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摸魚與搭橋
馬車壓過河灘的蘆葦。泥土在吸水後變得極度鬆軟。木質車輪陷進去半尺。
馬伕拉緊韁繩。兩匹拉車的黑馬前蹄踩進泥里。它們聞到了界河水汽中的腥味。馬不肯往前走。打著響鼻。脖子上的鬃毛豎立。
界河水聲很大。水流從西向東衝擊。浪頭捲起白色的水沫。撞在河岸的礁石上。水花飛濺出三丈遠。
羅影推開木門。走下馬車。他踩在泥地里。泥水沒過他的舊布鞋。他不在意。
他需要過河。青雲學宮在界河對面。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他看了一眼橫跨界河的石橋。橋長三十丈。橋面鋪著青石板。正院長穿著青衣,站在橋中間。正院長的腳下,放著一把青銅摺扇。摺扇旁邊有一塊木板。木板上畫著一條紅線。
這是正院長剛定的規矩。過橋量身高。不夠紅線的,不能過。超過紅線的,需要自降修為才能過。
羅影不上橋。上橋就進入了正院長的陣法範圍。在別人的陣眼上講理,成本太高。
「水流速度很快。一息流出半丈。」李子誠走到羅影身邊。他蹲下。把外面的長褲脫掉。露出兩條胖腿。「水深摸不到底。船過不去。游也游不過去。水流會把人衝到下游幾十里外。」
江問跟著下車。他沒有鞋。光腳踩在爛泥里。他看著河面。手裡拿著那把黑鐵尺。
「水底有東西。」江問開口。他指著水流最急的一處旋渦。「州學在界河底鋪了攔水網。網線是用高階灰繩編的。防青雲山的靈獸越界。網把整個河床封死了。連一條大魚都游不過去。」
羅影看著水面。他要走水路。走水路有兩個問題。一是水壓和流速。二是那張攔水網。
「網的面積有多大。」羅影問。
江問用鐵尺在泥地上畫了一個長方形。接著在長方形中間畫了橫豎交錯的線。「網眼有一尺寬。從南岸拉到北岸。兩端釘在河底的岩石里。網上附著維繫力。碰到底線,州學那邊會收到反饋。」
羅影在腦子裡盤算。強行破壞網,會引來州學大批教習。必須切斷反饋路線。
他轉身。看向程子訓。「留門府的零件還有多少。」
程子訓把肩膀上的布袋放在引擎蓋上。開啟。把裡面的零件全部倒在草地上。
鐵棍一根根數過去。一共八根。
木板兩塊。其中一塊從中間斷開。切口全是木茬。
鐵卡子四個。
「不夠搭一扇門。」程子訓拿著一根變形的鐵棍。「如果要把通道拉長,從這頭連到對岸。需要至少三十根鐵棍。材料差得太多。」
「不搭長通道。搭門框。」羅影說。
程子訓不解。「只搭門框。水流會把門框沖走。」
「找固定點。」羅影轉頭看著黃狗。「來福。找網的死角。」
來福跑到水邊。前爪踩在水裡。它的鼻子抽動。兩道紅光從鼻孔里噴出來。
紅光是趨吉避凶的指向線。
光線沒有直接射向對岸。而是順著水面往前鋪展。光線在遇到水流衝擊時發生折射。在河中心繞了三個彎。最後筆直地扎進水底的一處礁石後面。
「那裡是網的聯接點。也是維繫力最薄弱的地方。」江問順著光線看過去。
羅影把趴在手腕上的小玄拿下來。放在地上。
「去水下。抽乾那個節點。」羅影指著水底。
小玄沿著來福的光線爬進水裡。它不需要呼吸。它是汲厄蟻。水流對它沒有影響。
水下三丈。攔水網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灰光。小玄爬到礁石背面。找到了一根主線。汲厄須伸出,死死纏住主線。
它開始反向吸取網上的維繫力。
橋上。正院長站在紅線旁。他看著蘆葦盪。
馬車停在泥里。人站在水邊。
他算過羅影所有的牌。羅影的域是那個漏底的鐵鍋。漏鍋可以防禦物理攻擊和陣法壓制。但他現在面對的是界河。水是沒有固定形態的。漏鍋再能漏,也無法把整條河的水漏干。
正院長在等。等羅影認清現實,走上石橋。只要羅影腳踏上橋面。青銅扇的陣法就會啟動。把羅影的域壓制在原地。
他不著急。規矩就在這裡。不遵守,就過不去。
水面開始冒泡。
小玄吸得很快。攔水網的節點失去了維繫力。灰繩散開。網在水底裂開了一個丈許寬的口子。
水流穿過口子,形成了一個無阻礙的水下真空帶。
羅影把小勇拿出來。放在掌心。
「複製江問的呼吸狀態。」羅影說。
小勇觸鬚發亮。貼在江問的手臂上。江問在洗劍池底沉了十年。他的肺部已經適應了無氧環境。靠皮膚上的毛孔過濾水中的氧氣存活。
小勇的甲殼上閃過一道光。隨後,小勇爬到羅影的脖子上。觸鬚扎進羅影的皮膚。
羅影感覺到胸腔收縮。肺部停止工作。皮膚表層的毛孔全部張開。
他適應了水下狀態。
羅影轉頭看著車頂。「程子訓。把那口新買的鐵鍋拿出來。倒扣在車頂上。用鐵棍焊死。」
程子訓照做。他拿出鐵棍。用銼刀打磨連線處。把鐵鍋死死卡在馬車的車廂頂板上。
「這口鍋沒有洞。不是你的域。它擋不住水。」李子誠說。
「它是一個載體。」羅影坐進車廂。「老黑不在。虛影需要一個實物作為錨點。不然虛影會被水流衝散。」
羅影閉上眼。腦子裡想那條十五年前的舊路。
馬車前方。空氣發生扭曲。一頭牛的虛影慢慢成型。
老黑的虛影投射過來。它背上的那口漏鍋,剛好與車頂的鐵鍋重合。
實物與虛影疊加。漏鍋的規則生效。
「上車。」羅影說。
江問和程子訓坐進車廂。李子誠坐在車門邊。
「馬伕。往前開。下水。」羅影下令。
馬伕不敢睜眼。他咬著牙。雙手用力一抖韁繩。鞭子抽在馬背上。
馬吃痛。拉著馬車直接衝進了界河。
泥水四濺。馬車瞬間被河水吞沒。
水流夾帶著巨大的衝擊力撞向馬車。水壓足以把木質車廂擠成碎片。
水撞在了車頂的鐵鍋虛影上。
漏鍋的規則啟動。來多少。漏多少。
巨大的水壓順著鍋底無形的窟窿,直接漏進了虛無里。沒有一滴水能夠接觸到馬車的實體。
水流在馬車周圍被迫分開。形成了一個長寬高各一丈的無水空腔。
馬車在空腔里平穩落地。車輪碾壓在河床的淤泥上。壓碎了水底的貝殼。
空腔隔絕了水。也隔絕了窒息感。兩匹馬在空腔里正常呼吸。繼續往前走。
江問坐在車廂里。看著窗外。
外面是翻滾的河水。水草擦過空腔的邊緣。
他握緊手裡的黑鐵尺。「往左偏移三尺。前面是州學的巡河暗樁。」
羅影看了一眼路線。避不開。
他需要在這個水底收費站,算一筆新帳。
....
界河底的光線極暗。只有水面上方透下來的一點微光。
馬車在淤泥上前行。車輪壓出深深的溝壑。
來福蹲在車頭。鼻子裡的紅光照亮了前方五丈的距離。
水底散落著許多發光的石頭。排列成梅花狀。這是州學埋在河床下的陣眼。用來監控界河的靈氣波動。
羅影坐在車廂里。計算著時間。
老黑的虛影跨界投放。消耗極大。空腔維持不了太久。小勇複製的呼吸狀態也有時效。他必須在一炷香內走到對岸。
「前面。有人。」江問開口。
來福的紅光照到了兩個影子。
前面十丈外的水底。站著兩個穿著灰衣的中年男人。
州學的巡河教習。
他們腰上綁著水靠。水靠上刻著避水陣紋。手裡拿著兩把長柄鐵叉。鐵叉的尖端泛著藍光。帶毒。
他們負責常年潛伏在水底,抓捕試圖從水路越界的人或獸。
兩個教習看到了紅光。轉過頭。
他們呆在原地。沒有動作。
他們常年在水底巡邏,抓過潛水的散修,抓過游過河的野獸。但他們從沒見過一輛雙馬拉著的大型馬車,在河底的爛泥上按直線行駛。
馬車周圍沒有水。
兩匹馬在水底甩著尾巴。車輪轉動的聲音在水下沉悶而清晰。
教習反應過來。舉起手裡的鐵叉。橫在路中間。擋住馬車的去路。
水底無法說話。一個教習伸出左手。打了個州學的手勢。
要求停船。查驗身份憑證。
羅影看著前方的鐵叉。
他的目標是過河。不能在這裡被拖住。如果馬車停下,水流的衝擊力方向發生改變,空腔的壓力平衡會被打破。
但他也不能直接撞過去。教習手裡的鐵叉帶有維繫力,撞擊會引發陣法反彈。
「程子訓。」羅影說。「把門立起來。」
程子訓拿出身邊的八根鐵棍。用最快的速度拼接。卡子扣緊。
一個極簡的留門府框架成型。
程子訓推開車門。探出身子。把門框重重插進車頭前方的淤泥里。
羅影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那是試聽院大考前發的空白通行文書。上面蓋著青雲學宮的紅印。
他把文書貼在門框側面。
「李子誠。下車。收錢。」羅影說。
李子誠光著腿。走出車廂。他站在空腔的邊緣。水流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無形的牆。他身上滴水未沾。
兩個巡河教習游過來。停在門框前。
他們看著這扇用八根破鐵棍搭成的門。門上貼著紅印文書。
「這是幹什麼的。」一個教習用水底傳音術問道。聲音透過水波傳進空腔。
李子誠雙手背在身後。下巴抬高。
「州學和學宮聯合設立的水下過路收費站。」李子誠面不改色。「正院長昨天剛批的規矩。」
兩個教習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半個月沒上過岸。不知道外面的訊息。他們只知道正院長要在橋上設卡。難道水底也設了卡?
「我們是州學的巡河教習。自己人。」教習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州學徽章。
「自己人也得守規矩。正院長的規矩。過門交錢。」李子誠伸出右手。攤開。「一人十個陣法銅板。不打折。」
教習不信。這是界河水底,哪來的收費站。
其中一個教習舉起手裡的鐵叉。對著門框的鐵棍刺過去。他想試探這扇門的硬度。
鐵叉的藍光剛接觸到鐵棍。
門框上的留門府規則生效。門連著另一頭的舊路。
附著在鐵叉上的維繫力。順著門框,瞬間被吸進了通道里。
鐵叉上的藍光熄滅。變成了一把普通的生鏽農具。
教習大驚。他握著鐵叉的手感到一陣冰涼。能在一瞬間把高階陣器抽乾,這門背後的陣法等級極高。
他們信了。這絕對是正院長布下的高階測試。
羅影坐在車裡。看著教習。
他的目的是廢掉教習的武器。解除威脅。
「不交錢。屬於沖卡。按規矩。卸甲。」羅影隔著車窗說道。
江問坐在旁邊。舉起手裡的黑鐵尺。
他對著馬車的木製車板。輕輕敲了一下。
啪。
鐵尺的材質是老獸骨。敲擊聲與水波的頻率產生共振。
聲音穿過空腔。撞在兩個教習腰間的水靠上。
那是量骨尺量出的水靠陣紋最脆弱的節點。
水靠上的避水陣紋當場裂開。布料撕裂。
界河的水壓失去了陣法的排斥。直接擠壓在兩個教習的胸口。
教習臉色劇變。一口氣憋不住,吐出一大串氣泡。
他們丟掉鐵叉。雙手在水裡亂抓。拼命往水面上游。
障礙掃清。
「繼續走。壓過去。」羅影對馬伕說。
馬車輪子碾過淤泥。直接從兩個教習留下的鐵叉上壓過。朝北岸駛去。
橋上。
正院長站在石欄杆旁。他看著水流。
河中心的水面上。突然翻起兩團巨大的水花。
兩個穿著灰衣的人鑽出水面。大口呼吸。臉色慘白。
正院長看到了他們身上破裂的水靠。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勾。
站在橋頭的紅衣大執事立刻跑過來。
「放繩子。把巡河的人拉上來。」正院長吩咐。
執事扔下兩條粗繩。把兩個教習拽上橋面。
教習跪在橋板上。水順著衣服往下滴。
「水下怎麼回事。」正院長問。
教習抬起頭。「正院長。水下有個沒穿外褲的胖子。立了個鐵門。說您定了新規矩。過門要收十個陣法銅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