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授予天賦
第168章 授予天賦
金光水幕緩緩散去。
小執收了掌,重新蹲回吳恩肩頭,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
四周的議論聲浪,還在一圈一圈往外盪。
「為災難而生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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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羅影,走了什麼運,契著這麼一隻..
而王健,沒有跟著議論。
他望著眼前這位青衫的師兄,眼眸,漸漸深邃。
方才這一場科普,條理分明,深入淺出。
連吳家獸典傳人吳錚都答不上的東西,他信手拈來,四十年前百蓮縣岩甲熊的卷宗,張口就是...
可王健是商人。
商人聽人說話,從來不只聽說了什麼。
還聽...為什麼說。
一位蛻龍班的人物,與他素不相識,卻在此時此地,當著滿場的面,把一隻蟻的底細剖析得明明白白。
解了所有人的惑,也把「這隻蟻價值連城」這件事,釘死在了每個人心裡...
這份「講解」本身,就是一份沒遞帖子的禮。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王健拱了拱手,輕聲道:「吳恩師兄。」
「您說這些...不僅僅是為了給我們掃盲吧?」
吳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絲打量,也有一絲「果然瞞不過你」的瞭然。
隨即,他微微一笑:「不瞞你說。」
「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我們吳家,和羅影,有點淵源。」
王健的心中,咯噔一下。
淵源?
是在說晶大人?
面上,他不動聲色,只是靜靜聽著。
吳恩沒有細講那份淵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不過...我認為。」
「吳家歸吳家。」
「我,歸我。」
這話說得平靜。
落在懂行人的耳朵里,卻不平靜。
四周豎著耳朵的人群,呼吸都輕了幾分。
一名學子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像是怕這話燙著自己的耳朵。
「我受夠了家中長輩的安排。」
吳恩負手,望著水鏡,慢悠悠地道:「我六歲開蒙,家裡定好了,去府城的附屬縣學。
行程排到了三年後...
哪年入學,師從哪位,獸配哪只,連將來娶哪家的姑娘,譜系上都擬好了三個人選。」
「我問過我爺爺,為什麼是這三個。」
「我爺爺說,老祖宗看過命數,這三條路,都穩。」
「穩。」
吳恩輕輕咀嚼著這個字,笑了一下:「我們吳家,人人都活得穩。」
「穩到一眼,能看到死。」
「我十二歲那年,把送我去府城的馬車,攔在了大門口。
全族的人都出來看,我爺爺氣得摔了茶碗,說我放著金山銀山不要,要去土裡刨食...
「可他們自己...又何嘗有過自己的主見呢?」
「我爺爺聽老祖宗的。我爹聽我爺爺的。
族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活的都是命數批好的日子。
生老病死,婚喪嫁娶,一筆一筆,早就寫在冊子上了...」
「我吳恩,只為自己而活。」
這時。
他肩頭的白猴,吱了一聲。
「吱。」
這一聲不大。
可在場會讀心術的,都聽清了那聲音里的話..清清楚楚,擲地有聲:「我小執,只為吳恩而活!」
四下里,一片微凜。
隨即,是更深的沉默。
誰不知道吳家獸比人貴?
滿黑土縣都傳,吳家與其說是人養獸,倒不如說...獸御人。
吳家的子弟見了自家的望氣猴,都要客客氣氣,執半個晚輩禮。
而吳恩肩上這隻...
通體雪白,金瞳無雜。
有見識的學子,已經認出來了,聲音壓得極低,卻抖:「望氣猴的毛色,是灰金的...純白,金瞳...」
「那是望氣猴的進化體,望命猴!」
「老祖宗一脈里...最純的血。」
吳家最尊貴的血脈。
竟對一個吳家的「叛逆」,言聽計從。
那年攔下馬車的十二歲孩子,全族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那邊...
只有這隻當年剛出生不久的小白猴,從老祖宗的暖榻上跳下來,一路追出大門,跳上了他的肩。
從此,再沒下來過。
一人一猴,一句「為自己而活」,一句「為吳恩而活「.
這已經不是御獸了。
這是兩個都不肯被安排的,湊成了一對。
吳恩抬手,在小執的下巴上輕輕撓了一下。
白猴舒服地眯起金瞳,尾巴尖點得快了些。
「我為自己而活。」
他繼續道:「因此,拒絕了家中的安排,留在了潛鱗書院。」
「為這事,我爺爺半年沒跟我說話。族裡說我自甘墮落,說潛鱗書院的水,養不出吳家的魚。」
「事實證明...我沒選錯。」
「我憑自己的本事,考進了蛻龍班。
院裡給蛻龍班的資源,不比府學附屬縣學差...
而這份資源,是我自己掙的。」
「不是命數,批的。」
他轉過身,正對著王健。
目光,第一次從水鏡上完全移開,落在這位琅琊王氏的年輕家主臉上:「如今...我亦為自己而活。」
「不管家中那些淵源,那些舊帳...
「我吳恩,想交你王健這個朋友。」
王健靜靜聽著。
「空口交朋友,輕了。」
吳恩伸手,又碰了碰肩頭的小執:「小執的本事,斷命,想必你聽過。」
「羅影的天賦,只有丙等...
這是他明面上最大的短板,天下人都看得見。
今日這一場之後,滿縣城都會替他惋惜這個短板。」
「小執的道行,比不了家中老祖宗...
但拼盡全力,將一個人的天賦,從丙等,提升至乙等...」
「還是,做得到的。」
轟。
四周偷聽的人群,再也繃不住了,倒吸涼氣之聲,此起彼伏。
斷命!
改天賦!
那是多少人砸鍋賣鐵、跪穿吳家門檻都求不來的東西。
靈蟬一鑑定終身,滿天下的御獸師,卡死在天賦上的,如恆河沙數...
吳恩張口,就許了出去。
許給的,是羅影。
而這份重禮,遞向的,是王健。
在場明眼人,瞬間都看懂了這筆帳。
在吳恩眼裡,也在滿場人眼裡...
羅影,是王家的人。
五枚令是王家湊的,前程是王家鋪的,連今日這場驚天動地的入階,背後都是王家的手筆...
提升羅影天賦...
自然,是遞給王家的橄欖枝。
合情。
合理。
李子誠站在一旁,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終究,先看向了王健。
王健,陷入了沉默。
他望著眼前的吳恩,心裡幾層帳,同時在過。
第一層,他知道,吳恩誤會了。
誤以為羅影是他王健的人,是王家這盤大棋里的一枚子。
第二層,他也知道,這誤會,是他自己「經營」出來的。
五枚令,大典,滿城的風聲...他從沒辟過謠。
這層誤會罩著,羅影身上那些說不清來路的東西,就都有了來路。
這是他承諾過給羅影的安全。
第三層...
他早聽過這位吳恩師兄的名聲,知道他和家中有糾葛舊怨。
但他本以為,糾葛歸糾葛,此人終究姓吳。
關起門吵翻天,出了門,還是吳家的人..
世家子弟,歷來如此。他王健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卻沒曾想...
這個人在吳姓之前。
首先,在做自己。
這份坦蕩,值得敬。
這份禮,也重得燙手。
可正因為重...
王健更清楚,這個頭,他點不得。
替羅影應下這份禮,順水推舟,王家白得一個蛻龍班的朋友,羅影白得一個乙等天賦...
帳面上,全是賺的。
可那樣一來。
羅影就真成了,他王健帳本上的一枚子。
而那個人...是把五枚令的真相替他瞞著、把進化路線「讓」給他、在他掛匾那日站在人群里為他高興的人。
朋友的前程,不入帳本。
他不能代替羅影做決定。
哪怕...
這個決定,表面看上去,全是益處。
良久。
王健輕聲開口:「吳恩師兄抬愛。」
「我王健,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他頓了頓,拱手,一字一句:「但...恕我,不能替羅影做主。」
「他的天賦,他的路,該他自己點頭。」
「等他出來吧。」
聽到這句話。
吳恩,微微一愣。
那雙沉靜的眼睛裡,頭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意外。
他把這場談話,在心裡預演過。
預演里,王健或矜持,或還價,或順水推舟地應下,再賣他一個人情...
世家之間,歷來是這麼談事的。
唯獨,沒有這一句。
在他心中,在滿場人心中,羅影是王健布局裡的一枚棋子。
棋子的事,執棋人做主,天經地義...
可這位執棋人,卻說...
等他出來吧。
吳恩望著王健,望了兩息。
他討厭被人安排,被人做主的人生。
而出乎意料的...
眼前的王健,似乎也不願意左右其他人的人生。
這樣的一個朋友,比他預想中,要好上許多。
吳恩笑了。
這一笑,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真了幾分。
「好。」
他重新轉過身,負手,望向堂頂的水鏡。
水鏡里,玄黑的鬼潮正與鐵灰的真潮絞殺,那道望不到頭的堤壩,寸步未退。
小執蹲在他肩頭,金瞳望著鏡中那隻礁石上的小蟻,尾巴尖,點得愈發輕快了。
李子誠立在一旁,悄悄鬆了一口氣。
方才他想說的話,王健替他說了。
而且,說得比他能說的,更好。
他望著王健的側臉,心裡頭一次覺得...
影子這半年,交下的這個朋友。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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