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命系本事
第125章 命系本事
羅影的目光,落在了那一頁上。
小玄的本事欄里,原本只有寥寥數行。
此刻,末尾赫然多出了兩行嶄新的字跡。
第一行。
【厄纏】(運系):攻擊命中之敵,厄運纏身。敵方御獸之尋常契約,將受攪亂,心意相通盡斷,御獸全然自主。若主獸之間本有間隙...獸或逃,或反噬其主。
羅影盯著這一行字,呼吸,慢慢地重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這門本事的分量,掂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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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道,御獸師的根基是什麼?
是契約。
人靠契約驅使御獸,靠心意相通傳令布陣。
戰場上,御獸師立於後,御獸搏於前,一線契約,就是那根看不見的韁繩。
而這門【厄纏】...
砍的,就是這根韁繩。
小玄的攻擊只要沾上對方御獸,厄運順著傷口爬進契約里...韁繩,斷了。
斷了韁繩的御獸,還聽誰的?
平日裡主僕和睦的,興許還能憑舊情撐著打。
可那些靠強契壓服的,靠打罵馴出來的,主獸之間積著怨的...
韁繩一斷。
那御獸頭一個要咬的,怕就是它身後的主人。
羅影想起了周家鬥獸場裡那些被鞭子抽出來的獸,想起了這個世道里,有多少契約底下壓著的,是仇。
這門本事,打的不是獸。
打的是人心裡那本虧心帳。
他壓下心頭的震動,看向第二行。
【絕處逢生】(命系):身陷必死之擊,避而生之,傷濁盡去,氣全神滿。
命系。
羅影盯著這兩個字,愣了半晌。
運系,他知道。
避禍,趨吉,禳災...
大幹供奉的神獸里,就有運系的一脈。
可命系...
他在老生班的課本上,只見過一筆帶過的半行字。
命運二系,同出玄門。
運主禍福,命主生死。
運系御獸,百中無一。
命系御獸...
書上的原話是,罕有記載。
連教材,都只敢寫「罕有記載」四個字。
而這門本事的效果,更是駭人。
即將遭受致命一擊的瞬間...躲開。
躲開之後...渾身的傷,全好。狀態,拉滿。
這已經不能叫本事了。
這是一條命。
一條隨身揣著的,備用的命。
戰場之上,千金難買的,從來不是殺敵的招,是保命的門。
多少驚才絕艷的御獸,就折在了一次沒躲開上...
而小玄,從今往後,天生多一次「躲開」。
羅影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一門厄纏,運系,斷人韁繩。」
「一門絕處逢生,命系,保己性命。」
運主禍福,命主生死...
命運二系,聚於一蟻。
他垂眼看著掌心裡安安靜靜的小玄,心裡明鏡似的。
李子誠說了,天賦高的,一丸雙藝。
他是丙等。
靈蟬鑒出來的丙等,卻開出了雙藝...
而且第二門,開的是連教材都只敢寫「罕有記載」的命系。
這和血契,絕對脫不了干係。
方才那股順著血契涌過去的牽引之力...牽動小玄的,根本不是他那點丙等的心神。
是他血里的東西。
那條暗河,灌進小玄命數里的,是命。
如今這一「牽」,牽出來的...
也是命。
羅影把這個秘密,又往心底壓了一層。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西北角的方向。
那個抱著書箱一路小跑的背影,早就不見了。
羅影站在樹影里,忽然有些感慨。
這一世,他認識的人,其實不多。
朋友,更是屈指可數。
一個李子誠,一個王健。
再算上半個秦峙,半個譚師兄。
可是...
一個,把壓箱底的丹藥,焐熱了送來,輕飄飄一句「發多了」。
一個,當了親娘的鐲子,眉頭不皺一句「我們是朋友」。
朋友不多。
索性...個個都是交心的。
這世道秤來秤去,稱金稱銀稱天賦...
稱不出這個。
羅影收起小玄,拍了拍衣襟,朝學堂走去。
......
時間,再一次飛逝。
又一個月,悄然而逝。
這一個月里,黑土縣的天,肉眼可見地在變。
而變化的中心,始終是那兩個字。
王健。
這天下學,羅影剛出學堂的門,道旁的議論聲,又一次灌進了耳朵。
還是老槐樹底下,還是那一撮消息靈通的。
「出大事了!王健師兄的重壘蟻...進階了!」
「進階了?脫凡一階?」
「前天的事!城南校場,當著幾百號人的面進的階!那動靜...地都顫了三顫!」
「進階了的重壘蟻,什麼成色?」
「嘿!」
那圓臉學子的唾沫星子都飛起來了:
「昨天,周家坐不住了,派了他家鬥獸場壓場子的一階【裂風狼】,上門討教!」
「你們猜怎麼著?」
「那狼繞著重壘蟻轉了小半個時辰,爪也上了,牙也上了...愣是沒破開那身甲!」
「打到後來,裂風狼急了,攢足了勁,一記全力的撲殺,正正砸在那甲上...」
「你們猜怎麼著?「
「就聽哢嚓一聲...重壘蟻紋絲沒動,那狼自己,斷了兩根爪骨,被震出去兩丈遠,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它那身疊甲,邪性得很...你打它多狠,它還你多狠!勁全是你自己的!」
「周家的人走的時候,臉都是青的...可臨出門,他家管事回頭拱了拱手,說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同階...不敗。」
樹下,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同階不敗。
這四個字,從周家人嘴裡說出來,分量比金子還沉。
打又打不破,砸它反傷己...這樣的獸,同階之內,可不就是不敗麼。
「這還沒完。」
圓臉學子豎起手指:
「昨天傍晚,書院張的榜...王健,正式列為親傳弟子!」
「哪位教習的親傳?」
「葉院長...親自收的!」
「什麼?!院長親傳?!院長多少年沒收過學生了...」
「榜上還有呢!書院給王健,連著記了三次嘉獎!三次!」
「憑什麼啊,他又沒交進化路線...」
「你懂什麼!」
圓臉學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人家不交路線,交貨!」
「王健跟書院立了約...往後,集豐號每季,限量供一批重壘蟻,進獸儲庫!只供本院學子,優先課業優異的!」
「授人以魚,不授人以漁...漁法攥在自己手裡,魚,細水長流地賣!」
「這一手,既全了書院的臉面,又攥死了自家的根本...嘖,不愧是集豐號養出來的!」
「難怪院長收他...這份心思,親傳都是屈才了...」
議論聲嗡嗡地響。
羅影從樹影旁走過,腳步沒有停。
嘴角,卻微微地翹著。
親傳弟子。
同階不敗。
三次嘉獎。
限量供貨...
一步一步,一環扣一環。
這兩個月,那個胖子沒有閒著一天。
名聲,地位,人脈,財路...立族的四梁八柱,他在一根一根地,往起立。
而進階令的事,至今沒有音訊。
羅影不急。
立族之事,非同小可。
四大家族三百年的格局,要生生擠進去一個第五家...
每一步,都得踩得比鐵還實。
那五枚進階令,牽著四大家族和書院的臉面,更急不得。
朋友之間,最貴的東西,是信任。
他信王健。
什麼時候局開了,什麼時候棋落定了...
那個人,自然會來找他。
羅影這麼想著,拐過了照壁的牆角...
腳步,頓住了。
牆角的陰影里,倚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
綢衫,玉帶,雙手抄在袖子裡,正笑眯眯地望著他。
嘴裡還叼著一根草莖,晃啊晃的。
見羅影望過來,那人直起身,把草莖一吐,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喲。」
「羅兄。」
「等你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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