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厄纏顯威

  第134章 厄纏顯威

  時間飛逝。

  又是一個月,悄然而逝。

  距離大考,還剩三個月。

  這一個月,羅影兩點一線。

  白天上課,夜裡練方寸界。

  九重法訣,他已經通到了第七重。

  一切,都按著步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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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一天。

  出事了。

  ...

  稻花村,羅家院子。

  晌午剛過,羅川在院裡劈柴。

  斧頭掄到一半,院門口,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呼喚。

  「川哥。」

  羅川的斧頭,僵在了半空。

  八年了。

  這個聲音,他八年沒有正面聽過了。

  趕集的時候遠遠見過幾回,隔著人群,誰也沒敢招呼誰。

  他緩緩回頭。

  院門口站著一個女子。青布衣裳,頭髮挽得整整齊齊,眉眼還是從前的眉眼,只是眼底壓著的東西,重了。

  阿英。

  她咬著嘴唇,手指絞著衣角,站在門檻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爹...」

  她開了口,聲音發顫:

  「我爹要把我嫁去柳家。」

  「給柳家三老爺那個傻兒子...做妾。」

  「庚帖都換過了,下個月...就過門。」

  斧頭,從羅川手裡滑下來,哐當砸在柴堆上。

  「我不願。」

  阿英抬起頭,眼睛直直地望著他,八年的委屈,全在這一眼裡:

  「川哥,我今天偷跑出來的。」

  「我就問你一句話。」

  「你...是什麼想法。」

  院子裡,靜了。

  劈了一半的柴,滾在地上。

  羅川張著嘴,喉結上下滾了幾滾,那張被日頭曬得黢黑的臉,漲成了紫紅色。

  半天,擠出幾個字:

  「我...我不願意你嫁。」

  「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阿英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八年!整整八年!」

  「我等了你八年,你連我家門口都沒踏過一步!」

  「你要是早來提親,我爹再想攀高枝,我拚了命也...」

  「你爹不讓!」

  羅川猛地吼了一句,吼完,聲音又矮了下去,悶得像捂在罈子里:

  「八年前,你爹放話了...羅家那個窮坑,敢上門就打斷腿。」

  「我拿什麼上門?」

  「那年影子要上蒙學,每年三百文束修壓著,家裡連鍋都快揭不開...我一個種地的,沒功名,沒銀錢,沒身份...」

  「我拿什麼...去你家門口站著?」

  「我配嗎?」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輕。

  輕得像嘆氣。

  阿英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八年裡在她夢裡橫衝直撞的漢子,此刻低著頭,兩隻手在衣襟上搓來搓去,搓得那粗布嗤嗤作響。

  八年的怨,忽然就散了。

  原來不是不想。

  是不敢。

  是這個世道,把一個「配」字,壓在了他脊樑上,壓了八年。

  「傻子...」

  她抹了把眼淚,又哭又笑:

  「你配不配,幾時輪到我爹說了算...」

  就在這時。

  院門外的土路上,傳來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

  「就是這兒!三少爺,人往這兒跑的!」

  三個人影,闖了進來。

  當先一個,錦衣綢褲,二十上下,生得白白胖胖。

  一雙眼睛卻直勾勾的,見了阿英,立刻咧開嘴笑了,口水都快掛下來:

  「找...找到了!」

  「媳婦!回家!」

  正是柳家三老爺的傻兒子,柳承。

  他身後跟著兩個下人。

  一個高瘦,三角眼,叫柳安。

  一個矮壯,滿臉橫肉,叫柳順。

  兩人身後,還各跟著一隻御獸。

  柳安身後,是一隻【裂爪山貓】,覺醒十級,體型比尋常山貓大了兩圈,爪鋒泛著青光。

  柳順身後,是一條【斷牙獵犬】,同樣覺醒十級,肩高及腰,一身腱子肉。


  都是有真章的狠角色。

  可羅川注意到...

  那隻山貓的背上,交錯著幾道舊鞭痕,毛都長不出來了。

  那條獵犬的左耳缺了一塊,眼神低垂著,尾巴死死夾在兩腿間。

  兩隻覺醒十級的御獸,站在主人身後,竟沒有半分威風。

  只有畏縮。

  「喲。」

  柳安上前一步,三角眼把院子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阿英身上,皮笑肉不笑:

  「柳家過了庚帖的人,跑到野漢子家裡來了。」

  「傳出去,柳家的臉往哪兒擱?」

  「姑娘,跟我們回去。三少爺惦記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至於你...」

  他斜眼看向羅川:

  「泥腿子,識相的,把人交出來。」

  「不然...柳家的手段,你一個種地的,擔待不起。」

  羅川沒有動。

  八年前,命運把這道題,擺在過他面前一次。

  那一次,他選了弟弟的束修,把頭低了下去,眼睜睜看著心上人的門,朝他關上。

  八年後的今天,這道題,又來了。

  羅川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一步跨出,擋在了阿英身前。

  像一堵牆。

  「人,不能給。」

  「這是我媳婦。」

  「八年前欠她的,我這輩子,拿命還。」

  阿英在他身後,捂住了嘴,眼淚洶湧而下。

  「好...好!「

  柳安氣笑了:

  「敬酒不吃!「

  吱呀一聲,堂屋的門開了。

  羅長庚拄著門框走出來,手裡捏著那杆旱菸。

  他把煙鍋在門框上磕了磕,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川兒,做得對。」

  「八年前,是爹沒本事,對不住阿英姑娘。」

  「這一回,羅家就是拆了,也不低這個頭。」

  「哞!!」

  牛棚里,一聲低吼炸響。

  老黑頂開了柵欄,緩緩走了出來。

  額上沒了角,斷茬處的疤結得猙獰,可它把那顆光禿禿的頭顱壓低,四蹄釘進土裡,渾身的老皮繃得鐵緊。


  它身後,青丫也跟了出來。

  這頭母牛平日裡最是溫順,此刻卻並肩站在老黑身側,喉嚨里滾著悶雷。

  一頭沒角的老牛,一頭從不鬥架的母牛。

  它們打不過那兩隻覺醒十級的猛獸,它們自己知道。

  可這個家的事,就是它們的事。

  「咯咯咯!」

  雞棚里,蘆花和點子撲棱著翅膀,落在了羅川腳邊。

  兩隻啄蟲雞把脖頸上的毛炸成了兩圈刺,豆大的眼睛裡,凶光畢露。

  最後...

  牛棚的草堆里,踉踉蹌蹌,鑽出來一個小傢伙。

  幾個月大的小牛犢,腿還打著顫,毛還是絨的。

  它不懂發生了什麼。

  它只是看見爹娘都站了出去,看見這個家的人都繃著...

  它便邁著那四條軟腿,懵懵懂懂地,也走了出來,站在老黑的肚子底下,學著爹的樣子,把小腦袋,低了下去。

  院子裡。

  一個莊稼漢,一個老人,一個女子。

  兩頭牛,一頭牛犢,兩隻雞。

  對面,兩隻傷痕累累的覺醒十級。

  柳安看著這副陣仗,愣了一瞬,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柳順,你瞧瞧,你瞧瞧!」

  「兩頭耕牛,兩隻雞,還有個吃奶的牛犢子...這是要跟咱們的爺們兒拚命?」

  「自討苦吃!」

  他笑聲一收,臉沉了下來,朝身後一揮手:

  「上!給我把這些牲口撕了,把人拿下!」

  那隻裂爪山貓,往前邁了半步。

  停住了。

  它看了看對面。

  看了看那頭沒了角、還在拚命壓低頭顱的老牛,看了看那兩隻炸著毛的雞,看了看牛肚子底下那個腿都站不穩的牛犢...

  山貓的爪子,收了收。

  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不情願的嗚咽。

  斷牙獵犬也垂著頭,尾巴夾得更緊了,四隻爪子在原地磨蹭,就是不往前。

  獸通人性。

  眼前這些,分明是一窩護家的牲口。

  同它們一樣的,牲口。

  「嗯?」

  柳安的三角眼,眯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地,從腰後抽出了一截烏黑的短鞭,在掌心敲了敲:

  「怎麼,想挨鞭子了?」

  「晚上,想不想吃鞭子啊?」

  山貓的身子,猛地一顫。

  背上那幾道舊鞭痕,像是被這句話重新抽了一遍。

  「還敢磨蹭...」

  柳安眼中戾氣一閃,掐動契約,一股蠻橫的意志順著契約狠狠碾了下去:

  「我數三聲。」

  「一。」

  山貓的嗚咽,被生生掐斷了。

  獵犬渾身的毛,顫抖著立了起來。

  兩隻御獸的眼睛裡,那點不情願,一寸一寸地,被恐懼碾成了空白。

  爪子,亮出來了。

  獠牙,齜出來了。

  柳順在旁邊,獰笑著補了一句:

  「三少爺說了,人要活的。」

  「至於這些牲口,還有這兩個礙事的男人...」

  他與柳安對視一眼,齊聲喝道:

  「殺了他們!!」

  山貓弓身,獵犬蹬地。

  兩道黑影,離弦而出!

  老黑髮出最後一聲長吼,拚著這條斷了根的老命,迎面撞了上去。

  羅川抄起地上的斧頭,把阿英和爹死死護在身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找死。」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院門口,響了起來。

  不高,不怒。

  可這兩個字落下的一瞬,半空中撲擊的山貓和獵犬,連同院裡所有的人...

  全都僵住了。

  院門口,一個背著書箱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夕陽在他身後,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羅影,回家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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