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命令
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261章
那頭獸原本亂抓的前爪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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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扣住一道石縫。
它不再只顧自己。
轉身咬住主人的衣袖。
向上拉。
那名考生被拖得往上挪了半尺。
空門也在這時又向前撐開半尺。
門影碰到了獸的後腿。
程子訓暴喝:「進門!」
那頭獸聽不懂他的命令。
卻在同袍里感受到了府柱的位置。
它沒有猶豫。
拖著主人向門影一躍。
一人一獸從傾斜的石面消失。
下一息。
從石階邊緣的另一道門中滾出。
得救了。
可環內還有更多人。
石面下沉越來越快。
有人已經捏住退場牌。
「碎牌!」
羅影大喊。
第一塊退場牌碎裂。
接引光亮起。
考生消失。
他的御獸也隨之被帶走。
第二塊。
第三塊。
有人願意退。
也有人仍舊不肯。
一名已經靠近天時旗的人,手指幾乎碰到旗杆。
只差半尺。
他另一隻手握著退場牌。
卻遲遲沒有捏下去。
再往前一點。
旗就是他的。
羅影看見了。
也看見守護獸背上的暗光正在開裂。
不是散。
是要失控。
「放手!」
他喊。
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眼睛裡全是不甘。
「我能拿到!」
「你拿不到!」
「只差半尺!」
那人鬆開退場牌。
整個人向旗杆撲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旗杆時。
守護獸抬了一下頭。
只抬起一寸。
那雙被層層暗光壓住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來。
裡面沒有凶意。
只有疲憊。
很深的疲憊。
像馱著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走了太久太久。
它看了一眼撲來的考生。
沒有咬。
也沒有躲。
只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落在天時旗上。
旗面一轉。
撲來的考生抓空。
身體越過旗杆。
向裂開的中央跌去。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想捏退場牌。
手卻碰不到腰間。
身體正在下墜。
李子誠離得最近。
他沒有想。
撲過去。
兩隻手抓住那人的手腕。
自己也被帶得滑向裂縫。
「子誠!」
羅影衝出空門範圍。
來福從他肩後躍下。
小玄緊隨其後。
「同袍!」
李子誠喊。
小勇已經在做。
灰褐色薄紗向四周鋪開。
連接小玄。
連接來福。
連接兩頭府柱。
也連接那個下墜考生的御獸。
五頭。
六頭。
不同主人的御獸,被一隻灰褐色小蟻的本事臨時串到一起。
恐懼。
疼痛。
疲憊。
還有兩根府柱始終不動的沉穩。
所有狀態在同袍中衝撞。
小勇的甲殼劇烈發抖。
顎鉗幾乎合不住。
太多了。
它從來沒有連接過這麼多正在驚慌的獸。
一頭獸想逃。
另一頭獸想救主人。
來福只想往最安全的地方跑。
小玄的本能則在催促它立刻關上城壘。
兩頭府柱承受著空門的重量,已經接近極限。
所有東西同時灌進小勇。
同袍差點崩開。
李子誠一隻手抓人。
另一隻手死死扣住石縫。
他看不見小勇。
只知道它還在。
「慢一點!」
他大喊。
還是那三個字。
不是讓小勇更用力。
是讓它別把所有東西一起扛。
慢一點。
一份一份來。
小勇的同袍場顫了一下。
沒有繼續擴大。
它開始分。
先把府柱的穩定給來福。
來福的四爪不再往安全方向亂踩。
它選了一條會疼、卻能靠近李子誠的路。
躍過兩塊下沉的石板。
咬住李子誠後擺。
再把小玄的專注給那頭失去主人的御獸。
那頭獸停止亂撞。
回身咬住來福腰間尚未解下的半截繩。
繩的另一頭。
羅影抓住。
「拉!」
羅影后退。
那頭獸後退。
來福咬著李子誠。
李子誠抓著下墜的人。
四個活物被一根繩與幾隻手臨時串在一處。
石面繼續下沉。
羅影的鞋底向前滑。
小玄落到繩上。
沿繩爬向來福。
城壘完全打開。
它沒有吸中央那片龐大的厄。
吸不動。
也裝不下。
它只盯著這一條繩。
繩會斷。
來福的牙會松。
李子誠的手會脫力。
羅影腳下會踩空。
四個結果。
它一個一個地看。
先收繩斷的厄。
城壘一沉。
繩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卻沒有斷。
再收來福鬆口的厄。
來福的牙齦已經滲血。
仍舊咬著。
第三道。
李子誠脫力。
小玄剛要收。
城壘已經滿了。
甲殼上的暗紋鼓起。
再裝。
會裂。
羅影看見了。
「小玄,停!」
小玄沒停。
汲厄須仍舊指著李子誠的手。
那隻手已經在滑。
一根手指鬆開。
兩根。
再有一息。
下面的人會掉。
小玄把第三道厄吸進城壘。
咔。
甲殼上出現了一條極細的裂紋。
與此同時。
羅影胸口的血契驟然發熱。
不是小玄。
是老黑。
一直潛在歲中的老黑,終於動了。
它沒有從歲月里走出來。
沒有任何人看見它。
可羅影身上那份即將落下的厄,忽然一沉。
小玄城壘里滿溢出來的厄意,原本會沿血契反衝羅影。
如今剛剛落到他身上。
便被另一道血契接住。
老黑的馱厄。
發動。
不是馱小玄城壘里的外物。
那份厄已經落在羅影身上。
已經成了他的傷、他的災、他的壞結果。
所以老黑認。
歲月的另一端。
傳來四蹄落地的悶響。
一頭無人能看見的老牛,站在一個已經過去的時辰里。
脊背向下一沉。
把羅影身上那份厄,馱了過去。
歲轍轉動。
一返褪溫。
二返褪律。
三返褪名。
四返存重。
厄沒有徹底消失。
太多。
老黑只嚼掉了最鋒利的那一部分。
剩下的重量,壓在它背上。
羅影胸口一悶。
嘴角溢出血。
可腳下重新站穩。
「拉!」
他再次發力。
李子誠的手也在這一息重新扣緊。
下墜的人被一點點拽回石面。
先是手臂。
肩膀。
最後整個人滾了上來。
他腰間的退場牌在翻滾中碎裂。
接引光亮起。
連同他的獸,一起消失。
李子誠失去拉扯,身體向後一仰。
來福也跟著翻滾。
羅影抓著繩。
三個人三頭獸一起滾進程子訓撐開的空門。
天旋地轉。
再出來時。
已經回到石階邊緣。
空門轟然閉合。
兩頭府柱同時跪地。
程子訓一口血噴在石面上。
小勇的同袍散了。
它趴在地上。
六足一動不動。
來福鬆開李子誠的衣擺。
嘴裡全是血。
不是受了重傷。
是咬得太久,牙齦破了。
小玄從繩上掉下來。
羅影伸手接住。
甲殼上的裂紋極細。
卻真實存在。
三個人都活著。
也都沒力氣再動。
環形裂縫以內。
只剩守護獸。
以及那面仍舊插在它背上的天時旗。
其餘考生全部退到了石階周圍。
剛才衝進去的人。
要麼被救出。
要麼碎牌離場。
再沒人敢靠近。
石坑中央繼續下沉。
守護獸趴在最低處。
背上的天時旗幾乎傾倒。
有人喘著氣。
看著那面旗。
仍舊不甘心。
可沒有人再沖。
剛才那一場塌陷已經說明。
越多人搶。
旗越重。
越接近。
厄越多。
這根本不是靠快就能拿到的東西。
羅影坐在石階旁。
先看小玄。
甲殼裂了。
裂紋不到半寸。
沒有傷到本命器官。
可他仍舊心疼得手指發緊。
小玄的觸鬚反過來碰了碰他。
像在說,沒事。
他又看向來福。
來福舔了舔嘴邊的血。
識海里的聲音很委屈:「肉得加。」
「加。」
「很多。」
「都加。」
來福這才趴下。
李子誠把小勇捧回膝上。
一下一下敲著背甲。
小勇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很久。
觸鬚才動了一下。
程子訓靠著府柱。
呼吸緩慢。
他的留門府沒有散。
門的虛影仍舊停在石坑邊緣。
只是關上了。
剛才救人的時候。
每一個被門送出去的活物,都在門框上留下了一道極淡的痕。
不屬於程子訓。
也不屬於兩頭府柱。
那扇原本空蕩蕩的門,第一次有了人走過的痕跡。
羅影看了片刻。
收回目光。
他轉向坑中央。
「我們不是來拿旗的。」
聲音不大。
石階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有人看過來。
不明白他在對誰說。
羅影看著守護獸。
又說了一遍。
「我們不拿。」
「我們來幫你把背上的東西卸下來。」
守護獸沒有動。
像沒有聽見。
一名考生忍不住道:「你瘋了?」
「天時旗就在它背上。」
「你不拿,怎麼卸?」
羅影沒有理他。
他取出問賦圖。
展開。
圖上的四條線都在震。
暗灰色的擇厄線。
金色的引吉線。
灰褐色的同舟線。
近黑色的馱歲線。
老黑沒有現身。
第四條線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一端連接羅影。
另一端。
隔著歲月。
連向坑中央那頭馱不動的守護獸。
不是真正的陣路。
老黑與它之間沒有契約。
也不認識它。
可它們身上,有一樣東西是相同的。
都在馱。
一頭馱一家人的病、傷、災、衰。
一頭馱整座獵場數百人爭出來的得失與厄。
區別只在於。
老黑是自己願意。
坑裡的守護獸。
像是被那面旗釘在這裡。
羅影看向所有人的手腕。
「把旗印遮住。」
沒人動。
「遮住有什麼用?」
「光還會流。」
「不是遮光。」
羅影道。
「是不再想著它。」
有人嗤笑。
「進獵場不想旗,想什麼?」
「想你們的獸。」
羅影抬手,指向坑中央。
「陣旗在把你們爭旗時生出來的東西送給它。」
「你們越想贏。」
「越怕輸。」
「越不肯放手。」
「它背上的東西越重。」
「剛才它不是在攻擊你們。」
「是它撐不住以後,壓在背上的厄散了出來。」
石階周圍安靜了一些。
不是所有人都信。
可剛才發生的一切,確實和羅影說的對得上。
有人看向自己的御獸。
傷痕累累。
喘著粗氣。
從進獵場到現在,它已經為主人打了不知多少場。
可主人眼裡只剩那面旗。
那人手腕上的陣旗印記,光芒微微弱了一線。
坑中央。
守護獸背上的一層青光,也跟著淡了一絲。
所有人都看見了。
第一隻手,蓋在陣旗印記上。
第二隻。
第三隻。
有人閉上眼。
有人蹲下來,先替自己的獸整理傷口。
也有人仍舊站著不動。
不信。
或者不願。
羅影沒有逼。
他把小玄放在問賦圖的擇厄位。
來福站到引吉位。
小勇傷得重。
李子誠沒有把它放下。
可小勇自己從掌心爬了出來。
一步一步。
爬到同舟位。
三頭獸已經沒有多少餘力。
各自站穩。
老黑的馱歲線仍舊隔著歲月。
沒有落地。
四個位置。
缺一頭看得見的牛。
可羅影知道它在。
「老黑。」
他在心裡輕聲道。
「不是讓你替它全馱。」
「太重。」
「我們只幫它卸一口氣。」
血契另一端。
歲轍緩緩停住。
老黑聽見了。
小勇先發動同袍。
這一次,同袍沒有朝所有獸鋪開。
它也做不到。
只連小玄。
只連來福。
再通過三頭獸與各自主人的聯繫,把三個人輕輕攏在同一處。
程子訓沒有契約接入。
卻把手按在空門上。
兩頭府柱的沉穩,從門的另一側傳來。
來福開始聞。
不是找好路。
是找坑中央那頭獸背上,哪一份重量最輕。
滿山的厄。
數百人的得失。
不能全卸。
也不能亂卸。
一旦把最底下的一層抽走,上面的東西可能同時倒塌。
它必須找到一份邊界最清楚、拿走以後不會牽動其他厄意的結果。
來福鼻子一下一下抽動。
吉壺越來越暗。
最後。
它對準了守護獸左肩。
那裡壓著一層極淡的青光。
來自某一面普通青旗。
旗的持有者已經不在石坑。
也許已經退出。
也許正在獵場另一頭。
圍繞那面旗產生的勝負早已落定。
結果清楚。
邊界完整。
就是它。
來福站定。
小玄的汲厄須同時伸出。
隔著十幾丈。
碰不到。
羅影向前走。
「別去!」
李子誠下意識喊。
羅影沒有停。
他沒有進入裂開的環內。
只走到空門邊緣。
程子訓看著他。
「門只能再開一次。」
「一次夠了。」
「進去以後,我未必拉得回來。」
「不是進去。」
羅影把手按在門框上。
「把陣路送進去。」
程子訓怔了一下。
留門府的門,可以讓獸穿行。
可以讓攻擊偏轉。
可以讓遠處的人從另一道門出來。
那陣路呢?
一條尚未完整成形的陣路。
能不能從門裡走?
沒有人試過。
程子訓閉上眼。
兩頭府柱重新起身。
受傷的腿在抖。
卻重新站成左右。
空門打開一線。
羅影將問賦圖貼在門上。
小玄的汲厄須沿著圖上的暗線,探入門中。
門的另一端。
開在守護獸左肩上方。
觸鬚跨過十幾丈距離。
碰到那層青色厄光。
小玄城壘猛地一沉。
太重。
只是最輕的一層。
仍舊比它今日收過的所有厄加在一起更沉。
甲殼上的裂紋立刻擴大一絲。
「小玄。」
羅影的手按在圖上。
「別全收。」
「只把它牽下來。」
小玄的觸鬚繃緊。
沒有吞。
只是勾。
像用一根細線,去牽一塊壓在山上的石頭。
青色厄光慢慢移動。
從守護獸左肩,沿空門,向問賦圖靠近。
來福的吉壺同時亮起。
不是抵消厄。
是替這份已經選定的結果,找一個能落下的位置。
羅影。
厄從門裡出來。
不能停在小玄城壘。
要落在一個真正的人身上。
只有落下。
老黑才能馱。
青光離開守護獸的瞬間。
羅影胸口像被一塊石頭砸中。
身體一晃。
膝蓋差點跪地。
那不是傷。
是一種輸掉什麼的感覺。
明明他手上還有旗。
明明大考尚未結束。
可那層青光落下以後,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落榜。
回不了黑土縣。
見不到家人。
過去這一年所有努力,都變成一場空。
這是一名陌生考生爭旗失敗時留下的厄。
如今落在他身上。
真實得讓人喘不過氣。
小勇的同袍把這份絕望分開。
來福分到一絲。
尾巴垂下。
小玄分到一絲。
觸鬚收緊。
李子誠也通過小勇,感受到了一點。
他的臉色白了。
卻沒有鬆開托著小勇的手。
程子訓站在門後。
空門晃動。
他沒有進入同袍。
可他看見三頭獸的狀態同時變了。
「羅影。」
「我在。」
羅影咬住牙。
「繼續。」
血契發熱。
老黑的馱厄再次發動。
這一次。
它馱得很慢。
因為這份厄不屬於羅影。
只是經由陣路,真正落到了羅影身上。
老黑認的是家人。
不認這份厄原來的主人。
可既然已經落在家人身上。
它就馱。
歲轍轉動。
那層青色的失落,一寸一寸,從羅影胸口剝離。
沿血契。
送進歲月。
老黑的脊背向下一沉。
四蹄陷進一片無人看見的舊泥地里。
它沒有把厄嚼碎。
只馱起來。
然後。
向旁邊挪了一步。
一步。
不是替守護獸永遠背走。
只是把壓在它左肩上的這一層重量,暫時接到自己背上。
讓它能喘一口氣。
坑中央。
守護獸的左肩輕了。
它的前腿動了一下。
第一次。
慢慢撐起半寸。
鼻息從貼地的嘴邊吐出。
長長的一口。
像一個被壓在水下許久的活物,終於把頭抬出水面。
那口氣吹過石坑。
所有人手腕上的陣旗印記同時暗了一瞬。
天時旗不再繼續傾斜。
守護獸的眼睛。
緩緩睜開。
第246章天時不獨予那雙眼睛先看見的,不是羅影。
是門。
一扇開在它左肩上方的空門。
門中探出一根極細的觸鬚。
暗色。
微微發抖。
觸鬚後面,是一張鋪在石地上的問賦圖。
圖旁站著一頭羽翼濕亂的犬。
一隻滿身傷痕的灰褐色小蟻。
還有三個同樣狼狽的少年。
守護獸看了很久。
它似乎不明白。
為什麼有人走到這裡,不是拔旗。
而是替它從背上取走了一層重量。
石坑裡沒人出聲。
所有考生都在看。
守護獸左肩的青光少了一層。
變化不大。
背上仍舊壓著無數道結果。
可它確實抬起了頭。
哪怕只抬起半尺。
羅影已經快站不住。
老黑馱走的那一層厄,沒有消化。
只是暫時壓在歲轍上。
隔著血契。
他能感覺到那份重。
不是身體的重。
是某個人大考失敗以後,回到家中,不知道該怎樣面對父母與先生的重。
這種結果本該由結果的主人自己承擔。
陣旗卻把它送到了守護獸背上。
老黑如今只是替它馱了一會兒。
不能久馱。
也不該久馱。
別人的路,終究得別人自己走。
「把它還回去。」
羅影輕聲道。
李子誠一怔。
「還給誰?」
「不知道。」
那面青旗的主人不在這裡。
甚至不知是否還在獵場。
羅影看向守護獸背上的天時旗。
「陣旗知道。」
旗記錄每一個結果。
也知道結果原本屬於誰。
問題是。
怎樣送回去。
守護獸抬起的頭微微轉動。
目光落在羅影身上。
隨後。
又看向問賦圖。
它的鼻息很重。
每一次呼吸,背上的層層暗光便起伏一次。
最後。
它看向天時旗。
旗面無色。
卻映出了周圍所有人的影子。
有人站著。
有人蹲在獸旁。
有人仍舊捂著自己的陣旗印記。
也有人眼裡的貪念,尚未完全退去。
守護獸緩緩張口。
沒有吼。
只發出一聲極低的震音。
聲音穿過石坑。
所有普通陣旗印記同時一顫。
羅影手腕上的青光,自動浮起。
李子誠的。
程子訓的。
周圍其餘考生的。
青。
黃。
赤。
一枚枚陣旗印記離開手腕半寸。
像許多盞懸在空中的燈。
緊接著。
每一盞燈後面,都浮現出一條極細的線。
線通向天時旗。
也通向守護獸背上的一層暗光。
陣旗的路。
顯形了。
李子誠盯著那些線。
「果然是旗送過去的。」
「可為什麼?」
沒人知道。
也許這就是天時旗的考驗。
也許這頭守護獸的職責,本就是替所有進入獵場的人,暫時承受那些未能落定的結果。
也可能哪裡出了問題。
學宮原本不打算讓它背得這麼重。
可今日的爭鬥太多。
旗的主人太不肯放。
天時旗把所有結果都收了過來。
日積月累。
或者只積了這一次大考。
已經夠將最強的守護獸壓倒。
守護獸的低鳴再次響起。
羅影手腕上的青色印記向外伸出一縷光。
碰到問賦圖。
空環震動。
四條陣線同時亮起。
擇厄。
引吉。
同舟。
馱歲。
賦印上的四個古字重新浮現。
時。
來。
同。
力。
石坑周圍,有教習認得這四個字。
可這裡沒有教習。
只有一群還沒進府學的考生。
沒人知道它們意味著什麼。
守護獸卻知道。
它的眼睛裡,第一次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不是疲憊。
像是認出了一條很久沒人走過的路。
天時旗的旗面緩緩展開。
上面仍舊無字。
卻有一道光,落在羅影身上。
沒有給他力量。
沒有認主。
只是照。
像在問。
你打算怎麼做?
羅影閉上眼。
問賦圖上的陣路,在腦子裡一條條走過。
小玄能收厄。
可收不下整座獵場的厄。
來福能擇路。
可這裡沒有一條能讓所有人都不輸的路。
小勇能把狀態分給同伴。
可無法連接整個石坑裡的獸。
老黑能馱。
可它馱的是家人。
也不該讓它替數百個陌生人承擔所有結果。
這不是一座獸陣能夠解決的重量。
因為重量本來就屬於許多人。
那就不該讓一頭獸馱。
也不該讓老黑馱。
誰的結果。
還給誰。
不是把失敗砸回去。
是讓每個人把自己的那一份接住。
羅影睜開眼。
「你們的旗,不是只給排名用的。」
周圍的人看向他。
「它還連著那頭獸背上的東西。」
「每個人都有一條線。」
「把自己的線拉回來。」
有人皺眉。
「怎麼拉?」
「用手。」
「手碰不到。」
「那就用獸。」
羅影看向來福。
斷契三息里。
來福沒有靠任何契約。
只靠氣味,自己走回他腳邊。
陣旗與結果之間的聯繫再虛。
也有主人。
「讓你們的獸,記住你們。」
有人覺得荒唐。
「它們本來就記得。」
「不是命令。」
羅影道。
「也不是讓它們替你扛。」
「讓它們告訴那面旗。」
「這份結果有主人。」
「用不著別人馱。」
石坑裡安靜了幾息。
最先動的,是先前用傷藥換程子訓退出的那名考生。
他竟然也到了這裡。
肩頭的傷已經重新包紮。
身邊那頭御獸同樣滿身疲憊。
他沒有拿到凹地里的黃旗。
手腕上只有後來找到的一枚青色印記。
他蹲下來。
把手按在自己御獸的額頭上。
「認得我嗎?」
獸看了他一眼。
眼神像在說廢話。
考生笑了一下。
笑完。
神情又慢慢沉下去。
「這面旗,是後面搶來的。」
「為了它,你挨了兩下。」
「我也差點和別人打起來。」
「如果最後還是進不了府學。」
他停了停。
「那也是我的。」
「不是那頭獸的。」
御獸聽不懂全部的話。
卻能感覺到主人掌心的溫度。
它低下頭。
額骨輕輕頂住手掌。
考生手腕上的青色印記動了。
後面那條通向守護獸的細線,晃了一下。
不是斷。
是倒流。
守護獸背上一層極淡的青光,沿著線,緩緩回到了印記里。
考生身體一震。
臉色驟然白了。
他感受到了。
拿到這面旗時,自己推開另一個受傷考生的愧疚。
害怕被人搶走的緊張。
擔心一面旗不夠的焦慮。
還有明知御獸已經累了,仍舊逼著它繼續往前走的那點不願承認的東西。
全回來了。
不好受。
他卻沒有放手。
「是我的。」
他又說了一遍。
青光徹底回到手腕。
守護獸背上的重量,少了一層。
真的能還。
第二個人蹲下。
第三個人也動了。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
有些結果太重。
明知道接回來會難受。
便想繼續讓守護獸替自己背。
可當越來越多的人收回自己的線。
守護獸一點點抬起身體。
那些仍舊不肯動的人,反而再也無法假裝沒看見。
有人問:「收回來,旗會消失嗎?」
羅影搖頭。
「不知道。」
那人猶豫。
手腕上的印記,是他拼盡全力拿到的。
如果結果回歸會讓陣旗失效,他前面的努力全白費。
程子訓忽然開口。
「你拿旗的時候,守護獸已經替你背了一次。」
「若非如此。」
「你當時承受的結果,可能更重。」
「現在只是把屬於你的拿回來。」
「旗若因此消失。」
「說明它本來就不該歸你。」
那人臉色變了幾次。
最終還是蹲下。
他的獸遲疑片刻。
靠近。
一層赤光順著細線回流。
印記劇烈閃爍。
沒有消失。
反而比先前更穩定。
顏色也更沉。
像一面原本浮著的旗。
終於落到了實處。
有人看見這一幕。
不再遲疑。
一道道光開始倒流。
青色。
黃色。
赤色。
從守護獸背上離開。
回到各自主人的印記。
有人悶哼。
有人坐倒在地。
有人抱著自己的獸,許久沒出聲。
旗還在。
可從這一刻起。
它們不再只代表贏。
也裝著每一個人為贏付出的東西。
傷。
怕。
猶豫。
選擇。
以及本該由自己承擔的結果。
陣旗越沉。
光越穩。
小勇看著周圍。
同袍自行發動。
沒有籠罩所有人。
卻在一頭頭御獸主動靠近主人時,產生了許多極淡的回應。
不是小勇的本事連上了它們。
是相似的狀態太多。
每一頭獸都在做自己的事。
可它們做的是同一件事。
回到主人旁邊。
一頭獸蹭了蹭主人的腿。
另一頭趴在主人腳邊。
還有一頭受過契約壓制的獸,遲疑了很久,才慢慢靠近。
它的主人伸出手。
獸先縮了一下。
沒有讓碰。
那名考生的臉色難看。
第一輪斷契三息時,他勉強通過。
獸沒有反噬。
卻跑到了考室最遠的牆角。
此刻。
沒有斷契禁術。
沒有考官。
它仍舊不願靠近。
陣旗與守護獸之間的線,紋絲不動。
那名考生看著別人的結果一份份收回。
再看看自己的獸。
伸出的手慢慢放下。
「我平時————」
他開口。
只說了三個字。
沒說下去。
獸脖頸上,還有契約刺環留下的舊痕。
很多事。
不是此刻說一句對不住,就能抹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