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漏斗與水溝
馬伕死死拽著韁繩。他閉上眼。不敢看前面。
馬車沒有減速。直直撞向路中間的青衣人。
正院長沒躲。他手腕一轉,手裡的青銅摺扇往前點去。
扇骨上亮起密集的陣紋。那是州學的鎮山規矩。
他要用陣紋把馬車生生定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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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子點中了老黑的虛影。
沒有巨響。沒有碰撞聲。
只有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像沙子漏過指縫。
正院長手腕一空。
他點空了。
扇骨碰到了老黑背上的鐵鍋虛影。那口鍋是漏的。漏的不僅是水,還有規則和力量。
青銅扇骨上的陣紋剛一接觸虛影,瞬間被抽離。直接順著漏鍋底下的窟窿,漏進了虛無里。
正院長的手臂失去支撐力,往前閃了一個趔趄。
馬車頭已經到了他臉上。
他腳尖猛點地面。身體往後仰,試圖拉開距離。
他退得快。馬跑得更快。
一匹馬的肩膀重重撞在正院長的右側肋骨上。
正院長失去平衡。整個人飛了出去。
他在半空翻了個身,沒站穩。直接滾進了官道旁邊的水溝里。
水溝里有昨晚下的雨水和爛泥。
泥水濺起很高。
馬車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顛簸了一下。沖了過去。
車箱裡。
羅影轉頭,從車窗看著後方。
水溝里的人沒有馬上站起來。青色的衣服沾滿了黑泥。
江問靠在對面的車壁上。他看著羅影。
「你撞了州學正院長。」江問說。
「他擋路。」羅影收回視線。
李子誠縮在角落裡,吞了口唾沫。「這算不算大逆不道?」
「不算。這叫交通事故。」羅影說。
程子訓沒管外面。他把布袋倒空,檢查留門府的零件。
「兩塊門板斷了。鐵棍彎了一根。得找地方補貨。」程子訓把彎曲的鐵棍在膝蓋上用力掰直。
馬車前方。馬伕的聲音打著顫傳進來。
「少俠。我剛才撞人了。還是個大人物。」
「撞的不是人。是路障。」羅影看著前面。「路障沒了。繼續開。」
水溝里。
正院長坐在泥水裡。
他不覺得疼。只覺得荒謬。
他低頭看手裡的青銅摺扇。
扇骨完好無損。但上面刻了十年的陣紋,乾乾淨淨。連一點刻痕都沒留下。
被洗白了。
他抬起頭,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
腦子裡全是不解。
那頭揹著鍋的牛到底是什麼路數。那個漏鍋,到底是什麼域。
天下所有的域,都是為了儲存力量。這小子的域,只負責漏。
打過去多少,他漏掉多少。
拉繩子套他,繩子上的維繫力也會漏光。
這根本沒法建立同命契約。
正院長站起身。把泥水從袖子上甩掉。
他沒有追。
沒了陣紋的加持,他追上馬車也沒用。那個漏鍋能把他剩下的修為全漏干。
他需要回州學。洗劍池底下的陣眼被拔,同命陣運轉出了大問題。
他得重新算這筆帳。
天黑。馬車進城。
停在試聽院門前。
主考官坐在院子中央。面前生著一個火盆。他在烤紅薯。
陸昭遠在旁邊的石桌上寫終檔文書。
院門被推開。
羅影跨進門檻。來福跟在腳邊。
李子誠、程子訓隨後。
最後是江問。
青四零二沒有進城。它留在了城外的山上。這頭無契獸不喜歡人多的氣味。
主考官抬頭。看著走在最後的人。
手裡的火鉗一松。紅薯掉進炭灰里。
陸昭遠手裡的筆頓住。一滴墨水砸在白紙上,暈開一團黑跡。
江問身上裹著一層黑水結成的泥殼。瘦得只剩骨頭。衣服破成布條,皮膚上全是鐵鏈穿過的洞。
「回來了。」江問開口。聲音像砂紙磨在石頭上。
主考官站起來。沒去撿紅薯。
「十年。你還活著。」主考官看著他。
江問點頭。「水底挺涼快。」
他指了指羅影。「他把我撈上來的。」
主考官把視線移向羅影。
把人從洗劍池底下生拉硬拽出來。副院長和幾十個教習在那邊守著。這小子是怎麼做到的。
主考官在腦子裡快速覆盤。兩頭蟻,一條順拐狗,加上一個會搭門的胖子。這幾個人去州學,按理說連前山的門柱都摸不到。
羅影走到水缸邊,拿起水瓢舀水洗手。「紅薯糊了。」
主考官低頭。用火鉗把焦黑的紅薯夾出來扔在地上。
「去後院。洗個澡。換身衣服。」主考官對江問說。
李子誠去翻自己的包袱。「我這裡有一條備用的。」
他拿出現洗過的一條短褲。遞過去。
江問接過來。往後院走。
程子訓走到新送來的鐵鍋前。敲了敲鍋沿。聲音沉悶。
「這鐵夠厚。比漏鍋強。」程子訓很滿意。
羅影從懷裡掏出那本手札。扔在石桌上。
「江問的後半部。」
陸昭遠拿起來。翻開。看著那張漏斗圖。
「你們在州學到底幹了什麼?」主考官走過來問。
羅影擦乾手。「弄斷了幾十根灰繩。放走了一頭獸。拔了池底的塞子。最後撞了一個人。」
主考官動作停下。「撞了誰?」
「穿青衣。拿青銅摺扇。他們叫他正院長。」
院子裡突然沒聲了。
火盆里的木炭燒得劈啪作響。
撞了正院長。
主考官看著羅影。他覺得這屆新生做事的底線深不可測。
「他沒躲?」主考官問。
「躲慢了。掉進了水溝。」羅影說。
主考官揉了揉太陽穴。這事大條了。州學明天絕對會派人來把試聽院平了。
羅影在石凳上坐下。「他的扇子碰到了老黑的虛影。鍋把他的陣紋全漏下去了。他借不到力。」
陸昭遠抬起頭。
「你的域。只出不進。是個漏斗?」
羅影點頭。「裝不滿。留不住。」
陸昭遠把手札放下。他明白了。
江問當年是用命硬扛。羅影是直接把水管剪斷。
繩子套過來,力量散掉。規矩壓過來,規矩失效。
後院門響。江問走出來。
李子誠的褲子穿在他身上,短了一大截。剛剛過膝蓋。
上身光著膀子。
鎖骨處有兩個硬幣大小的血洞。那是鐵鏈常年摩擦留下的痕跡。肉還沒長好。
江問走到火盆邊坐下。把手伸向炭火。
「這火沒溫度。」江問說。
他在水底鎖了十年。骨頭裡的寒氣已經結成了冰。普通凡火烤不化。
羅影看了一眼來福。「借點火。」
來福站起來。走到江問腳邊蹲下。
吉壺的紅光從狗鼻子裡噴出來。罩住江問。
那不是火。那是直接注入的生機。
江問打了個寒顫。他低頭看著這隻黃毛土狗。
「這是什麼品種?」
「土狗。」羅影答。
江問沒接話。他知道能吐生機的狗絕對跟土不沾邊。但他懂規矩,不問底牌。
羅影看著主考官。「大考的終檔。有江問的名字嗎。」
主考官搖頭。「他十年前就從名冊上除名了。」
「加回去。」羅影說。
「學宮規矩。十年不參考不報到。資格自動作廢。」
羅影把石桌上的手札推到主考官面前。「規矩是人定的。學宮現在需要他。州學懂的陣法他懂。州學不懂的弱點,他也懂。」
主考官看著江問。「你能教新生什麼?」
「拆陣。」江問烤著生機紅光。「州學所有同命陣的節點,我閉著眼都能找到。」
主考官點頭。「成交。明天終檔,添一個教習崗。」
.....
次日。放榜。
終檔紅單貼在試聽院門外的告示牆上。
門前擠滿了各書院的教習和縣裡的閒人。
羅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歸屬:青雲學宮。
後面跟著李子誠、程子訓。
在名單的最下方,用小楷加了一行字。
新聘陣法院教習:江問。
榜單貼出去不到半個時辰。州學的人就到了。
沒有幾百人的大陣仗。只來了三個。
一個穿紅衣的老頭。兩個穿灰衣的中年人。
老頭是州學的大執事。專門管刑罰和規矩。
他站在告示牆下。看著那行小楷。
隨後轉過身,對著試聽院的大門。
「青雲學宮的管事。出來說話。」老頭沒喊,但聲音穿透力極強。
主考官推開門走出去。
羅影站在門檻里沒動。來福蹲在他旁邊。李子誠躲在門後。
「州學的紅衣。稀客。」主考官拍了拍手上的紅薯灰。
老頭看著主考官。「昨晚。有人破了洗劍池底的同命陣。搶走了州學定下的人樁。」
「不清楚。沒見過。」主考官搖頭。
老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這是昨晚路障處的查車名錄。大馬車,集豐號的。人名,羅影。人在這院子裡吧。」
羅影跨出門檻。站在台階上。「在。」
老頭目光鎖定羅影。
他上下掃視。這年輕人身形單薄。腳邊只有一條看著不太聰明的狗。
就是他把正院長逼進了水溝?
老頭心裡盤算。正院長昨晚回山,交代不許動武。只許用規矩把人或者獸拿回來。
同命陣缺了青四零二,整個後山的靈壓都在倒灌。必須補上缺口。
「你拿了州學的東西。」老頭開口。
「我只拿走了朋友當年留下的舊牌。」羅影回答。「順便帶走了一個不願意在水底待著的活物。」
「那頭獸身上有州學打下的印記。」老頭說。
羅影指了指城南的方向。「印記留在黑土縣的廢井底下了。想要,你們自己去撈。」
老頭沒有生氣。他把手伸進袖子。拿出一根手指粗的灰繩。
「大考有大考的規矩。學宮有學宮的規矩。今天我們按規矩辦。」
老頭把灰繩扔在地上。
「拔河。」
主考官看著地上的繩子。皺起眉頭。「州學的斷命繩。」
這不是用來結契的灰繩。這是用來死斗的。繩子兩頭連著賭注,一旦發力,贏家拿走一切,輸家斷掉命氣。中途無法鬆手。
老頭盯著羅影。「你們贏了。那頭獸和江問的事,州學不再追究。我們贏了。你跟我走。去洗劍池底下把坑填上。」
陽謀。用規矩逼你下場。
羅影看著地上的灰繩。
李子誠在門後小聲嘀咕。「別理他。這老頭看著就陰險。他肯定帶了千斤墜的戰獸。」
羅影想了想。
拔河。
「一扇門夠不夠。」羅影轉頭問程子訓。
程子訓拿著一根鐵棍走出來。「斷了兩塊板。但能湊合。受力點在門柱上就行。」
「搭起來。」羅影說。
程子訓把布袋裡的零件倒在地上。鐵棍交叉,木板拼接。幾下功夫,留門府的框架立在了台階上。
羅影彎腰撿起地上的斷命繩。
把其中一頭,死死綁在留門府左側的鐵棍上。打了個死結。
他看著老頭。「你們三個人。我出一扇門。」
「你拉這頭。讓這扇門拉那頭。」
老頭眉頭鎖緊。這是什麼野路子。
他活了六十歲,沒見過跟門框拔河的。
但身後的閒人和書院教習都看著。州學的臉面不能掉。三個高階教習,拔不過一堆破銅爛鐵?
「接了。」老頭走上前。握住灰繩的另一頭。
兩個中年人站到他身後。依次握住繩子。
羅影往旁邊退開兩步。「開始。」
老頭沉腰立馬。雙手猛地往後拉。
灰繩瞬間繃直。
繩子上的巨大拉力順著纖維傳導到門框上。
門框連晃都沒晃一下。
老頭催動維繫力。灰繩表面泛起一層幽暗的灰光。斷命繩的規則被啟用,開始吸取另一端的命氣。
但老頭感覺不對勁。
力量傳進門框後,就像泥牛入海。
留門府的通道是開著的。它連著十五年前的那條舊路。
老頭拉扯的力量,直接順著門框,傳到了通道那一頭。傳進了老黑背上的那口漏鍋里。
漏鍋接住了力量。然後。毫無保留地漏了出去。
老頭覺得自己的雙手拉在了一個無底洞上。不僅沒著力點,反而有一股吸力在扯他的修為。
他越用力。體內的維繫力流失得越快。
身後的兩個中年人也察覺到了。他們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斷開。鬆手。」老頭大喊。
他想把繩子扔掉。
松不開。斷命繩的規則是雙向的。沒分出勝負,繩子就像長在手上一樣。
羅影站在旁邊看著。「這就完事了?你們還沒出汗。」
老頭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在心裡瘋狂揣測。這扇破門背後到底連著什麼怪物?這種只漏不進的規則,根本無解。
李子誠坐在門檻上嗑瓜子。「這叫什麼。這叫肉包子打狗。」
來福轉頭看了李子誠一眼。齜了齜牙。
李子誠趕緊把半把瓜子放在來福面前。「沒說你。說他們。」
羅影看時間差不多了。不能真把這三個人的命氣抽乾,學宮那邊不好交代。
他走到門前。手掌按在緊繃的灰繩上。
衣袖裡。小玄的汲厄須悄無聲息地伸出來。貼住繩子。
反向吸取。
不是吸力量。是吸斷命繩本身的陣法維繫力。
老頭三人只覺得腦門一震。被一股陰冷的氣息倒抽了一口。
啪。
灰繩從中間斷開。斷口整齊。
老頭三人失去重心。齊刷刷往後倒。一屁股摔在地上。
紅衣上全是灰。
老頭手裡只剩下半截失去光澤的麻繩。
手還在抖。
「我們贏了。」羅影看著老頭。「按你定的規矩。一筆勾銷。」
老頭從地上爬起來。他沒有拍打身上的灰塵。
他死死盯著羅影看了三秒。
「青雲學宮。收了個好學生。」
老頭轉身就走。兩個中年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乾脆。不拖泥帶水。
......
州學的人走遠了。
人群散開。
羅影轉身往院子裡走。
江問坐在火盆邊的台階上。他一直看著外面的拔河。
「那扇門。能借我用一次嗎。」江問說。
「幹什麼用。」羅影問。
「回水底。拿樣東西。」
江問當年被鎖在洗劍池下,走得匆忙,留了一件吃飯的傢伙。
羅影看了一眼台階上的門框。「程子訓。還能撐多久。」
程子訓走過去敲了敲門柱。「超重不行。一個人進出。能撐一炷香的時間。」
江問站起身。直接走到門前。
他沒有帶任何戰獸。光著腳,穿著那條短截的褲子。一步跨進門裡。
門裡是水聲。
洗劍池底。
水流依然在翻滾。塞子拔了,厄運水雖然不再噴涌,但底下的暗流極不穩。
江問順著留門府的通道,穩穩落在斷裂的石柱旁。
他在一堆碎石和生鏽的鐵鏈里翻找。
找到了。
一把黑色的鐵尺。
只有半尺長。沒有任何裝飾。
這是他十年前,用一頭老死在舊路里的無契獸的腿骨打磨的。外表像鐵。其實是骨頭。
這把尺子只有一個作用。量陣。
量出同命陣里最薄弱的節點。
正院長當年就是忌憚這把尺子,才沒有直接殺他,而是把他和尺子一起封在水底。
江問把尺子握在手裡。轉身準備往回走。
水流突然發生異動。
一條手腕粗的灰繩從側面的黑暗裡射出來。直接纏住江問的右腳踝。
有人在水底。
江問轉過頭。
一個穿著黑色教習服的人懸浮在水中。副院長。
副院長沒走。正院長回山後,留他在池底修補破損的陣法結界。
副院長看著江問。「人樁還敢自己回來送死。」
江問沒說話。他甚至沒有掙扎。
他只是彎下腰,舉起手裡的黑色鐵尺。對著纏在腳踝上的灰繩,輕輕敲了一下。
不是砍斷。是敲擊。
尺子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灰繩維繫力交匯的那個點上。
啪。
灰繩瞬間解體。化作一團散亂的纖維,被水流沖走。
就像敲碎了一塊脆弱的玻璃。
副院長臉色驟變。他看到了那把尺子。
「你把量骨尺翻出來了。」副院長往後退了一段距離。不敢再放繩子。
江問對同命陣的理解,比州學所有人都要深。他只要尺子在手,任何灰繩對他都沒用。
江問沒理會副院長。他一腳踏進留門府的通道。
水底的門框虛影隨之消散。
副院長看著空蕩蕩的水流,後背發涼。量骨尺出世,州學以後布下的陣法,在江問眼裡將全是篩子。
這事必須立刻上報。
試聽院。
江問從門裡走出來。身上一點水都沒沾。通道把洗劍池的水隔絕了。
他把鐵尺遞給羅影看。
「有了這個。州學的灰繩套不到任何人頭上。」江問說。
羅影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挺沉。
他轉頭看程子訓。「有門路做複製品嗎。」
程子訓拿過尺子。摸了摸材質。「骨頭打磨的。需要相似的材料。越舊越好。」
「什麼材料最合適。」
「廢棄的契約牌。磨成粉,重新壓膜。」
廢牌子。舊契司最不缺這個。
羅影轉頭找主考官。「學宮有廢舊契約牌嗎。」
主考官點頭。「後院庫房裡有一大堆。近十年收上來的死契和廢契,都沒處理。」
「全搬出來。做成尺子。」羅影說。
主考官看著羅影。「你打算幹什麼。拿出去賣?」
「不賣。」羅影搖頭。「新生報到。一人發一把防身。」
絕戶計。
把量骨尺變成學宮新生的標配。州學的同命陣以後在學宮面前就是個擺設。
李子誠在旁邊拍大腿。「這操作絕了。規則壓制。我以後走路都可以橫著走了。」
來福汪了一聲。
「沒說你。你順拐,怎麼走都行。」李子誠趕緊閉嘴。
羅影把鐵尺還給江問。「你負責畫出尺子的核心比例圖。程子訓負責做模具。」
分工明確。
當天下午。
青雲學宮派來接新生的車到了。
不是一輛。是三輛大號的馬車。
羅影、李子誠、程子訓和江問上了第一輛車。
來福、小玄、小勇跟著上車。小勇已經恢復了巴掌大小,趴在李子誠頭頂上。
馬車離開府城。往北走。去青雲山。
學宮在山上。和州學隔著一條界河。河水很急。
馬車行駛到界河橋頭。停住了。
趕車的老教習拉住韁繩。
橋正中間。站著一個人。
青衣。沒有拿摺扇。空著手。
正院長。
他的衣服換了一套新的。頭髮梳得很整齊。
老教習不敢往前開。正院長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道過不去的陣。
羅影掀開車窗簾子。看過去。
正院長也看著馬車。
兩人隔著半座橋。
「羅影。」正院長開口。界河的風很大,但聲音清晰地傳進車廂。
「正院長。」羅影坐在原位回答。
「我回山算了一卦。」正院長說。「沒算出來你的域。」
「算不出是對的。因為鍋漏了。」羅影說。
正院長點頭。沒有反駁。「州學要重修洗劍池的法陣。需要一個能承載厄運水壓的物件。」
他看著羅影的車廂。「開個價。把那口漏鍋賣給州學。」
羅影笑了。
他看著對面的青衣人。
「不賣。」
「原因。」正院長問。
「因為鍋是我吃飯的傢伙。漏底了,我也得端著。」
正院長沒生氣。他站在橋面中央。
「我明天會在橋這邊修一座亭子。」正院長說。「從明天起。青雲學宮的人要過這座橋。得在亭子裡量身高。高過亭子的。過不去。」
新規矩。
把界河的通道卡死。
羅影把窗簾放下。「馬伕。掉頭。」
李子誠愣住。「不進學宮了?這橋是唯一的大路。」
「走水路。」羅影說。「門在水裡。」
馬車在橋頭轉了個彎。順著官道旁邊的土坡,直接往界河的河灘上開。
正院長站在橋上。看著馬車往下走。
他微微皺起眉頭。
界河的水流極其湍急。沒有船能過去。這小子放著大路不走。去蹚水?
他在揣測羅影的底牌。那個胖子的門,能在急流里立住?還是那條黃狗有什麼避水的本事。
正院長沒下橋。他站在原處。看著馬車開進了河灘的蘆葦盪里。
他要看看。這幾個新生。怎麼把漏鍋帶過這條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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