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獸性求群
第250章 獸性求群
名字繼續往下。
第四十二。
第四十三。
一直到第六十。
李子誠還沒出現。
他臉上的笑沒有散。
可手指已經無意識地搓起了袖口。
第一面陣旗歸他。
第二輪也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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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問獸,小勇的評語是獸性求群。
按理說,不該落得太后。
可府城大考不只看某一門本事特別。
小勇境界太低。
正面戰力不足。
第二輪贏得也險。
第三輪里,它多次透支同袍,最後更是連接了不屬於同一主人的許多御獸。
這可能是優點。
也可能被考官認為,它不知收斂。
第六十一到第七十。
仍舊沒有。
李子誠低頭看了看空著的肩膀。
小勇今日沒來。
平時它就趴在這裡。
觸鬚勾著領口。
李子誠緊張的時候,自己往往不知道。
小勇會先知道。
它叫一聲。
他就穩了。
今日肩上空著。
連那一聲輕輕的蟲鳴都沒有。
李子誠搓袖口的動作越來越快。
羅影伸手,在他肩頭捶了一下。
不輕不重。
和府城官道上見面時一樣。
李子誠一怔。
轉頭看他。
「還沒出完。」
羅影道。
「嗯。」
李子誠放下手。
第七十一。
第七十二。
第七十三。
李子誠。
他看見自己名字的一瞬,沒有歡呼。
也沒有笑。
先閉了一下眼。
很短。
像把壓在胸口的一口氣咽回去。
隨後才看評語。
獸性求群,袍不獨衣。
李子誠不懂後四個字。
「什麼意思?」
「同袍。」
羅影道。
「袍不是只給一個人穿的。」
「你的意思是,小勇那門本事?」
「也是它自己。」
李子誠看著牆上的字。
同袍同澤。
穿一件衣裳。
淋同一場雨。
小勇的同袍,不是讓它把所有人的好處拿過來。
也不是讓所有人替它分疼。
是有好的一起分。
有壞的一起扛。
昨日石坑塌陷時,它連接了那麼多獸。
每一頭獸的恐懼與疼痛都順著同袍灌進它體內。
它沒有挑。
好的要。
壞的不要。
同袍不是那樣。
袍只有一件。
落雨的時候。
誰也不能只讓別人濕。
李子誠看了很久。
眼睛慢慢彎起來。
「它要是也來了就好了。」
「回去告訴它。」
「它又不認字。」
「你念給它聽。」
「也是。」
三個名字。
十九。
四十一。
七十三。
都在牆上。
黑土縣總共只有三人通過前兩輪。
第三輪以後。
一個不少。
周圍有人看向他們。
這一次。
目光沒有隨意掠過。
黑土縣太小。
小到府城許多人甚至不知道它在府域哪一個方向。
可今年從那裡來的三個人,全進了府學。
一個是獨一份的運系御獸師。
一個開了留門府。
一個只有一頭一階三級的赴難勇蟻。
沒有二階。
沒有宗族。
沒有府城書院多年準備的獸陣和資源。
三個人就這麼從最小的一塊區域裡,一步一步走到了終榜上。
李子誠忽然伸出拳頭。
「頂峰相見。」
羅影也伸手。
拳面碰了一下。
「見了。」
程子訓站在旁邊。
李子誠轉頭。
「程師兄?」
程子訓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兩隻拳頭。
沉默一息。
也抬起手。
三個拳面碰在一處。
沒有人喊。
沒有人鬧。
只在滿場歡呼里,安安靜靜碰了一下。
像三塊從黑土地里撿起來的石頭。
走了一千多里。
終於落在同一面牆下。
排名公布完畢以後。
便是分院。
前十名有一次優先選擇。
其餘考生按本事、御獸種類與三輪表現,分入青雲學宮各院。
程子訓的去處沒有變化。
陣院。
他的留門府已經成形。
繼續留在獸府院打磨,意義不大。
陣院更適合他。
李子誠進入公共獸院。
同袍需要覆核。
不是因為考官懷疑這門本事。
而是它昨日連接了其他御獸師的御獸。
這件事很少見。
同袍通常只會作用於同一御獸師摩下的友方獸,或長期共同生活、彼此認可的獸群。
小勇卻在石坑塌陷時,短暫連接了完全陌生的御獸。
有些獸甚至在前一刻還處於相互戒備中。
這已經超過韓教習當初對同袍的判斷。
若覆核清楚。
李子誠以後可能去的,不只是普通培養方向。
但在結果出來前。
先留公共獸院。
羅影的安排最特殊。
仍舊是試聽。
不入任何一院正式名冊。
卻擁有各院旁聽資格。
這個結果公布時,周圍許多人都覺得奇怪。
第十九名。
通過大考。
理應正式入學。
怎麼還是試聽?
只有羅影自己明白。
他的路太雜。
萬獸衍策不能說。
命運獸陣只完成了第一圈真正意義上的運轉。
小玄與來福都是獨一份的進化體。
老黑更不能登記。
若硬把他塞進某一院。
反而會讓更多人查他。
保持試聽身份。
既可以繼續出入碑林、獸府院和契典閣。
又不必立刻將全部御獸信息錄入正式院冊。
這是主考官、葉院長與學宮這邊替他留下的一層餘地。
也是一道暫時沒有關上的門。
可這層餘地,只剩三日。
契司查檔的人,正在路上。
離開演武場時。
日頭已經升高。
李子誠在路邊買了三包東西。
一包豆料。
一包軟膳。
四份肉。
賣肉乾的夥計拿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仍舊壓不住香氣。
李子誠掂了掂。
「夠嗎?」
羅影道:「來福說的四份,是平時的四份。」
「這有六份了。」
「受傷了,多吃兩份。」
「你不能這麼慣。」
「昨日要不是它咬著我。」
李子誠把肉包收好。
「我今天可能站不到牆底下。」
羅影沒再說。
來福如果知道。
尾巴大概要搖到天上。
程子訓走在兩人旁邊。
他手裡也拿了一包止血粉。
不是學宮發的。
是自己買的。
「府柱的傷藥夠了。」
羅影道。
「這包不是今日用。」
「那留著做什麼?」
「以後還人。」
程子訓說。
昨日凹地里。
他用退出陣旗爭奪,換了一包傷藥。
事情已經兩清。
可對方後來也進了石坑。
還最先接回自己的結果。
程子訓不覺得欠。
只是打算以後再碰見。
手邊若有人需要。
便有一包。
李子誠笑了一下。
「你們怎麼都愛欠著?」
程子訓看他。
「你不欠?」
李子誠想了想自己送出去的甲等啟藝丸。
又想了想羅影還給小勇的五成丸子。
「也欠。」
三個人沿山道往試聽院走。
身後的公示牆越來越遠。
牆上三個名字還亮著。
可誰也沒有回頭。
名字寫上去。
不是為了站在牆下看一輩子。
是為了從這面牆後面。
繼續往前走。
試聽院門口。
來福已經醒了。
它拖著纏了薄布的右後腿,趴在門檻上等。
遠遠聞見肉味。
耳朵唰地豎起來。
腿也不瘸了。
它站起來,朝三個人跑。
跑到一半,想起自己是傷獸。
又立刻放慢。
一瘸一拐。
表情哀傷。
像剛才那幾步健步如飛的犬不是它。
李子誠蹲下來。
打開油紙一角。
肉香飄出。
來福的口水當場滴在門檻上。
「六份。」
它的識海聲音都顫了。
羅影拍了一下它的腦袋。
「四份。」
李子誠把肉包往身後一藏。
「那剩下兩份我拿回去。」
來福立刻撲住他的腿。
不瘸了。
李子誠笑得直不起腰。
小勇聽見動靜。
從屋裡慢慢爬出來。
它仍舊沒精神。
可看見李子誠,觸鬚一下抬高。
李子誠把來福從腿上扒下來。
走到小勇面前。
蹲下。
「第七十三。」
小勇歪頭。
「評語八個字。」
「獸性求群。」
「袍不獨衣。」
小勇不認字。
也不知道七十三是高是低。
它只聽見主人用一種很高興的聲音,念了與自己有關的話。
它爬上李子誠掌心。
顎鉗碰了碰他的指腹。
李子誠眼睛又彎了。
「小勇。」
「咱們進府學了。」
小勇的觸鬚輕輕晃了一下。
沒有發動同袍。
可院子裡所有人。
好像都分到了一點它主人的高興。
西北角仍舊空著。
老黑還潛在歲中。
從獵場出來以後,它沒有回來。
血契里的聯繫很穩。
卻比往日沉。
昨日它兩次發動馱厄。
第一次接住小玄城壘滿溢後落到羅影身上的厄。
第二次替守護獸馱走一層不屬於羅家的結果。
雖然後來已經將那份結果送回原主。
歲轍里仍舊留下了痕。
羅影走到牆根。
蹲下。
把李子誠買來的豆料放在石板上。
沒有催。
只是拍了拍地面。
「回家了。」
院子裡的聲音慢慢安靜。
來福嘴裡還叼著肉。
小玄趴在藥盒裡。
小勇站在李子誠掌心。
程子訓與兩頭府柱都看向牆角。
過了幾息。
陰影里先踏出一隻蹄。
隨後是前腿。
肩峰。
背脊。
兩截斷角。
最後是角根上那根舊得發白的紅繩。
老黑從昨日清晨的歲月中走出來。
四蹄落在今日的泥地上。
它看上去沒有變化。
脊背仍舊微彎。
眼睛仍舊深而清。
可真正熟悉它的人都能看出。
它累了。
不是走遠路的累。
是背上壓過太重的東西以後。
即便已經卸下。
肩膀仍舊記得那份重量。
羅影伸出手。
掌心貼上老黑額頭。
血契里的歲轍一圈圈緩慢轉動。
其中有一道痕。
不是羅家的。
也不是老黑十五年犁田留下的。
來自獵場守護獸。
只馱了一程。
卻在歲轍里壓出了一道極淺的陌生轍印。
羅影看著那道痕。
心慢慢沉下去。
結果已經還給原主。
重量卻留下痕跡。
契司的查檔文書。
獵場深處的契字。
突然比往年重十倍的天時旗。
這些東西不是分開的。
它們之間。
一定有一條還沒有顯形的路。
第248章沒還完的結果當日下午。
羅影沒有休息。
大考排名已經公布。
其他考生在準備搬進各院,或給家中寫信。
他卻帶著小玄,重新去了獵場。
來福想跟。
被獸醫台叮囑過,腿傷未愈,不能再走山路。
它堵在門檻上不讓。
羅影答應回來帶肉。
來福不動。
答應兩份。
尾巴搖了一下。
答應不讓它的六份被其他獸偷吃。
它才勉強挪開。
老黑沒有同行。
它臥在西北角。
昨日馱厄留下的陌生轍印沒有散。
今日最需要做的,是歇。
譚雲生在院門外等羅影。
尋親雀趴在他肩上。
看見羅影出來,先飛到小玄的藥盒上方轉了一圈。似乎聞見藥味,沒敢落,又重新飛回去。
「只帶小玄?」
「來福有傷。」
「老黑呢?」
「在院子裡。」
譚雲生點頭。
沒有說讓它也去。
昨日深處發生的事,老黑雖然沒有現身,卻已經留下太多痕跡。
今日獵場內可能有學宮的人查看。
它不出現更好。
兩人沿青雲山北側的小路前行。
不是考生昨日走的入口。
而是一條供教習與獸仆出入的窄道。
路上沒有別的人。
走到半途,譚雲生才開口:「趙先生看過查檔文書了。」
「怎麼說?」
「文書是真的。」
羅影腳步沒有停。
「契典閣的正式檔案,每年都會往上匯總。」
「心契以上的記錄單列。」
「往年什麼時候查?」
「不固定。」
「有時三年一次。」
「有時五年。」
譚雲生看了一眼他肩頭的藥盒。
「今年距離上一次,只過了一年。」
羅影明白了。
來得太快。
契司未必是衝著他來。
青雲學宮有許多教習。
也有正式學子。
心契雖少,卻不會只有羅影一個。
可恰好在天時旗異常之後。
恰好在獵場深處那枚契字顯現之後。
查檔文書到了。
巧得像別人特意留下的一條順路。
「文書是什麼時候發出的?」
羅影問。
「落款日期,是大考前。」
「那就不是因為昨日。」
「至少文書不是。」
譚雲生道。
「可送文書的人什麼時候收到別的消息,我們不知道。」
羅影想起契典閣石壁上的測試。
趙先生沒有把他的記錄放進正式檔案。
按理說。
契司查不到十四歲、心契以上這條異常。
除非記錄不只存在獸骨上。
趙先生說過。
契約連著體系。
每一道契約,都是一根極細的權柄支脈。
契司管天下契約。
也許檔案不報。
不等於它感覺不到。
「血契加深的時候。」
羅影問。
「契司能知道嗎?」
譚雲生沉默一陣。
「按契典閣現有的說法。」
「普通的令契、感契變化,只有本地契冊記錄。」
「心契以上。」
「有可能觸動更上層的契網。」
「什麼是契網?」
「趙先生也不知道全貌。」
譚雲生道。
「他只見過州府轉下來的文書。」
「契網這個詞,是師傅說的。」
葉院長。
羅影記下。
譚雲生繼續往前。
「你不用想著三日裡把契約降回去。」
「降不回。」
「也不該降。」
「小玄和你走到今日,不是為了躲一封文書,便把走過的路削掉。」
小玄的觸鬚從藥盒裡探出來。
搭在羅影衣襟上。
羅影碰了碰它。
「我知道。」
「那你在想什麼?」
「怎麼讓他們只看見該看見的。」
譚雲生笑了一下。
「這話像師傅教出來的。」
「葉院長沒教我這個。」
「他教了。」
譚雲生道。
「他讓你什麼都別說。」
「不是讓你撒謊。」
「是讓你知道,真話也有邊界。」
山風穿過林子。
尋親雀的羽毛被吹得蓬起來。
它縮了縮脖子。
羅影跟著譚雲生繼續往前。
獵場的石門已經到了。
昨日進入獵場時。
陣幕一開。
近百名考生同時湧入。
今日石門後很安靜。
沒有爭旗的人。
沒有野獸的吼聲。
只有幾個獸仆在搬運損壞的陣旗基座。
譚雲生出示弟子牌。
守門的記錄獸看了一眼羅影。
沒有阻攔。
兩人進入。
獵場裡的路已經變了。
昨日右側濕地留下的腳印還在。
但溪流邊的歪脖子樹被移走了。
守旗的水獸也不知去了哪裡。
陣旗全部收回。
山林重新成為普通山林。
至少外面看起來如此。
羅影沒有沿昨日的路走。
譚雲生帶他走了一條更短的教習通道。
穿過兩道陣幕。
直接抵達獵場深處外緣。
黑色石階前。
主考官已經在等。
他身旁只有那頭脖子掛教習木牌的獸師。
柳慶也在。
青岳趴在石階上方。
這頭二階蛻真的鎮岳青罡虎沒有下去。
它看著霧中的方向,耳朵偶爾動一下。
見羅影到來。
柳慶先看小玄。
「傷怎麼樣?」
「外層裂了一線。」
「本命器官沒事。」
「今日別再收厄。」
「明白。」
主考官沒有寒暄。
他轉身下階。
「跟上。」
石階十八層。
昨日每走一層,厄意便重一分。
今日沒有。
霧仍舊存在。
卻只是尋常水霧。
等走到第十八層。
環形石坑已經恢復大半。
裂縫仍在。
下沉的石面卻重新升起。
坑中央沒有守護獸。
天時旗也不在。
羅影一眼看見最深處那面石壁。
獸爪。
契字。
都在。
不是昨日厄意壓迫下產生的幻覺。
主考官走到石壁前。
沒有觸碰。
「這枚印。」
「青雲學宮以前知不知道?」
羅影問。
「不知道。」
「守護獸一直臥在這裡?」
「天時旗設立以來,一直。」
「它從未離開?」
「離開過。」
主考官道。
「每次大考結束,普通陣旗收回,天時旗沉寂。」
「它會離開石坑。」
「去哪裡,沒人知道。」
「學宮不追。」
「它不是學宮豢養的獸。」
羅影一怔。
「那它為什麼守旗?」
「不知道。」
這已經是主考官第二次說不知道。
他並不覺得難堪。
不知道便是不知道。
沒有用自己的身份編一個答案。
「天時旗也不是學宮製作的?」
「不是。」
主考官看向那枚契字。
「青雲學宮建立獵場時。」
「旗已經在山裡。」
「守護獸也在。」
「歷代主考只知道,考生入場,普通陣旗便會被天時旗牽引。」
「它從陣旗中擇取足以用於評判的結果。」
「再由守護獸壓住其中未落定的部分。」
羅影皺眉。
「以前也會把結果壓在守護獸背上。」
「會。」
「為何沒有人替它卸?」
「因為沒有昨日那麼重。」
主考官道。
「往年共獵結束。」
「普通陣旗收回。」
「絕大部分結果自行歸位。」
「剩下的重量,守護獸用一夜便能消化。」
「第二日,它會自己離開。」
「昨日呢?」
「到現在還沒離開。」
主考官朝石坑另一側看去。
羅影這才發現。
那裡有一條很窄的陰影。
像山壁裂開的縫。
昨日守護獸正是從那個方向離開。
它還在裡面。
只是沒有出來。
「它背上的結果沒還完?」
「沒還完。」
主考官道。
「昨日石坑裡的人,接回了自己的。」
「獵場其他地方,還有許多。」
「它已經能站。」
「卻不能像往年一樣消化。」
羅影看向問賦圖。
無色印記很安靜。
沒有亮。
「為什麼?」
「這正是要查的。」
主考官第一次抬手。
指向石壁上的契字。
「今晨,契典閣翻了舊檔。」
「找到一條與天時旗有關的記載。」
「寫著什麼?」
「天時衡果。」
「契網承重。」
「八個字。」
羅影心裡一動。
「天時旗不是自己收結果。」
「它從契網走?」
「可能。」
主考官道。
「旗與考生之間沒有契約。」
「卻能通過考生與御獸的契約,牽動每一個人的得失。」
「這說明天時旗借了契網。」
「昨日重量異常。」
「有兩種可能。」
「第一,參與共獵的人比往年多,爭奪更重。」
「第二。」
他看向契字。
「契網出了問題。」
石坑安靜下來。
第一種解釋太淺。
今年考生再多。
也不至於讓重量達到往年的十倍。
而且共獵人數在進場前便已確定。
若天時旗承受不了。
學宮不會照常開放。
真正需要查的。
是第二種。
「契司知道這裡有一段契網?」
羅影問。
「這枚印說明,至少過去有人知道。」
「現在的人是否知道。」
「沒有答案。」
「查檔文書呢?」
「也沒有直接提獵場。」
主考官收回手。
「所以在查檔的人到以前。」
「我們先查。」
守護獸藏身的山縫很窄。
外面看著只能容一人通過。
真正走進去,裡面卻越來越寬。
像一道天然形成的獸道。
地面有很深的爪印。
每一枚都比來福整個身體大。
羅影一行沒有走太深。
前方傳來沉重鼻息。
守護獸在黑暗裡。
它沒有攻擊。
也沒有現身。
只臥著。
主考官停下。
「它不願讓我們靠近。」
譚雲生肩上的尋親雀飛出。
剛往前幾丈。
黑暗裡便傳來一聲低沉警告。
尋親雀立刻折返。
落回譚雲生肩頭。
羽毛炸開。
譚雲生安撫了好一陣,才讓它平靜。
「昨日它肯看羅影。」
柳慶道。
「讓他試。」
羅影沒有立刻向前。
他先蹲下。
把問賦圖鋪在地上。
無色印記仍舊不亮。
小玄從藥盒裡爬出來。
六足落在圖紙旁邊。
主考官皺眉。
「別讓它動本事。」
「只讓它看看。」
羅影伸手按住問賦圖中央的空環。
「我們來還沒還完的東西。」
聲音順著山縫傳進去。
黑暗中的鼻息停了一息。
隨後重新響起。
沒有警告。
羅影向前一步。
又一步。
其餘人留在後面。
小玄趴在他掌心。
觸鬚沒有打開汲厄。
只朝前探。
走出十餘丈。
他終於看見守護獸。
它臥在山縫最深處。
身體比昨日站起時縮小了一些。
不是種族變化。
是它把四肢蜷在身下,背脊貼著石壁,儘可能減少承重。
背上仍舊有暗光。
只剩十幾層。
比昨日少得多。
可這些光與昨日不同。
昨日的光有青、有黃、有赤。
每一層都能看見陣旗的顏色。
今日留下的。
全是灰白色。
沒有主人。
沒有歸處。
像一封封地址被水泡爛的信。
送不回。
也無法銷毀。
守護獸睜開眼。
看向羅影。
隨後。
看向小玄。
小玄的觸鬚晃了一下。
守護獸沒有排斥。
羅影又靠近兩步。
灰白暗光的壓力落到身上。
不強。
卻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不是考不上。
不是丟旗。
不是輸給誰。
是明明做過一件事。
結果卻不再屬於任何人。
沒有名字。
沒有來處。
也沒有人承認。
「無主的結果。」
羅影輕聲道。
守護獸鼻息一沉。
像在回應。
昨日天時旗給那層青色厄意指出原主。
因為陣旗細線仍在。
今日這些灰白結果沒有線。
它們從契網裡來。
卻失去了與原本契約的聯繫。
所以無法送回。
守護獸只能繼續壓著。
羅影沒有讓小玄觸碰。
他繞著守護獸走了半圈。
目光落到它右後肩。
那裡有一道傷。
不是昨日壓出來的。
傷口很舊。
像許多年前被利器刺穿,後來長好,只留下一圈凹陷的疤。
疤痕形狀。
也是一隻獸爪。
與外面石壁上的爪印相似。
但疤心沒有契字。
只有一個被挖丞的空洞。
羅影看了幾息。
「那枚契字。」
「以前你身上?」
守護獸的眼睛緩緩轉來。
沒有回答。
可背上的灰白暗光同時止了一下。
問賦圖中的無色印記。
終於亮了。
只亮一線。
光落那圈舊疤上。
一個極淡的契字輪廓,從空洞邊緣浮現。
隨後立刻熄滅。
羅影的呼吸停了半拍。
石壁上的印。
不是標記這裡屬於契司。
更像是有人從守護獸身上取走了什麼。
再印メ石壁上。
守護獸背負天時旗的能力。
也許並非天生。
而是來叫那枚曾經刻它身上的契字。
後來契字被挖走。
它卻仍舊承擔原本的職責。
契網正常時。
尚能消化。
契網一旦出現無主結果。
所有東西都會卡它背上。
「誰挖的?」
守護獸閉上眼。
不再看他。
不是不知道。
是不願回答。
也可能那個答案。
它無法通過這種方式告訴人。
羅影沒有逼。
他伸手。
掌心停離舊疤半尺的位置。
沒有真正碰到。
「今日不讓小玄收。」
「老黑也不替你馱。」
「這些東西沒有主人。」
「貿然拿走,只會再壓到別人身上。」
「但我們會找。」
守護獸重新睜眼。
「找到它們從哪裡來。」
「找到誰把線剪斷了。」
「再送回去。」
黑暗中。
守護獸看著他。
過了許久。
它把身體向旁邊挪了一點。
動作很慢。
背上的灰白暗光隨之起伏。
它原本壓著的石地露了出來。
地上有一截東西。
不是陣旗。
是一塊獸骨。
骨頭只有手掌長。
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細線。
大部分已經斷裂。
只剩最中間一小段完整。
那段線的形狀。
和契典閣石壁上第四幅同命圖中,匹個輪廓重茶處的邊緣。
很像。
羅影沒有拿。
只低頭看。
獸骨旁邊,還有一道新鮮劃痕。
不是守護獸的爪子留下的。
劃痕細而直。
像有人不久前用某種極細的刻筆。
從獸骨中間。
挑斷了一根線。
趙先生的刻筆。
契典閣用來獸骨上記錄契約的刻筆。
羅影見過。
可這不代表趙先生來過。
只說明動手的人。
也用同一種方式。
切過契。
從山縫退出以後。
羅影把看見的東西一字不漏說了。
主考官沒有立刻進去取骨。
守護獸只願意讓羅影看。
貿然拿走。
可能失去這份提任。
趙先生不メ。
無法判斷獸骨上的線具體意味著喬麼。
柳慶看向石壁。
「有人大考前來過獵場深處。」
「切斷了一部分結果的歸路。」
譚雲生道:「未必需要親叫來。」
「既然這裡連著契網。」
「從別處動手,也可能影響這裡。」
主考官點頭。
「所以查檔的人來得太巧。」
羅影看向他。
「學宮打算怎麼辦?」
「照常查。」
「擋不住。」
主考官道。
「契司查心契以上記錄,名正言順。」
「越攔,越說明有問題。」
「趙先生會把正式檔案準備好。」
「你的記錄不裡面。」
「可他們如果要現場測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