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謀害同門

  江問坐在台階上,用衣角擦拭黑鐵尺:「蟲子磨成粉,遇到高溫會化開,封在尺子夾層里。肉眼看不出來,維繫力也探不到。」

  「對。」羅影點頭,「只要灌注超過三成維繫力,尺子就會炸。」

  程子訓拿出銼刀和模具:「賣多少錢一把?」

  「原價兩倍。」羅影看著院門外晃動的黑影,「專門賣給方齊這種懂行的。」

  院外,方齊捂著手腕,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方哥,就這麼算了?」跟班抱著滿身狗尿的狐狸,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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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方齊眼神陰鷙,「明天大課,傳功堂林長老親自講授『同命合擊陣』。所有新生都要上台做陣樁。到時候,我看他們骨頭有多硬!」

  ......

  次日辰時,天色陰沉。

  學宮半山腰的演武坪上擠滿了人。青石鋪就的地面足有百丈寬,周圍立著八根合抱粗的盤龍石柱。

  正中間搭著一座高台,台上擺著九尊青銅大鼎,鼎里燃著松香,青煙筆直地鑽進雲層里。

  近百名新生散落在演武坪四周,竊竊私語。

  羅影帶著李子誠三人走到坪角,尋了個避風的石台坐下。李子誠懷裡死死抱著個大布包,鼓鼓囊囊的,裡面全是連夜打磨出來的骨尺成品。

  經過一晚上的趕工,摻了同命蠱粉末的骨尺做出了第一批,一共三十把。

  尺身漆黑,壓製得極為平整,表面泛著類似玄鐵的啞光,單從品相上看,比江問手裡那把原版還要精緻幾分。

  「羅哥,真能賣出去?」李子誠扯了扯衣領,壓低聲音,「這要是被傳功堂看出來……」

  「看不出來。」江問坐在台階邊緣,兩腿懸空,晃蕩著光腳丫,「蠱蟲被落霞砂熔煉成了死灰,沒有半點生機波動。除非把尺子砸斷,否則神仙也探不出夾層。」

  演武坪另一側,州學的交流生聚在一處,約莫二十來人,全穿著扎眼的暗紅錦袍。

  方齊站在最前頭,右手腕纏著厚厚的白布條。他遠遠看見羅影四人,嘴角挑起一抹冷厲的弧度,轉身對身旁一個蓄著山羊鬍的中年人低聲說了幾句。

  中年人穿著青雲學宮的長袍,但腰間系著的玉佩卻是州學的並蒂蓮紋樣。

  傳功堂副堂主,林震。

  林震緩步走上高台,手中握著一捲髮黃的絹冊。他掃了一眼台下的新生,聲音穿透青煙,落在每個人耳邊:「今日大課,演練本門與州學共研的合擊陣法。同命相連,氣機共享。凡入陣者,維繫力可暴漲三倍。」


  台下新生一陣騷動。

  維繫力暴漲三倍,對初學者來說是天大的誘惑。許多出身小門小派的新生眼裡露出熱切之色。

  林震抬手虛按,壓下議論聲:「但陣法兇險,需有人甘當陣樁,承載主陣者的氣機回流。陣樁若穩,主陣者方能發揮全力。」

  話鋒停頓,林震的目光筆直地投向坪角的羅影。

  「試聽院總評第一,羅影。」林震點名,「上台做陣樁。」

  唰的一聲,全場的視線齊刷刷轉了過來。

  在場的老生都清楚,陣樁聽著威風,說白了就是人形沙包。主陣者攻擊落空或者受到反震,所有的反噬都會順著同命線全額灌進陣樁體內。

  輕則經脈盡斷,重則當場暴斃。

  林震這是明擺著要借大課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廢了羅影。

  方齊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羅影,眼底全是看死人的神色。昨天被狗尿澆了狐狸、被黑尺震裂手腕的仇,今天就能當場討回來。

  李子誠臉色變了,伸手去拽羅影的袖子:「羅哥,別去!這姓林的分明沒安好心,哪有讓新生第一去當沙包的道理!」

  羅影拍開李子誠的手,站起身。

  他沒看林震,也沒看方齊,而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擺上的褶皺:「包里留五把,剩下的拿出來。」

  李子誠一愣:「啊?」

  「賣貨。」羅影丟下兩個字,邁步朝高台走去。

  江問提著黑鐵尺跟在後面,程子訓揹著工具袋默不作聲地隨行。李子誠咬了咬牙,抱著沉甸甸的布包,小跑著跟上。

  四個人穿過人群,走上演武高台。

  林震居高臨下地看著羅影,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懂規矩就好。站到坎位上去,系上同命繩。」

  兩名州學老生走上前,手裡端著托盤。

  托盤裡放著四條手臂粗細的灰繩,繩身泛著油潤的灰光,密密麻麻刻滿了吸靈符文。這不是普通的練習繩,是正兒八經的玄階陣器,一旦扣在手腕上,體內的維繫力就會被源源不斷地抽向主陣位。

  方齊緩步走上台,站在主陣的離位,左手握著一柄長劍,似笑非笑地看著羅影:「羅師弟,得罪了。同命相連,生死同當。待會兒劍氣反衝,你可得咬緊牙關,別叫出聲來丟了青雲學宮的臉。」

  全場屏息。

  不少青雲學宮的本土學生握緊拳頭,心頭憤懣,卻無人敢出聲制止。林震是傳功堂副堂主,背後又有州學撐腰,在內門權勢滔天。

  羅影站在坎位,看著端上來的灰繩,沒有伸手去接。


  「怎麼?怕了?」林震聲音微沉,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臨陣脫逃,按門規當逐出山門。」

  羅影抬起眼皮,看著林震:「林長老,做陣樁可以。但陣樁的損耗,學宮報銷嗎?」

  林震皺眉:「修道之人,為學宮效力乃是本分,何來報銷之說?」

  「不報銷,那我只能自備護具。」羅影轉過身,對身後的李子誠招了招手。

  李子誠心領神會,嘩啦一聲解開布包,將裡面二十五把漆黑光潔的骨尺一股腦倒在檯面上。

  骨尺碰撞,發出清脆如玉石般的聲響。

  陽光透過陰雲照下來,黑色的尺身上泛起奇異的暗紅色紋理,看起來比任何名貴法器都要扎眼。

  「新出爐的量骨尺。」羅影指著地上的尺子,聲音平淡傳開,「專門量同命陣的節點。只要握一把在手裡,同命陣的反噬力全額化解,抽不走半點維繫力。」

  台下一片譁然。

  「量骨尺?!就是昨天迎新點傳開的那個?」

  「不是說只有圖紙嗎?怎麼連成品都做出來了?」

  「能破同命陣?那豈不是陣樁根本不會受傷?」

  林震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拍案而起:「胡鬧!大課演武,豈容你私自夾帶違規法器!」

  「違規?」羅影從地上撿起一把尺子,遞向台下的一位老執事,「戒律院院首親自簽的採購單,定金收了三百斤落霞砂。戒律院定下的東西,傳功堂說違規?」

  老執事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戒律院的大名在學宮就是閻王令,誰敢公開質疑院首的批條?

  林震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他萬萬沒想到,戒律院的動作這麼快,居然直接給這東西蓋了官印!

  方齊站在離位,看著地上的黑尺,手腕處隱隱作痛。昨天江問那一尺的威力他還心有餘悸,如果羅影人手一把這玩意兒,自己的同命合擊陣還怎麼發揮作用?反噬力吸不過去,倒霉的就是主陣者自己!

  「量骨尺乃是逆天之物,取巧之道,難登大雅之堂!」方齊強撐著冷笑,「就算你拿了尺子,難道還能破了林長老親自布下的大陣?」

  「破不破,試過才知道。」羅影隨手把一把尺子塞給江問,一把塞給程子訓,自己手裡留了一把,轉頭看向台下觀望的幾十名新生,「還剩二十二把。現貨現結,原價五十玉髓,今天大課特惠,一把八十玉髓。」

  李子誠在旁邊扯著嗓子幫腔:「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保命神物,不買的待會兒輪到你當陣樁,吐血了可別怪沒提醒你!」


  台下瞬間炸了鍋。

  「我要一把!我帶了玉髓!」

  「給我留一把!方齊那幫人待會兒肯定要點我的名!」

  「我也要!」

  新生們根本不傻。林震擺明了要拿新生立威,誰都可能成為下一個倒霉蛋。八十玉髓雖貴,但比起被抽乾修為廢掉經脈,這簡直是救命稻草!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檯面上的二十二把黑尺被搶購一空。

  李子誠懷裡的布包空了,換成了滿滿一兜沉甸甸的陣法玉髓,樂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

  林震站在高台上,臉色黑得像鍋底。

  好端端的一堂下馬威大課,硬生生被這小子變成了法器展銷會!更讓他心驚的是,連州學安插在人群里的幾個內線,居然也偷偷摸摸掏錢買了兩把藏在袖子裡!

  人心散了。

  「肅靜!」林震猛地一拍扶手,石柱震顫,「大課繼續!羅影,入陣!」

  羅影握緊手中的黑尺,踩進坎位。

  兩名老生戰戰兢兢地把灰繩套在羅影手腕上。繩圈剛一收緊,江問手中的鐵尺便輕輕在繩結處敲了一下。

  啪的一聲脆響。

  繩上的吸靈符文微微一晃,本該死死咬進皮肉里的倒刺,竟被精準地卡在皮膚外半寸,動彈不得。

  方齊眼中厲色畢露,長劍一揮:「起陣!」

  離位的火光沖天而起,其餘七個陣位的州學老生同時發力,龐大的維繫力化作一道狂暴的灰色旋渦,順著灰繩瘋狂湧向羅影!

  他們要強行用龐大的力量,把羅影手裡的尺子震碎!

  高台上狂風大作。

  羅影站在旋渦中心,衣袍獵獵作響。他體內的維繫力沒有運轉,而是悄然溝通了袖中的那隻小蟲子。

  小玄的汲厄須貼在黑尺表面。

  同時,遠在虛空舊路里的漏鍋規則,被悄然引動了一絲邊緣。

  吸進來的力量太大了。

  換作常人,經脈早已被沖爆。但此刻,湧入羅影體內的狂暴維繫力,順著手臂滑進黑尺,又順著黑尺無聲無息地漏進了虛無之中。

  泥牛入海,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方齊臉色微變。他感覺自己傾注全力的一劍,像砍在了空處,不僅沒有阻力,反而有一股詭異的反吸力順著灰繩往回拉扯!

  「加力!」方齊大吼。

  七個陣位的州學老生齊齊催動功法,面色漲紅,體內的維繫力不要命地順著繩索灌注進去。


  三成、五成、七成!

  整個高台的青石板開始崩裂,灰光遮天蔽日。

  然而,站在陣眼中央的羅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甚至低頭看了一眼鞋面上落下的灰塵,抬腳蹭了蹭。

  就在此時,那些剛買下黑尺的州學內線和老生,為了抵禦狂暴的陣法餘波,也下意識地將體內的維繫力灌注進了手中的黑尺中。

  他們灌注的維繫力,迅速越過了三成的界限。

  異變陡生。

  二十多把被握在人群手中的黑尺,尺身內部的同命蠱死灰,在龐大維繫力的沖刷下,瞬間化開。

  極度粘稠的死泥與宿主的經脈產生劇烈共鳴。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在人群中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二十聲!

  「啊——!我的手!」

  「尺子!尺子有毒!」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瞬間在演武坪各處爆發開來。

  那些灌注了維繫力的黑尺紛紛從內部炸裂,黑色的黏液如附骨之疽般鑽進修士的手掌,沿著經脈一路逆流而上。持有尺子的人個個捂著手臂倒在地上翻滾,臉色泛起慘綠色,經脈受阻,維繫力徹底癱瘓!

  全場大亂。

  主陣的方齊心神巨震,維繫力猛地一滯。

  而就在這一瞬間,一直只進不出的漏鍋規則,突然反轉。

  羅影手腕輕輕一抖,手中的黑鐵尺準確無誤地敲在灰繩的陣眼死穴上。

  啪!

  主陣與副陣的平衡瞬間粉碎。

  積蓄在虛無通道邊緣的龐大反震之力,順著灰繩,毫無保留地倒灌回離位!

  方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手中長劍寸寸碎裂,重重砸在林震面前的青銅大鼎上。

  轟隆一聲巨響,大鼎被砸翻在地,滾燙的香灰潑了林震一身。

  全場死寂。

  滿地都是慘叫翻滾的傷員,和散落一地的黑色碎骨片。

  林震滿頭香灰,狼狽不堪地從碎石堆里爬起來,指著羅影的手顫抖不已:「你……你敢在法器里下毒?!謀害同門,罪該萬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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