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殺了他們

  第135章 殺了他們

  「哪來的小崽子...」

  柳安眯著三角眼，打量著門口這個背書箱的少年。

  粗布短褐，泥點子草鞋，一副莊稼人家讀書娃的寒酸樣。

  羅影沒有理他。

  他抬起手背。

  

  血契印記，微光一閃。

  一隻黑色的螞蟻，從印記中鑽出，落在院中的土地上。

  寸許長，背著一座琥珀色的小小城壘。

  院子裡，靜了一瞬。

  然後，柳安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柳順！你看見沒？」

  「一隻螞蟻！」

  「這小崽子放了一隻螞蟻，要擋咱們的爺們兒！」

  柳順也咧開滿臉橫肉，啐了一口：

  「我當是什麼人物...原來是個失心瘋的。」

  「正好。」

  柳安收了笑，臉一沉，短鞭朝羅影一指：

  「連這小的一起辦了。」

  「多一副屍體罷了！」

  山貓和獵犬，重新弓起了身子。

  羅影垂著眼，看著地上的小玄。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家飯桌上說話：

  「小玄。」

  「厄纏。」

  黑影，閃了。

  快到沒有人看清。

  小玄的身影在土地上一沒，再出現時，已經掠過了山貓的前爪，又掠過了獵犬的後腿。

  兩下極輕的觸碰。

  輕得像兩粒沙子彈在了身上。

  山貓和獵犬頓了一頓，低頭看了看，什麼也沒看見。

  柳安嗤笑：

  「就這？」

  話音，還沒落地。

  嗡...

  兩隻御獸的身上，極淡的灰黑色氣息，一閃而逝。

  緊接著。

  山貓僵住了。

  獵犬也僵住了。

  它們的眼睛裡，那片被恐懼碾出來的空白，像冰面一樣，哢嚓一聲...

  裂了。

  契約，斷了。

  那道八年來日夜勒在魂上的韁繩，那道傳遞著鞭子、恐嚇、「晚上想不想吃鞭子」的韁繩...

  沒了。

  天地間，忽然安靜了。

  沒有意志碾下來了。

  沒有命令了。

  沒有所謂的主人了。

  它們...自由了。

  山貓緩緩地，回過了頭。

  一雙豎瞳，死死地鎖住了柳安，和他手裡那截烏黑的短鞭。

  背上的舊鞭痕，一道一道，燒了起來。

  「嗯？愣著幹什麼？」

  柳安渾然不覺，揚起鞭子:

  「我讓你們...」

  山貓撲了。

  朝著它的主人。

  「啊...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炸響在院子裡！

  柳安握鞭的那條手臂，被山貓一口咬中，利齒絞合，拖著他整個人栽倒在地！

  短鞭飛了出去，落在三步外的泥里。

  另一邊，斷牙獵犬悶不作聲，一口咬穿了柳順的小腿，狠狠一甩頭...

  「我的腿！！啊！！」

  兩聲慘叫，攪在一處。

  兩個方才還耀武揚威的下人，此刻在泥地里翻滾哀嚎，被自己的御獸死死撕咬著，血染紅了半個院子。

  「為...為什麼...你這畜生...我是你主人...契約...契約呢...」

  柳安的臉，白得像紙。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撕咬自己的山貓，又瞪向那個背書箱的少年...

  御獸反噬其主。

  契約憑空而斷。

  這是什麼手段？！

  這是人能有的手段嗎？！

  「嗚...哇...」

  旁邊，柳承看著滿地的血，白胖的臉皺成一團，兩條腿一軟，褲襠濕了一大片，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在這時。

  「住手！快住手啊！！」

  一個倉皇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院門。

  四十多歲，精瘦，一身鎮上買賣人的短打。

  劉老二。

  他顯然是追著阿英一路尋來的，此刻看見院裡這副景象，魂都嚇飛了，衝進來先朝著坐地上的柳承，連連作揖:

  「三少爺！三少爺您沒事吧！小人該死，小人管教無方...」

  作完揖，他猛地回頭，朝著阿英和羅家人，又急又怒地壓著嗓子吼:

  「你們瘋了？！啊？！」

  「你們知道這是誰嗎？這是柳家！四大家族的柳家！！」

  「阿英！你個死丫頭，庚帖都換了你往這兒跑，你要害死全家嗎！」

  「羅家的...我敬你們是老街坊，你們怎麼敢...怎麼敢動柳家的人啊！」

  他一邊罵，腰一邊彎著，臉朝著柳承的方向，始終堆著討好的惶恐。

  罵自己人的時候，腰杆是直的。

  面對柳家的時候，膝蓋是軟的。

  泥地里，柳安還剩一條好手，撐著半個身子，臉白得沒有人色，斷臂處的血浸透了半邊衣裳。

  可這個人的嘴，依舊狠毒。

  他嘶聲喊道:

  「好...好得很...」

  「你們等著...你們全家都得死！」

  「三少爺！您看見了，他們傷了柳家的人！回去告訴三老爺，把這家人...雞犬不留！連這個姓劉的，一起死！」

  他沖著還在哭的柳承嘶喊。

  柳承抽噎著，懵里懵懂，竟真的點了點頭:

  「嗯...嗯...都，都死...」

  劉老二雙腿一軟，險些跪下去。

  羅家院裡，羅川把斧頭攥得咯咯響，羅影卻依舊站在原地，神色平靜，靜靜看著。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了一個不疾不徐的聲音。

  「誰...要誰死啊？」

  眾人循聲望去。

  一個五十上下的男子，負手立在院門口。

  錦袍玉帶，面容清瘦，眼皮半垂著，像是沒睡醒。

  他的肩上，盤著一條蛇。

  通體青鱗，鱗片薄而細密，層層疊疊，像千萬片柳葉覆在身上。

  蛇身不過手臂粗細，可它盤在那兒，院裡兩隻發狂的猛獸，竟齊齊地一顫，鬆了口，伏低了身子。

  【青鱗柳蟒】。

  柳家的鎮族御獸之一。

  柳家，三老爺。

  柳承的親爹。

  「老...老爺！」

  劉老二噗通一聲，真跪下了。

  泥地里的柳安像是見了救星，拖著斷臂，涕淚橫流地哭嚎起來：

  「三老爺！您可來了！」

  「這家泥腿子，傷了小的，驚了三少爺...小的是為了柳家啊！」

  「求三老爺做主...」

  「殺了他們！」

  「全都殺了啊！！」

  柳三老爺立在門口，眼皮微微抬了抬。

  他看了看泥地里的血人，看了看尿了褲子的兒子。

  然後，似笑非笑地...

  點了點頭。

  羅家院裡，空氣瞬間凝固。

  羅川把阿英往身後又攏了攏，斧柄攥得咯咯作響。

  羅長庚的煙杆，橫在了胸前。

  老黑繃緊了渾身的老皮...

  劉老二把頭磕進了泥里，抖成一團。

  三老爺抬了抬手指。

  肩上的青鱗柳蟒，悄無聲息地滑落在地。

  青影，一閃。

  柳安的哭嚎，戛然而止。

  那條蟒纏住的，是他。

  輕輕一絞。

  哢。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殺了他們...

  三老爺點頭應下的這句話，殺的...是喊話的人。

  劉老二趴在泥里，牙齒咯咯地打著顫，一個字都不敢出。

  柳三老爺理了理袖口，像是剛拂去一粒灰。

  然後，他邁步走到自己兒子面前。

  柳承還坐在濕了的褲子上，仰著臉，懵懵地看著爹。

  「爹...爹爹...」

  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柳承的臉上。

  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