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定顏
羅影這一手,等於徹底解決了內門女修最大的心病。
「手法粗劣,全靠爐子好。」羅影語氣平淡,「陸師姐滿意就行。按昨天說好的,三十枚丹藥,一枚收五塊下品靈石的代工費。六十袋藥渣,歸我。」
陸晴看著羅影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裡暗暗吃驚。
青雲學宮裡能做到這種控火手法的長老不超過三個,這小子才進外門幾天?居然把控火當成打鐵一樣隨性。
「這是一百五十塊靈石。」陸晴從腰間解下一個繡花儲物袋,爽快地遞給羅影,「另外,我院子裡還有三爐『定顏膏』的原料。那東西更嬌貴,受不得半點雜火,羅師弟要是能煉,工錢翻倍。」
「能煉,明早送來。」羅影收了儲物袋,直接扔給算盤打得飛起的李子誠。
蘇青青湊到羅影身邊,身上的水仙花香氣撲面而來。她壓低聲音,身子微微前傾,修長的脖頸在衣領里若隱若現:「羅師弟,你把方齊的人掛在外頭,方齊已經在搬救兵了。我剛得到訊息,林震長老去請了戒律院的周副院首,說你私占公產,聚眾毆打同門,馬上就到。」
羅影神色不變:「周副院首跟柳長老是一夥的?」
「周副院首是州學走出去的弟子。」蘇青青輕聲提醒,「他在學宮二十年,專管坊市治安。他若是咬死你私刑拘禁同門,就算院首大人也保不住你。」
羅影點了點頭,剛想說話,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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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青色的飛劍從天而降,咔嚓一聲,將掛著三個死士的麻繩齊齊切斷。
三個光溜溜的身影從三丈高空跌落下來,重重摔在地上,痛呼哀嚎。
圍觀的人群瞬間如潮水般退開。
一名身穿黑紅相間長袍、面容枯瘦的老者踩著飛劍緩緩落下,袖口上繡著戒律院的血色戒尺。
在老者身後,林震和方齊一左一右跟著,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戒律院副院首,周巡!」人群里有人低呼。
周巡落在門前,眼皮微垂,看都沒看地上那三個光屁股的死士,目光直接越過院牆,鎖定在羅影身上。
「大膽狂徒。」周巡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青雲學宮坊市之內,光天化日之下,剝衣辱人,動用私刑。羅影,你眼中可還有學宮規矩?可還有大周律法?!」
方齊在後面站出來,指著羅影厲聲道:「羅師弟!你手段太下作了!這三位乃是我州學的護衛,昨夜不過是路過此地,巡查火災隱患,你竟然痛下殺手,搶奪他們的法器衣物,還將他們掛在鬧市羞辱!今日周副院首在此,容不得你狡辯!」
院子裡,幾名內門女修神色微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戒律院副院首的份量太重了,她們不想被卷進這種高層爭鬥里。
唯獨江問依然面無表情,手掌按在黑鐵尺的柄上,骨節發白。
羅影慢悠悠地從院裡走出來,站在門檻前。
他看了看地上的三個人,又看了看方齊,突然笑了。
「方師兄,你說他們是去巡查火患的?」羅影問。
「正是!」方齊挺起胸膛,「鑄鐵坊地火不穩,人盡皆知。暗營護衛是為了整條迎賓路的安全,特意前去探查,你卻以怨報德!」
「原來是巡查火患。」羅影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從門後拎出那個黑色的布包裹,隨手解開。
嘩啦啦。
十二柄淬了化骨磷的劇毒短刺、三包迷魂散、兩根浸滿桐油的引火索,全掉在周巡的腳邊。
不僅如此,還有矮個子身上搜出來的一疊寫滿記號的地形圖,上面用硃砂清晰地圈出了聚寶閣的承重牆,以及後院水井的投毒點。
「巡查火患,帶著穿腸散和化骨磷。」羅影指著地上的東西,神色平靜,「方師兄這套滅火的傢伙事,挺有創意。」
街面上響起一陣低低的嗤笑聲。
方齊的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辯解道:「這是防身之物!煉器坊附近魚龍混雜,帶些防身兵刃何錯之有?!」
「好,就算防身。」羅影把手揣在袖子裡,看向周巡,「周副院首,既然方師兄認了這三個人是州學的護衛,那咱們換個規矩談。」
周巡眉頭皺起:「你想談什麼?」
「按學宮條例第七條。」羅影字句清晰,「外門弟子在領地內遭遇外來修士潛入,持有違禁毒物者,視為盜匪。受害者有權就地羈押,並向其所屬宗門索要贖金。」
羅影指了指地上的三個人:「三個通脈境圓滿的盜匪。每人贖金一千塊下品靈石。法器衣物折舊,再扣五百。一共三千五百塊靈石。」
「你做夢!」方齊忍不住咆哮。
「不給也行。」羅影神色自若,「李子誠,去把昨天拆下來的斷龍鎖搬出來,給他們套上。後院缺三個拉風箱的苦力,包吃包住,干滿十年算贖身。」
.......
後巷一片死寂。
沒人想到羅影當著戒律院副院首的面,不僅不認罪,還敢明碼標價敲詐勒索。
周巡枯瘦的麵皮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羅影,你以為學宮條例是你的遮羞布?老夫以戒律院之名,現在便將你鎖拿問話,我看誰敢阻攔!」
周巡抬手,袖中飛出一柄青黑色的鎖鏈,嘩啦啦作響,直衝羅影的肩胛骨纏去。
這是戒律院專用的「縛龍鎖」,一旦被鎖住經脈,金丹以下修士立刻變成廢人。
江問的身形動了。
黑鐵尺出鞘,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直愣愣地砸向縛龍鎖的尖端。
當!
金鐵交鳴聲震得周圍看熱鬧的弟子耳膜刺痛。
江問倒退了三步,腳底在青石板上踩碎了兩塊石磚,但他手中的黑鐵尺硬生生將鎖鏈震得偏開三寸,擦著羅影的衣角掠過。
周巡瞳孔微縮。
他堂堂築基後期的大修士,隨手一擊竟然被一個通脈境的外門小子硬接了下來?!那黑鐵尺上的煞氣陰沉厚重,震得他的靈氣都微微有些滯澀。
「抗拒執法,罪加一等!」周巡臉上有些掛不住,體內的靈壓轟然散開,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滯重起來。
圍觀的人群被這股威壓逼得連連後退,甚至有幾個修為較低的修士當場臉色發白。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周副院首好大的威風。」
蘇青青款款從門內走出來,手裡把玩著一塊紫色的玉佩。
玉佩上雕著一柄小巧的藥鋤,散發著淡淡的七彩光暈。那是青雲學宮內門大長老、丹閣閣主的隨身信物。
「蘇師侄?」周巡身上的威壓收斂了幾分,眉頭緊鎖,「此事與內門丹閣無關,你莫要自誤。」
「誰說無關的?」蘇青青走到羅影身邊,晃了晃手裡的玉佩,「聚寶閣的爐子,正在為內門丹閣趕製天命榜試煉所需的『定顏散』與『洗髓丹』。大長老說了,下月初一之前,若是少了一顆丹藥,耽誤了內門師姐們的大比,便讓戒律院自己去向掌教真人解釋。」
周巡的臉色沉了下來。
丹閣大長老在學宮地位崇高,性子極其護短。要是真惹惱了那個老太婆,斷了戒律院每月的靈丹供應,連正院長都得頭疼。
林震在周巡耳邊咬牙切齒道:「師兄,別聽這丫頭胡扯,羅影一個外門新生,怎麼可能給丹閣煉丹!」
「不信?」陸晴冷著臉從裡面走出來,將手裡的儲物袋往周巡面前一亮,裡頭那股純陽溫潤的藥香撲面而來,「周師叔,這是我剛剛驗過的丹藥。要不要我請我師尊親自過來,向您老人家匯報匯報?」
周巡的臉色徹底掛不住了。
一個蘇青青他還能壓一壓,再加上丹房大長老的親傳弟子陸晴,這事如果鬧大,戒律院絕對討不到好。
羅影這時候靠在門框上,兩手抱胸,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周副院首,方才這一鐵鎖,損壞了聚寶閣門檻三寸,按坊市賠償法,加收五十塊靈石。現在一共是三千五百五十塊。」
方齊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羅影:「你……你這是強盜!」
「給錢,放人。」羅影看著周巡,眼神里沒有半點畏懼,「不給錢,就讓他們光著身子去演武坪跑三圈。反正丟人的是州學,我不著急。」
周巡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騰的怒火。
今天這個局,徹徹底底被羅影破了。死士失手被擒是死穴,毒物和圖紙落入人手更是鐵證,再加上內門女修突然插手,再糾纏下去,他在學宮的威信就要蕩然無存。
「方齊。」周巡冷冷開口。
方齊一愣:「師叔?」
「付錢。」周巡聲音冷得像冰渣,「把人領回去。」
「師叔!三千多靈石啊!我們……」
「老夫讓你付錢!」周巡猛地轉頭,目光森冷地盯著方齊。
方齊整個人如墜冰窟,咬著牙,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從懷裡摸出兩隻鼓鼓囊囊的儲物袋,狠狠扔在羅影的腳下,幾乎是從嗓子裡擠出幾個字:「羅影,你很好。」
李子誠一個箭步衝上去,動作極快地撿起儲物袋,當場開啟神識掃了一遍,抬頭朝羅影咧嘴一笑:「哥,數額對,還多出兩塊碎玉,算小費了。」
周巡袖袍一揮,捲起地上三個光溜溜的死士,化作一道遁光拔地而起,頭也不回地朝著戒律院方向飛去。
林震陰鷙地看了羅影一眼,帶著滿臉怨毒的方齊,灰溜溜地鑽進人群,快步離去。
四周的圍觀弟子爆發出一陣歡呼和議論。
「神了!外門新生硬敲了周副院首和州學的竹槓,還把人給逼退了!」
「聚寶閣這大腿粗啊,連內門丹房的大師姐都給他們撐腰!」
「走走走,趕緊把家裡的廢鐵拉過來,趁著人家還開爐,趕緊占個位置!」
人群再次湧向鑄鐵坊,氣氛比清晨還要熱烈數倍。
院子內,陸晴收起藥罐,轉頭看向羅影:「羅師弟,今日我幫你擋了周巡,但我那三爐定顏膏,你若是出了差錯,我可不會善罷甘休。」
「明日辰時,來取便是。」羅影說。
陸晴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帶著幾個女弟子飄然而去。
蘇青青留在最後,看著正在數靈石的李子誠,轉頭對羅影低聲道:「羅師弟,你今天把周巡和方齊往死里得罪,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下個月的天命榜預選,州學掌管著『洗髓關』的考校。我聽說,林震已經向學宮申請,要親自做主考官。」
羅影摸了摸下巴:「洗髓關考什麼?」
「考肉身純度和真氣雜質。」蘇青青正色道,「只要有一絲雜質,主考官便有權以『根基不純、恐生魔障』為由,直接剝奪天命榜的參賽資格。你體內吞了那麼多地火和雜氣,洗髓關那一關,你過得去嗎?」
在她看來,羅影雖然手段詭異,能吞噬地火,但那些駁雜的火毒和地脈死煞肯定沉積在體內。天命榜的洗髓鏡一照,必定原形畢露。
羅影笑了笑,沒解釋。
老黑的肚子裡,現在正嫌地火雜質太少,不夠嚼頭。
「多謝蘇師姐提醒。」羅影道。
蘇青青見他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一張淡金色的請帖放在桌上:「這是三日後『百寶閣』拍賣會的雅座帖子。迎賓路上最大的盛會,裡頭可能會有一塊『天心玉髓』,能幫你洗滌體內火毒。你有空,去看看吧。」
說完,蘇青青轉身離去,裙擺輕搖,消失在街角。
院子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以及趴在地上打盹的來福。
李子誠把兩隻儲物袋攏在懷裡,笑得合不攏嘴:「羅哥!三千五百塊下品靈石!加上早上的代工費,咱們兜里現在有四千多靈石了!發財了,真發財了!」
江問走過來,拿起那柄黑鐵尺,低頭看著尺面上的一道淺白痕跡。那是指剛才硬接周巡縛龍鎖留下的印記。
「築基後期,力沉。」江問說。
「那是他沒下死手。」羅影走到八角熔爐前,看著爐膛里溫順跳動的純陽黃火,「下次再遇到,周巡不會用鎖鏈,他會直接用飛劍削你的腦袋。」
江問抬頭看著羅影:「怎麼打?」
「打鐵。」羅影挽起袖子,「把方齊送來的那些淬毒短刺,還有那三萬斤精鐵,全扔進爐子裡。今晚,我給你的黑鐵尺開刃。」
老黑在識海里翻滾了一下,吐出一口黑煙,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夜幕降臨。
整個迎賓路漸次亮起燈火,而鑄鐵坊的大門再次緊閉。
爐膛深處,純陽黃火轟然拔高三尺。
而在數十里外的州學別院中,林震跪在柳長老的書房內,臉色慘白。
「師兄,羅影那小子……不僅吞了定金,還勒索了方齊三千多靈石。」林震額頭貼著地面,顫聲道。
柳長老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紫砂壺慢慢轉動著。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良久,柳長老才淡淡開口:「跳樑小丑,蹦躂得越高,摔得越碎。」
「那……天命榜的事?」
柳長老嘴角泛起一股冷意:「傳信給洗髓關的守關人。三天後的初選,給羅影準備『九幽冥火鏡』。老夫倒要看看,他肚子裡那點吞火的微末伎倆,能不能擋得住九幽煞氣的反噬。只要他敢站上考台,便讓他當場神魂俱滅,死無葬身之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