羅影淡淡道。

  蘇青青美眸微動,看了羅影一眼,欲言又止。那可是一枚極品築基丹,換做尋常修士,必定視若性命,羅影居然眼都不眨就要送給一個沉默寡言的打鐵隨從。

  陸晴這時候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拉住羅影的胳膊:「羅師弟!你跟我交個底,你昨晚到底加了什麼?!沉香粉和藥渣子絕對煉不出這種藥效!那裡面是不是有古法生肌散的引子?!」

  因為激動,陸晴的身子幾乎貼在羅影身上,飽滿的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羅影低頭掃了一眼被她抓緊的袖子,面無表情:「獨門秘方,外傳要收學費。」

  陸晴臉頰微紅,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鬆開手,退後半步,咬著嘴唇瞪了他一眼:「小氣鬼!等天命榜大比結束,我讓我師尊親自來找你談!」

  「隨時奉陪。」

  拿了丹藥,羅影沒有在百寶閣多留,帶著李子誠徑直下了樓。

  蘇青青和陸晴跟在後頭,一路護送他們回到鑄鐵坊。方齊雖然恨得發狂,但在百寶閣的地界,加上有內門兩大美女相隨,終究沒敢當街動手。

  回到鑄鐵坊,天色已經擦黑。

  江問依然在後院不知疲倦地揮舞著黑鐵尺,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陣刺骨的陰風。青石板地面上已經被他踏出了兩個深深的腳印。

  羅影走過去,從李子誠手裡拿過紫金小鼎,隨手扔給江問。

  江問單手接住小鼎,有些疑惑地看著羅影。

  「極品築基丹。」羅影說,「今晚服了,配合黑鐵尺上的煞氣,沖開任督二脈。三天後的洗髓關,我要你站在我身後。」

  江問捧著小鼎的手掌緊了緊。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只是把小鼎揣進懷裡,沉聲道:「死也不退。」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整個青雲坊市暗流涌動。

  百寶閣流出的五罐定顏膏引發了內門高層的巨大轟動,幾名常年駐顏無術的長老甚至親自登門求藥,卻全被羅影以「地火未穩,暫不開爐」為由擋了回去。

  與此同時,州學別院中,林震和柳長老的殺意已經積累到了頂點。

  第四天清晨,大霧瀰漫。

  青雲學宮正門前的演武坪上,聚集了數千名內外門弟子。

  中央的高台上,一座高約三丈的巨大石台拔地而起。石台四周布滿了繁複的血色符文,而在石台正中央,赫然立著一面足有一人高的銅鏡。

  銅鏡通體墨黑,鏡面上流轉著一層如水般的幽暗火光,散發出一股極度陰寒的氣息。哪怕隔著十數丈遠,周圍的弟子依然覺得神魂發顫,經脈內的真氣運轉都變得晦澀起來。

  九幽冥火鏡!

  高台之上,林震身穿戒律院長老的赤紅長袍,負手而立,臉色陰沉如水。

  在他身側,方齊面色慘白地站著,腰間掛著那枚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天心玉髓,眼中滿是怨毒的血絲。

  「洗髓關開!」

  隨著執事的一聲長喝,一名名參與天命榜初選的外門弟子走上石台,接受鏡光的照耀。


  嗡——

  鏡光落下,大部分弟子的真氣中都浮現出淡淡的灰斑,那是常年吞服劣質丹藥留下的丹毒雜質。

  「李四,雜質三成,乙下!」

  「趙武,雜質四成半,丙上,淘汰!」

  一個個弟子面如死灰地走下台。這九幽冥火鏡的嚴苛程度,遠超往年的照骨鏡,稍有一絲雜火淤積,都會被無限放大。

  林震嘴角泛起一抹殘忍的冷笑。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鎖定在剛剛邁上演武坪的羅影身上。

  羅影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雙手揣在袖子裡,慢悠悠地走著。在他身後,江問腰懸黑鐵尺,面容冷酷如鐵,周身隱隱散發出一股築基期修士才有的凝練氣息。

  李子誠則抱著帳本,警惕地看著四周。

  「羅影!」林震的聲音如滾雷般在演武坪上空炸響,「到你了!速速登台受檢!」

  唰!

  數千道目光瞬間齊刷刷地匯聚在羅影身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不遠處的高台上,蘇青青和陸晴並肩而立,兩人的眼中都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那鏡子不對勁。」陸晴咬著銀牙,「九幽煞氣太重了,林震分明是想借考核之名,引爆羅影體內的地火暗傷!」

  「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蘇青青輕嘆一聲,縴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羅影踩著石階,一步一步走上石台。

  每走一步,老黑在識海里的歡鳴聲就響亮一分。破鐵鍋在識海里瘋狂轉動,鍋口的吸力幾乎快要按捺不住。

  對於尋常修士而言,九幽煞氣是蝕骨銷魂的毒藥;但在老黑看來,這分明是一頓積攢了數百年的陳年老油,大補之物!

  羅影站在了銅鏡面前三尺之地。

  「羅影,你身為外門弟子,常年接觸地脈雜火,若是體內火毒超過五成,便視為道基崩壞,剝奪考核資格,廢去修為,逐出學宮!」林震冷冷開口,眼神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猛地一掐法訣,對著九幽冥火鏡凌空一指!

  轟!

  銅鏡劇烈震顫起來,一道丈許寬的幽黑色光柱沖天而起,隨後如泰山壓頂般,狠狠轟擊在羅影的胸膛之上!

  陰寒刺骨的九幽冥火瞬間將羅影整個人吞沒!

  高台之下,不少膽小的女弟子嚇得捂住了眼睛。

  方齊臉上露出了近乎癲狂的獰笑:「死吧!給我化成飛灰吧!」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聲並沒有響起。


  幽黑色的光柱中,羅影靜靜地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沒有飄動一下。

  他的胸口處,那口破鐵鍋的虛影緩緩浮現,鍋口正對著九幽冥火鏡的核心。那道足以融金化鐵、蝕魂滅魄的冥火光柱,落在羅影胸前,竟如同泥牛入海,呼嚕嚕地被一口吞了進去!

  「這……怎麼可能?!」林震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瘋狂催動法力,九幽冥火鏡發出一陣刺耳的悲鳴,黑光越來越盛,但無論灌注多少煞氣,羅影的臉色始終紅潤如常,甚至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飽嗝。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打破了死寂。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面傳承了數百年的州學重寶、堅不可摧的九幽冥火鏡上,驟然崩開了一道縱貫全鏡的恐怖裂紋!

  老黑在識海里猛地一吸,不僅將噴涌的冥火吞噬一空,甚至順著鏡光,硬生生將銅鏡核心處的那團九幽本源煞氣,連根拔起,一口吞進了肚子裡!

  砰!

  整座高達三丈的銅鏡,在數千人的眾目睽睽之下,轟然碎裂成漫天黑色的鐵屑,稀里嘩啦地落了一地!

  煙塵散去。

  羅影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抬起頭,看著面無人色、如遭雷擊的林震,淡淡開口:

  「林長老,這鏡子質地太脆,雜質不少。我的肉身純度,算過了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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