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退場

  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262章

  他沉默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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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伸手,取下腰間退場牌。

  沒有捏碎。

  而是放在獸面前。

  又把陣旗印記的那隻手,也放到地上。

  「你不想過來。」

  「那就不過來。」

  「這面旗,我也不要了。」

  他閉上眼。

  「你自己選。」

  獸盯著他。

  又看著退場牌。

  只要撞碎木牌。

  一人一獸都會離開獵場。

  陣旗清零。

  這場大考結束。

  它向前走了一步。

  考生身體繃緊。

  獸沒有靠近他的手。

  先走到退場牌旁。

  低頭。

  嗅了嗅。

  然後抬起爪子。

  所有人都以為它會踩碎。

  爪子落下。

  卻只把木牌往旁邊推開。

  它又向前一步。

  沒有蹭主人。

  只在離他半尺的地方趴下。

  距離仍在。

  可沒有逃。

  那名考生的眼睛紅了。

  他沒敢伸手。

  就那麼坐著。

  半尺。

  等著。

  他手腕上的陣旗細線,終於動了一絲。

  很慢。

  比所有人都慢。

  守護獸背上的一層暗光,沿著線,一寸一寸地往回走。

  這份結果太久。

  也太重。

  可終究有了主人。

  羅影沒有看完。

  因為老黑背上的那層青色厄意,也該還了。

  原本的主人不在這裡。

  無法沿陣旗細線直接送回。


  羅影看向天時旗。

  「你知道它是誰。」

  旗面映著他的臉。

  沒有回應。

  守護獸卻抬起頭。

  鼻息吹動旗面。

  一條極淡的青線,從旗角延伸出來。

  穿過石坑。

  穿過山林。

  指向獵場東南方向。

  還在場內。

  那面旗的主人沒有退出。

  只是沒來到深處。

  「送得回去嗎?」

  李子誠問。

  羅影看向小玄。

  小玄甲殼有傷。

  城壘也接近極限。

  再走一次完整陣路,可能撐不住。

  小玄卻已經把觸鬚搭上問賦圖。

  來福也站回引吉位。

  小勇的六足重新踩穩。

  沒有誰讓它們做。

  它們自己站了回去。

  羅影沒有矯情。

  「最後一次。」

  「送回去以後,停陣。」

  小勇發動同袍。

  三頭獸的狀態連成一處。

  來福鎖定旗角延伸出的青線。

  小玄的汲厄須進入空門。

  這一次,不是把厄從守護獸身上勾下來。

  而是接老黑送回來的重量。

  血契那一端。

  歲轍反轉。

  老黑背上暫時馱著的青色厄意,沿血契重新回到羅影身上。

  絕望再一次壓來。

  可這次羅影知道。

  它不是自己的。

  也不是永遠的。

  只是一封送錯地方的信。

  他要把信送回原主手裡。

  小玄牽住厄意。

  來福指路。

  小勇維持三獸的狀態。

  程子訓的空門打開。

  門的另一端不再固定在石坑內。

  而是沿著天時旗給出的細線,一次次向遠處跳轉。


  開不了那麼遠。

  便一段一段走。

  第一道門。

  送出十丈。

  第二道門影在林中亮起。

  再送十丈。

  兩頭府柱的身體不停發抖。

  程子訓臉上的血色越來越少。

  留門府原本只能維持有限範圍。

  他今日卻在做一件從未做過的事。

  用一道道短門。

  接成一條長路。

  每一扇門都不遠。

  可門後還有門。

  像黑土縣到府城的一千多里官道。

  沒有哪一步能走一千里。

  一步一步。

  總能到。

  青色厄意沿著門路遠去。

  穿過山林。

  越過溪流。

  最終。

  天時旗延伸出的細線亮了一下。

  某個身在獵場東南部的考生,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線的盡頭傳來一股牽引。

  不是拒絕。

  是接住。

  青光徹底離開問賦圖。

  回到了它原本的主人身上。

  血契里。

  老黑的脊背一輕。

  它沒有嚼碎別人的結果。

  沒有替陌生人永久承擔。

  只是幫忙馱了一段路。

  從一頭快被壓垮的獸背上。

  馱到原本該接住它的人那裡。

  事情做完。

  問賦圖上的四條陣線同時暗下。

  小玄身體一軟。

  小勇也趴下。

  來福的吉壺徹底沒了光。

  程子訓的空門轟然關閉。

  兩頭府柱一左一右倒下。

  三個人再沒有一絲餘力。

  可坑中央。

  守護獸站起來了。

  它比所有人預想中更大。

  趴著時,背脊被暗光壓彎,看不出身形。


  真正起身。

  肩背幾乎與石階齊平。

  四肢仍舊陷在石地中。

  每抬起一隻腳,都帶出深深的凹坑。

  背上的暗光沒有全部消失。

  還有許多線通向獵場四方。

  不是所有旗的主人都在這裡。

  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接回自己的結果。

  可至少。

  壓垮它的那部分重量,少了。

  它能站。

  能抬頭。

  能呼吸。

  天時旗仍舊插在它背上。

  旗杆卻不再像釘子。

  隨著守護獸起身。

  旗杆自己鬆動。

  緩緩升起。

  懸浮在石坑上方。

  所有人抬頭。

  無色旗面展開。

  像一片映著天空的水。

  旗終於可以取了。

  可沒有人動。

  剛才還恨不得第一個衝上去的人。

  此刻都站在原地。

  不是不想。

  是已經明白。

  誰若只想著自己拿。

  旗便會重新變重。

  天時不是一條只容一個人走的順路。

  至少這面旗不是。

  守護獸環顧一圈。

  最後。

  看向羅影。

  天時旗也朝他的方向飄來。

  李子誠笑了。

  「找你的。」

  程子訓擦去嘴邊的血。

  「接。」

  羅影沒有伸手。

  「不是我一個人拿的。」

  「規則只讓一個人持旗。」

  程子訓道。

  「總得有個人接。」

  「如果沒有你的問賦圖,做不到。」

  李子誠也道:「沒有老————」

  他停住。

  把後半句話咽回去。


  石坑裡人多。

  老黑不能提。

  「沒有你的兩頭獸,也走不出那條路。」

  羅影搖頭。

  「沒有小勇,同袍連不住。」

  「沒有留門府,陣路送不過去。」

  「沒有其他人把自己的結果接回來,守護獸站不起來。」

  附近一名考生聽見。

  開口道:「可第一個說不拿旗的人,是你。」

  「第一個看出它不是在守旗,也不是要害我們的,還是你。」

  「旗給你。」

  另一人也點頭。

  「我沒意見。」

  先前用刺環的考生仍舊坐在自己的獸旁邊。

  半尺距離沒有變。

  他看了一眼天時旗。

  聲音很低。

  「你拿吧。」

  「至少。」

  「今日如果一定要有人拿。」

  「我不想是剛才沖得最快的那些人。」

  石坑周圍。

  越來越多人退開一步。

  不是退出大考。

  是讓出一條路。

  一條從天時旗到羅影面前的路。

  守護獸低下頭。

  不是臣服。

  只是把視線放到與羅影平齊。

  它看著他。

  像在等。

  羅影沉默很久。

  最終伸出手。

  不是去抓旗杆。

  只托住旗面落下的那一角。

  旗很輕。

  輕得像什麼都沒有。

  可觸碰的一瞬。

  整座獵場所有陣旗印記同時亮起。

  青。

  黃。

  赤。

  無數道光從山林各處升上天空。

  匯聚成一片龐大的光幕。

  天時旗的無色旗面上。

  緩緩浮現出一行字。

  不是「羅影」。

  也不是「天時旗主」。

  只有六個古字。

  天時不獨予人。

  羅影的手指一頓。

  旗面繼續落下。

  沒有纏上他的手腕。

  而是化作一道無色印記。

  落在問賦圖中央。

  那隻一直沒有徹底閉合的空環里。

  空環閉合了。

  四條陣線首尾相接。

  賦印轉動。

  時來同力四個字,一個接一個亮起。

  緊接著。

  問賦圖上方那道極淺的門形,也第一次完全顯現。

  不是一扇關著的門。

  門開著。

  門後。

  站著一頭黑色的老牛。

  只有圖上的影。

  沒有真正現身。

  可守護獸看見了。

  它盯著那道門。

  看著門後的斷角。

  看著角根上那根舊得發白的紅繩。

  過了很久。

  守護獸低下頭。

  向著那頭沒有來到現在的牛。

  緩緩呼出一口氣。

  像一頭馱了太久的獸。

  對另一頭願意幫它馱一程的獸。

  說了一聲。

  多謝。

  天時旗消失以後。

  石坑開始恢復。

  裂開的環形石面一塊塊回升。

  不是立刻復原。

  只是停止了繼續塌陷。

  守護獸轉身。

  朝石坑後方走去。

  走出幾步。

  它回頭看了羅影一眼。

  又看向問賦圖中的無色印記。

  隨後。

  它的目光越過所有人。

  望向石坑最深處的一面山壁。

  那面山壁原本被它龐大的身體擋住。

  此刻才露出來。

  石壁上沒有字。


  只有一道印。

  一隻獸爪。

  爪心中間。

  刻著一枚極小的契字。

  羅影的後背微微發涼。

  契司。

  他在契典閣聽過這個名字。

  管天下所有契約的地方。

  而獵場最深處。

  天時旗守護者臥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

  為什麼會有契司的印?

  守護獸沒有解釋。

  它只看了一眼。

  便走入石壁後的陰影。

  龐大的身體一點點消失。

  最後留下的,是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

  一步。

  一步。

  像終於卸下一部分重擔。

  可以回去歇一會兒。

  羅影收起問賦圖。

  沒有靠近那面石壁。

  現在不是查的時候。

  周圍人太多。

  大考也還沒結束。

  可他把那枚契字,記在了心裡。

  獵場上空。

  鐘聲響起。

  第一聲。

  提醒所有考生,共獵只剩最後一刻鐘。

  第二聲。

  各處出口陣幕開啟。

  第三聲落下時。

  所有仍在獵場中的人,無論位於何處,都會被統一接引出去。

  石坑裡的考生開始起身。

  沒有人再爭。

  有人扶著受傷的同伴。

  有人抱起已經累得走不動的獸。

  也有人走到羅影身旁,什麼都沒說,只行了一禮。

  羅影回禮。

  都是一群還沒正式進入府學的少年。

  今日之前。

  誰也不認識誰。

  今日以後。

  也未必會成為朋友。

  可他們一起看見了一頭快被壓垮的獸。

  也一起把各自的結果接回了手裡。


  這件事會留下。

  不一定寫在大考名次里。

  卻會留在很多獸以後看主人的眼神里。

  程子訓勉強站起來。

  兩頭府柱已經無法繼續走。

  他把手放到空門上。

  府門虛影亮了一下。

  兩頭獸沒有被收走。

  只是靠得更近。

  像兩根暫時卸下屋頂的柱子,相互倚著。

  李子誠抱著小勇。

  小勇已經睡著。

  六足蜷著。

  觸鬚卻仍舊朝小玄和來福的方向。

  來福趴在羅影背上。

  連討肉的力氣都沒了。

  小玄伏在羅影掌心。

  甲殼裂紋還在。

  得儘快醫治。

  「走得動嗎?」

  李子誠問。

  「能。」

  「我說你。」

  「我也是。」

  李子誠笑了笑。

  三個人沿石階向上。

  走到第十八層時。

  羅影回頭。

  石坑中央已經空了。

  天時旗沒有了。

  守護獸也不在。

  只有那面刻著契字的石壁。

  靜靜立在深處。

  霧重新漫上來。

  遮住了一切。

  第三聲鐘響。

  接引光從天而降。

  羅影只覺得腳下一輕。

  山林、石階、濃霧同時遠去。

  再睜眼時。

  已經回到青雲山外圍的演武場。

  四周全是人。

  考生一批批被接引出來。

  有的站著。

  有的坐著。

  有的剛落地便抱著御獸沖向獸醫台。

  看台上的聲音卻很少。

  所有人都看見了獵場最後升起的那片光。

  也看見了天時不獨予人六個字。


  沒人知道深處具體發生了什麼。

  水鏡在進入石階以後便只剩濃霧。

  外界看不見。

  可天時旗消失了。

  這是往年從未發生過的事。

  主考官站在演武場中央。

  身旁三頭御獸全都望向羅影。

  那頭掛著教習木牌的獸師,目光尤其沉。

  羅影手腕上只有一枚普通青旗印記。

  天時旗沒有落在手腕。

  它落進了問賦圖。

  外面的人看不見。

  主考官卻像知道。

  他沒有當場詢問。

  只抬手。

  讓獸醫先來。

  「所有傷者。」

  「先治傷。」

  「排名明日公布。」

  人群開始移動。

  羅影三人被帶向獸醫台。

  經過主考官身邊時。

  主考官忽然開口。

  聲音只夠他們三個聽見。

  「傷處理完。」

  「別離開演武場。」

  「三個人都留下。」

  李子誠下意識看向羅影。

  程子訓神色不變。

  羅影點頭。

  「是。」

  獸醫台忙成一片。

  小玄的甲殼裂傷不重,卻傷在城壘外層,需要靜養數日。

  來福牙齦出血,腰間有勒傷,舊腿傷重新裂開。

  小勇最麻煩。

  昨日的擦傷未愈。

  今日又長時間維持同袍,最後連接了太多不同狀態的御獸。甲殼沒有裂,本事卻透支

  得厲害。

  獸醫給它餵了一小滴安神藥。

  叮囑三日內不能再開同袍。

  兩頭府柱也被抬去處理傷勢。

  程子訓守在旁邊。

  一句話沒說。

  等所有傷都處理完。

  天已經黑了。

  演武場上的人散去大半。


  各縣考生被帶回住處。

  只有羅影、李子誠、程子訓,還坐在獸醫台外面的石階上。

  來福睡在羅影腿邊。

  小玄伏在藥盒裡。

  小勇被李子誠捧著。

  兩頭府柱臥在不遠處。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

  累得不想說。

  過了很久。

  李子誠忽然笑了一聲。

  「餅還沒啃。」

  羅影看他。

  「約的是考完那天。」

  「今天不算考完?」

  「排名明天出。」

  「那就明天啃。」

  「行。」

  程子訓坐在旁邊。

  聽著兩個人說一樁不相干的約定。

  嘴角也輕輕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

  演武場深處傳來腳步聲。

  主考官走來。

  身後沒有跟那三頭御獸。

  只跟著柳慶。

  以及譚雲生。

  柳慶看了看三個人和滿地傷獸。

  沒有先問天時旗。

  他把手裡提著的食盒放下。

  「先吃。」

  食盒打開。

  裡面是餅。

  不是硬餅。

  是剛烙出來的。

  還熱。

  李子誠看著那幾張餅。

  愣了兩息。

  隨即咧開嘴。

  「這也算。」

  羅影拿起一張。

  掰成兩半。

  一半遞給李子誠。

  「還啃餅。」

  李子誠接過。

  「說定了的。」

  程子訓看了看剩下的餅。

  自己取了一張。

  三個人坐在大考後的演武場邊。

  身旁全是睡著的獸。

  一人捏著一塊熱餅。


  吃得很慢。

  主考官沒有催。

  柳慶和譚雲生也站著等。

  等三個人吃完。

  主考官才看向羅影。

  「天時旗呢?」

  羅影從懷裡取出問賦圖。

  展開。

  圖上四條陣線已經暗下。

  只有空環中央。

  多了一枚無色印記。

  主考官的目光落上去。

  許久沒有移開。

  譚雲生肩上的尋親雀飛下來。

  繞著問賦圖轉了一圈。

  沒有敢落。

  柳慶則看向羅影。

  「老黑出手了?」

  羅影沉默一息。

  「沒有現身。」

  柳慶聽懂了。

  沒有再問。

  主考官抬起手。

  指尖尚未碰到圖。

  無色印記便自行亮起。

  天時不獨予人六個字,再次顯現。

  主考官呼吸慢了半拍。

  「不是認主。」

  他說。

  「是寄旗。」

  羅影第一次聽見這個詞。

  「什麼意思?」

  「天時旗沒有選擇你做唯一的主人。」

  「它把自己寄在了你的陣圖里。」

  「什麼時候你真正明白,如何讓天時落在一座陣、一群獸、許多人身上。」

  主考官看著那枚無色印記。

  「什麼時候,它才會重新展開。」

  「那二階進階令的爭取權呢?」

  李子誠問。

  「還在。」

  主考官道。

  「但不是現在給。」

  「寄旗者要先完成一件事。」

  「什麼事?」

  主考官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

  看向演武場外的青雲山。

  「查清楚。」


  「今日那頭守護獸背上的重量。」

  「為什麼比往年重了十倍。」

  夜風從空蕩的演武場上吹過。

  羅影的手指停在問賦圖邊緣。

  十倍。

  這不是正常考驗。

  不是所有人都爭得太兇。

  是有人,或者某樣東西。

  讓本該由陣旗分散、由考生自己承擔的結果,全部壓到了守護獸身上。

  他想起石壁上那枚契字。

  「和契司有關?」

  主考官看了他一眼。

  沒有承認。

  也沒有否認。

  「從今晚起。」

  「不要對任何人提那面石壁。」

  「也不要提你在深處看見的契字。」

  這句話的語氣。

  和葉院長叮囑他別說老黑時。

  一模一樣。

  羅影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主考官繼續道:「明日公布大考排名。」

  「你們三人已經通過。」

  李子誠捏著半張沒吃完的餅。

  動作停住。

  程子訓也抬起頭。

  三個人。

  都通過。

  黑土縣來的三個名字。

  一個沒少。

  主考官沒有給他們太多高興的時間。

  「進府學以後。」

  「程子訓入陣院。」

  「李子誠先入公共獸院,等同袍一門完成覆核,再定去處。」

  「羅影。」

  他看向羅影。

  「你仍舊留在青雲學宮試聽院。」

  「但從明日起。」

  「除原本的碑林、獸府院與契典閣外。」

  「多去一個地方。」

  「哪裡?」

  「獵場。」

  主考官道。

  「去看那頭守護獸。」

  「它今日肯站起來,不代表背上的東西已經沒有了。」

  「還有許多結果,沒有人接回。」


  「它也不會無緣無故,向你顯出那面石壁。」

  「你幫它馱了一程。」

  「這份因果。」

  「已經落下了。」

  羅影低頭。

  問賦圖上的無色印記微微發溫。

  主考官轉身。

  走出兩步。

  又停下。

  「還有一件事。」

  「契典閣今日收到了一封從州府轉下來的查檔文書。」

  譚雲生的眼神變了。

  柳慶也皺起眉。

  羅影抬頭。

  主考官沒有回身。

  「契司例行查驗。」

  「要查青雲學宮今年所有心契以上的記錄。」

  演武場驟然安靜。

  小玄在藥盒裡動了一下。

  觸鬚探出。

  搭在羅影的手指上。

  趙先生那面石壁的測試記錄沒有進入正式檔案。

  可今日在獵場深處。

  羅影讓一條跨越數十丈、連接數頭獸與一座留門府的陣路真正運轉。

  天時旗還寄進了他的問賦圖。

  這樣的動靜。

  能不能繼續藏住。

  誰也不知道。

  主考官終於回頭。

  「排名公布以後。」

  「契司的人會來。」

  「最遲。」

  「三日。」

  夜風掠過演武場。

  吹動問賦圖的一角。

  圖上那道完全顯現的門形,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門後。

  老黑的影子已經不在。

  只剩一條往更高、更遠處延伸的路。

  羅影看著那條路。

  府學大考結束了。

  可真正的大考。

  才剛剛開始。

  第二日清晨,府城演武場外已經擠滿了人。

  昨日共獵留下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清理乾淨。十二座演武台邊緣堆著換下來的碎石,獸醫台外晾著一排洗淨的染血布帶。青雲山方向的霧尚未散盡,獵場入口已經重新封閉。


  所有考生都在等一面牆。

  公示牆。

  第一輪問獸,牆上只剩三個黑土縣的名字。

  第二輪以後,還是三個。

  第三輪結束,今日要寫出來的,不再是通過與否。

  是排名。

  也是去留。

  羅影、李子誠、程子訓到得不算早。

  三人從人群外擠進去時,牆前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許多考生踮著腳往裡看,身邊的御獸也被主人抱高,仿佛獸自己也認得牆上的字。

  來福今日沒跟。

  它昨日傷口重新裂開,牙齦也破了,夜裡又吃了四份肉,撐得肚皮發圓,天亮時還臥在絨墊上不肯動。

  小玄倒是來了。

  它趴在羅影掌心的藥盒裡,城壘外層那道裂紋已經被藥膏覆住。兩根觸鬚從盒沿探出來,隨著人群的聲音一晃一晃。

  小勇也被李子誠留在了院子。

  三日之內不能再開同袍。

  李子誠出門前蹲在床邊跟它說了半天,最後還是小勇自己用顎鉗把他的袖口往外推了推。

  像在催他快去。

  程子訓的兩頭府柱也沒有來。

  它們傷得不重,卻耗得太深,今日需要安靜溫養。

  三個人身邊,難得一頭能自己走路的獸都沒有。

  看上去不像通過三輪大考的考生。

  倒像是剛從哪家獸醫鋪子裡出來的傷患家屬。

  李子誠伸長脖子,看不見牆。

  「前面寫了嗎?」

  程子訓個子比他高一些,仍舊只能看見人頭。

  「還沒有。」

  「怎麼知道?」

  「寫了不會這麼安靜。」

  話音剛落。

  公示牆上方亮起一道白光。

  整片人群像被一隻手按住,聲音迅速低了下去。

  負責公布排名的不是昨日那位主考官。

  是一頭記錄獸。

  四隻眼睛。

  兩大兩小。

  和羅影斷契三息時見到的那頭很像,卻不是同一頭。

  它走到公示牆前,前爪按住石面。

  兩隻大眼閉上。


  兩隻小眼同時亮起。

  石牆最上方,一行大字緩緩浮現。

  府學大考,第三輪共獵終榜。

  隨後是規則。

  排名綜合三輪考評。

  問獸看契。

  對陣看用。

  共獵看行。

  陣旗數量只是第三輪的一部分。

  旗有多少,不會直接決定最終名次。

  最後一句出現時,人群里明顯鬆了一口氣。

  有人手裡只有一面普通陣旗。

  有人一面也沒有,卻在獵場裡救過人、協助過同伴,直到最後都沒有捏碎退場牌。

  如果只按旗數。

  許多人的第三輪已經結束了。

  可主考沒有那麼算。

  第一批名字從牆頂浮現。

  十人。

  府城幾座大書院的考生占了大半。

  有人的御獸已經二階。

  有人在第二輪正面擊敗過兩組同階御獸。

  還有人在共獵中拿到了三面陣旗。

  每出現一個名字,人群里便有一處響起歡呼。

  有人被同伴抱住。

  有人只是安安靜靜鬆開攥緊的手。

  羅影沒有在前十里尋找自己。

  他看的是每個名字後面的評語。

  三輪評語被壓縮成了一行。

  有的寫,契穩,戰強,獵先。

  有的寫,獸心可用,臨陣無失。

  還有一人寫的是,強而知止。

  字都很短。

  可每一個字後面,都是三輪里真實發生過的事。

  第二批十人出現。

  第十九個名字。

  羅影。

  人群里的聲音停了半拍。

  很快便有人認出來。

  「黑土縣那個運系。」

  「第七台的。」

  「天時旗是不是他拿的?」

  「不是說沒認主嗎?」

  「獵場最後那六個字,就是從他那邊亮起來的。」


  議論一層一層散開。

  羅影沒有看周圍。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後面。

  評語同樣只有八個字。

  獸歸其人,時不獨予。

  前四個字,是第一輪的評語。

  後四個字,不是勝負。

  也不是天時旗寄在問賦圖裡的結果。

  更像主考官把獵場深處發生的那件事,壓成了四個不說破的字。

  羅影看了幾息。

  把它記下。

  李子誠已經笑了。

  他抬手,重重拍了一下羅影肩膀。

  「十九。」

  「嗯。」

  「府城三四百考生。」

  「第一輪以後沒有那麼多。」

  「那也是十九。」

  李子誠的嘴角壓不住。

  比看見自己的名字還高興。

  程子訓也點了點頭。

  「不錯。」

  羅影看向他們。

  「先找你們的。」

  第二十一名到第四十名陸續出現。

  沒有。

  第四十一名。

  程子訓。

  黑土縣。

  評語。

  獸穩如柱,門留後來。

  程子訓看到前四個字時,神情沒有變化。

  看到後四個字。

  他的目光停住了。

  門留後來。

  不是門擋來敵。

  不是府守一方。

  是留後來。

  留門府從成形起,那道門後便一直是空的。

  程子訓沒有急著找第三頭獸。

  也沒有為了填滿一座府,隨便把什麼獸塞進去。

  他只把門留著。

  昨日在獵場裡。

  那道門讓陌生考生走過。

  讓小勇的同袍走過。

  讓羅影的陣路走過。

  最後還一扇接一扇,替一份不屬於老黑的結果,搭出了一條送回原主的路。


  門後仍舊沒有第三頭獸。

  可已經有人走過了。

  程子訓盯著那四個字。

  盯了許久,許久...

  沉默很久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原來是這個。」

  李子誠沒聽清。

  「什麼?」

  「沒什麼。」

  程子訓把目光從牆上收回來。

  他的留門府昨日之後,多了許多極淺的痕跡。

  那些痕跡不屬於府柱。

  也不屬於他。

  他原本不知道,它們算不算獸府的一部分。

  如今主考的評語給了答案。

  門不是因為有人住,才是門。

  有人能從這裡過去。

  它就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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