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化厄凝身
第169章 化厄凝身
礁石之上,玄黑的堤壩,仍在無聲地絞殺。
而羅影立在小玄身後半步,垂著眼,心神沉在識海之中。
萬獸衍策,小玄那一頁。
新的字跡,靜靜陳列。
【本命器官:汲厄須。】
【引天地游離之厄,過須而轉,即引,即用。厄不入體,須為其樞。】
羅影抬眼,望向小玄頭頂那對墨玉般的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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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一幕,他從頭看到尾。
整片莽原的厄運...
近千人潰逃的恐懼,數百頭御獸力竭的不甘,幾萬獸潮自相踐踏的死傷...
半日大逃殺積下的災厄,被這對須,一絲一縷地引了過來。
可衍策上寫得分明。
這對須,裝不下厄運。
它就是一座樞紐,一具轉化的器...
厄氣過須,不存,不留,當場轉化,當場用掉。
引多少,用多少。
用不掉的,須都不碰。
尋常的獸,避厄唯恐不及。
它的器官,生來就是使喚這個的。
而衍策的下一行...
【本命天賦:化厄凝身。】
【操控厄運,凝形,成兵。】
羅影讀得很細。
這門天賦,有兩檔。
一檔,是方才那樣...粗放地凝。
須引來多少厄,兵就凝多少,凝出來的玄黑之獸,只有本體三四成的凶性,勝在量大,勝在無聲,勝在...嚇人。
另一檔,是精細地凝。
以厄凝形,形神兼備,一頭頂一頭...
衍策上寫得明白,那一檔凝出的兵,可有本體八九成的實力。
只是那一檔,每凝一頭,耗費的厄運與心神,十倍於前者。
以小玄如今剛入階的底子...
做不到。
一頭,都凝不了。
羅影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心裡,比場上任何人都清楚這門天賦的底細。
須是樞,厄是薪。
薪,是天地的,一分一毫,都不出在小玄自己身上...
可薪,也只有天地給的那些。
這半日的大逃殺,整片秘境攢下多少厄,那對須就只能引多少,凝多少...
而血契深處,傳來的感知清清楚楚。
漫野的災厄。
已經,見底了。
萬頭玄黑,看著煊赫。
實則,每一頭的每一步,都在燃燒場上的存量。
燒完,就沒了。
說白了。
是借力。
借這場「災」自己的力,打這場「災」。
天地不給薪,那對須再靈,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以小玄的本質,入階一級的軀殼,入階一級的獸力,真刀真槍地以一敵萬?
做不到。
天下沒有那樣的獸。
遠處,玄黑的堤壩上,已經有玄黑的鬣狼開始變淡。
潰散的黑氣不再回流,風一吹,散了..
存量,燒到底了。
真潮那一側,數萬凶獸被這無聲的鬼潮殺破了膽,潮頭潰亂,死傷枕藉,一時半刻,組織不起像樣的衝鋒...
可它們緩過來,是遲早的事。
而堤壩,撐不了太久了。
羅影緩緩轉過身。
望向海面。
十數艘大船,已經開出去很遠了。
鉛灰色的海面上,船影一線,正朝著那霧蒙蒙的天際,穩穩地駛去。
船上黑壓壓的人影,還擁在船舷,朝這邊望著。
剩下的大幾百人。
一個,沒落下。
羅影望著那一線船影,輕輕地,笑了。
他的目的。
達到了。
「小玄。」
他輕聲喚:「回來吧。」
礁石上,小蟻轉過身。
那對墨玉的須,此刻垂了下來,須尖的微光,淡得快看不見了。
它一步一步爬回羅影腳邊,爬得慢,爬上他的手背,趴下,把須貼在他的皮膚上。
讀心術里,傳來它的聲音。
累得發虛,卻透著饜足:「家人.
「這一次......我護住了。」
羅影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它的須。
「嗯。」
「護住了。」
「睡吧。」
小玄鑽回手背的印記,光紋一閃,安靜了。
羅影從懷裡,摸出了那枚棄權玉牌。
沒有猶豫。
咔。
捏碎了。
白光升起,將一人一蟻的身影,溫柔地裹住...
礁石灘上,空了。
初契堂內。
白光落地,羅影的身影,在堂中現出。
幾乎同一瞬,滿堂的目光,齊刷刷地壓了過來。
隨即...是一片壓抑不住的嘆息。
「出來了...他自己捏的牌...」
「唉..
一名學子連連搖頭,痛心疾首:「這麼強的實力!入階,萬獸,那等陣仗...
他若不斷後,老老實實坐在船里,憑這份底牌,走到最後都不難!」
「是啊...這一考,考的就是走得遠。
他倒好,一身的本事,全撒在斷後上了,撒完了,自己捏牌出局...」
「可惜了。」
「真是,可惜了..
」
嘆息聲里,沒有嘲諷。
方才那一場,大幾百人的命是他保的,滿堂人的眼睛是他撐亮的...
沒人笑得出來。
只是這世道的帳,人人都會算。
考試,是要晉級的。
斷後,是出局的。
一進一出,他把三百年一遇的驚天動地,換了個...空。
觀禮區,王健望著堂中那道粗布身影,摺扇握在手裡,沒有說話。
李子誠已經快步迎了過去,走到一半,又放緩了腳步。
他看見,有人比他先到了。
馮教習。
這位副院長分開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羅影面前。
肩頭的萬鏡蜃貝,微微開闔。
羅影躬身:「馮教習。」
馮教習站定。
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上上下下,把眼前這個少年,打量了一遍。
又一遍。
大半年前,初契堂,第四千七百多號。
那個餓了六天,揣著一對牛角來換束脩的泥腿子,站在他面前,挑了一隻滿場最不堪的蟻,還梗著脖子說,我信它有吞龍之志...
那天,他冷著臉,把人趕走了。
連十文錢的飯錢,都沒捨得給。
後來,他等在路上,給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低頭認了錯。
再後來,獸儲庫的門,他開了。
五令淬體的門道,是他在閒談里,親手點給這孩子的...
那時他只當是隨口一提。
三百年沒人做成的事,提了,也就是讓孩子知道天有多高。
可今天。
這孩子把他那句閒話...
走成了,三百年頭一遭。
滿堂的人都在驚嘆那隻蟻。
只有他馮某人知道,這條路的第一塊石頭,是打哪幾來的。
良久,馮教習開口了。
聲音不高:「好小子。」
「老夫當年在獸儲庫,隨口跟你提過一嘴五令的門道...
提完,老夫自己都沒當真。」
「你倒好。」
「一聲不吭大半年。」
「把老夫的一句閒話...走成了滿堂人一輩子沒見過的東西。」
羅影垂首:「沒有教習那句話,學生連門在哪兒,都不知道。」
馮教習擺擺手。
笑意,慢慢收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粗布短褐的少年,沉默了片刻,問出了那句話。
滿堂人都想問的話。
可從他嘴裡問出來,分量,不一樣:「羅影。」
「老夫問你...後悔嗎?」
「這場考試意味著什麼,你比誰都清楚。
親傳的月銀,獨院,傾囊相授...
你那隻蟻入了階,正是最需要栽培的時候。」
「老夫看著你從第四千七百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眼看著...就要躍過這道龍門了。」
「可你斷後,棄權...」
「按這考場的規矩。」
「你,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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