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緣字進階
第136章 緣字進階
啪!!
那記耳光,扇得又狠又重。
柳承整個人歪倒在泥地里,捂著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爹...爹爹...疼...」
「疼?」
柳三老爺立在兒子面前,眼皮依舊半垂著,聲音不高:
「你還知道疼。」
「我柳家立足黑土縣三百年,靠的是什麼?靠的是祖上傳下的八個字...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你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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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兩個奴才,光天化日,闖進良民的院子,強搶人家的姑娘。」
「仗著柳家的名頭,欺壓鄉鄰...」
「你敗的,是柳家三百年的門風!「
他抬手一指地面:
「磕頭。」
「給這家人,磕頭賠罪。」
柳承捂著臉,哭得一抽一抽的,可他怕極了他爹。
爬起來,跪下,朝著羅家人的方向,咚咚咚,實實在在磕了三個響頭。
白胖的額頭上,沾了三團泥。
院子裡,羅家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扶不該扶。
三老爺的目光,又移向了泥地里的柳順。
柳順的小腿還在淌血,此刻抖得像風裡的枯葉,連滾帶爬地想磕頭:
「三老爺饒命...三老爺,小的是被柳安攛掇的,小的...」
「教唆主子作惡。」
三老爺淡淡地打斷了他,像是在念一筆帳:
「留在府里,也是禍害。」
「發賣了吧。」
四個字,定了一個人下半輩子的生死榮辱。
他說得平平常常,像吩咐把一件舊家具抬出去。
跟在他身後的柳府管事躬身應了聲「是」,上前一步,拿麻繩捆人。
柳順面如死灰,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了。
牆外頭,不知何時已扒著一圈看熱鬧的村人。
張鄉老也在裡頭,踮著腳,大氣不敢出。
三老爺環視了一圈院子,這才朝羅長庚,微微頷首。
「老丈。」
「柳家御下不嚴,驚擾鄉鄰,是柳家的不是。」
管事會意,捧上一隻托盤。
盤中,十兩官銀,碼得整整齊齊。
「一點心意,給宅上壓驚。」
給得堂堂正正。
名目周全,姿態端正,是大家族要臉面的做派。
羅長庚捏著煙杆,手足無措,推也不是,接也不是。
三老爺也不等他回話,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瞥了一眼跪在泥里的劉老二,眉頭微皺:
「還有。」
「方才這奴才嚷嚷的,什麼納妾...」
「我柳家娶妻納妾,講的是門風品行,幾時輪得到奴才做媒、傻兒定親?」
「沒有這門親事。」
「往後,誰也休要再提。」
劉老二趴在泥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盤算了半年的高枝,庚帖都換了的婚事...
三老爺一句話,斷得乾乾淨淨。
還是以「家風」的名義斷的。
他連個申辯的字都吐不出來。
牆外,村人們竊竊私語。
「嘖,柳家到底是大家族,講道理...」
「羅家這是走運了,碰上個明事理的老爺...」
「十兩銀子呢...壓驚就給十兩...」
張鄉老捋著鬍子,微微點頭。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場世家息事寧人的場面活。
教訓兒子,安撫苦主,銀子鋪路,體體面面。
羅川暗暗鬆了一口氣,悄悄把阿英的手,攥緊了些。
羅長庚悶著頭,吧嗒吧嗒抽菸。
一場潑天大禍,眼看著就這麼揭過去了。
然而。
就在眾人都以為這位老爺該動身回府的時候...
柳三老爺的目光,狀似隨意地,落在了院中那個背書箱的少年身上。
「你,就是羅影?」
羅影拱手:
「是。」
「聽聞你在縣學...」
三老爺慢悠悠地道:
「契約的,是那隻進化出新形態的蟻?」
「是。」
「嗯。」
三老爺負著手,踱了兩步,像是閒話家常:
「我柳家,歷代發放進階令,有個老規矩。」
「周家考的是斗,吳家考的是糧,宋家考的是用...」
「我柳家,考的是一個字。」
「緣。」
羅影的心,微微一動。
宋家考「用」。
五個月的活計,一份雇契,考的是他肯不肯為宋家所用。
柳家考「緣」...
「何為緣,說不清,道不明。」
三老爺停下腳步:
「有人在柳家門前守三年,求不來。有人素昧平生,一面便成。」
「今日之事...」
他瞥了一眼跪著的兒子,又瞥了一眼羅家滿院的人,牛,雞。
「孽緣。」
「也是緣。」
「我兒衝撞了羅家,柳家...欠了羅家一段緣。」
他抬起手。
管事捧上一隻錦盒。
三老爺親手打開,取出盒中之物...
一枚令牌。
青玉為底,篆著一個「柳」字,牌面上垂柳紋路,溫潤流光。
柳家,進階令。
「這枚令...」
三老爺雙手,朝著羅影,遞了過來:
「便算你那隻蟻,過了柳家的考驗。」
院裡院外,靜了兩息。
然後,牆頭上傳來「哎喲」一聲。
是張鄉老。
這位見過些世面的老人,扒著牆頭,腿肚子一軟,差點從牆上滑下去。
進階令!
他去年在縣城,親眼見過兩家人為了一枚進階令的份額,在獸行門口從早吵到黑,最後動了手,進了衙門!
那東西,一枚,幾百兩都有價無市!
更要緊的是那東西背後的意思...
給你進階令,就是認了,你羅家要有一頭脫凡入階的御獸了!
入階御獸!
那是鄉老見了都得作揖的門戶啊!
羅川和羅長庚不懂令。
可他們看得懂姿態。
方才給十兩銀子,三老爺是抬抬下巴,管事捧盤。
而這枚令...
是柳家三老爺,親自,雙手奉上。
對著他家影子。
羅長庚的煙杆,懸在半空,忘了抽。
牆外的村人更不懂,可他們看得懂張鄉老的臉色。
老人家扒著牆,嘴唇哆嗦,半天說出一句:
「羅家...要起來了...」
羅影上前一步,雙手接過令牌。
入手溫潤,沉甸甸的。
「多謝三老爺。」
他的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感激。
心裡,卻在飛快地轉。
太巧了。
柳家的這個「緣」,來得太巧了。
他缺進階令的事,除了王健,天下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全貌。
柳承強搶民女是真,可四大家族的三老爺,親自下鄉處置一個傻兒子的荒唐事?
尋常做派,派個大管事來,銀子一撒,人一帶走,天大的事也就抹平了。
親自來。
當眾執家法。
順手,把一枚進階令,以「緣」的名義,雙手奉上...
這一整套,滴水不漏,每一步都占著理,每一步都是柳家在「主持公道」。
可這場公道背後,握筆的人,是誰?
答案,在最後揭曉了。
柳三老爺收拾停當,帶著兒子僕從,轉身出院。
走到院門口,他忽然頓住,像是才想起來似的,從袖中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封請帖。
大紅灑金的封皮,燙金的字。
「對了。」
他回過身,把請帖遞給羅影,語氣隨意得像捎一把青菜:
「王家那小子,托老夫...捎份帖子給你。」
「順路。」
說完,不再多言,負手出門,青鱗柳蟒無聲地滑回他的肩頭。
一行人,消失在了村道盡頭。
院子裡,羅家人還沒從方才的巨浪里回過神。
羅影垂眼,看著手中的請帖。
順路。
柳家三老爺,四大家族的人物,給一個鎮上的商戶之子...「順路」捎帖子。
這幾個字的分量,羅影一掂,就全通透了。
王健。
訓子是真,公道是真,連那記耳光都是真的...
可這枚令,這封帖,才是今天的正戲。
若沒有這封帖子,沒有王健如今的分量,柳家未必會把這場公道,做到這一步。
這是王健在讓他親眼看一看...
如今的王家,連柳家,都願意遞這個人情了。
那麼...
這份請帖的來意,就很明顯了。
羅影深吸一口氣,拆開了請帖。
灑金的紙面上,四個大字,力透紙背。
【琅琊王氏】。
其下一行小楷:
立族掛匾大典,三日後,恭候羅兄大駕。
羅影緩緩合上請帖。
忙活了三個月的大事,落下帷幕了。
掌心裡,那枚青玉的柳家令,被他摩挲得溫熱。
他望著村道盡頭的暮色,心中默念:
「第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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