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子誠贈寶
第124章 子誠贈寶
羅影越過人群,繼續往前走。
長龍甩在了身後,嘈雜聲漸漸遠了。
拐過照壁,前方的青石道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瘦削,挺直,抱著一個書箱,安安靜靜地立在道旁的樹影里。
李子誠。
羅影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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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道,是通往金教習學堂的路。
而李子誠如今每日辰時,要去韓教習的值房報到。
韓教習的值房在書院的西北角,和這條道,一個東一個西,八竿子打不著。
絕不可能順路。
也就是說...
李子誠,是特意在這兒,等自己的。
「子誠?」
羅影快走了幾步:
「你怎麼在這兒?韓教習那邊...」
「跟教習告了一刻鐘的假。」
李子誠笑了笑,那笑容還是老樣子,帶著點靦腆:
「再不來,怕趕不上你上課了。」
「方才看那邊排著長龍,還擔心你被堵在裡頭。」
「差點。」
羅影也笑了:
「排隊的把我當成插隊的了。」
兩人站在樹影里,李子誠沒有多寒暄。
他放下書箱,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
白瓷的,拇指高,瓶口用蠟封著,蠟上壓著一個「韓」字的小印。
「給你的。」
他把瓷瓶遞了過來,語氣平平常常,像遞一塊糕點:
「喏,拿著。」
羅影接過來。
入手微沉。
還帶著溫。
是貼著胸口,焐了一路的溫度。
「這是什麼?」
「啟藝丸。」
李子誠道:
「蟻屬專用的。」
羅影捏著那隻小瓶,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啟藝丸。
這個名字,他在金教習的課上,從沒聽過。
老生班的課本上,也沒有。
「沒聽過吧。」
李子誠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
「這東西,縣學裡沒有。是府學那邊的物件。」
「韓教習說,府學裡有兩門大學問。一門叫御獸培養學,一門叫御獸制物學。」
「先說培養學。」
李子誠頓了頓,像是在回想韓教習的原話:
「教習說...縣學教的東西,說到底,就倆字,'養活'。怎麼喂,怎麼住,怎麼不生病,怎麼把覺醒等級慢慢堆上去。」
「府學的培養學,教的是'養成'。」
「同樣一隻獸,餵什麼、什麼時辰餵、配什麼輔食、練哪門本事、什麼節氣進階、進階前調理幾旬...一整套的章法,一環扣一環。」
「教習打了個比方。縣學養獸,是莊稼漢種地,看天吃飯。府學養獸,是老農侍弄貢田,每一寸土都有講究。」
「前幾天金教習給你們講的營養學...就是培養學裡,最淺的第一層。」
「往深了去,還有九層。」
羅影握著瓷瓶的手,微微一緊。
還有九層。
「再說制物學。」
李子誠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自己都壓不住的嚮往:
「這門更了不得。」
「拿獸材、靈植、礦粉做料,煉製成各種東西。」
「入嘴的,叫丹,就像這啟藝丸,定向給御獸長本事、調血脈。」
「上身的,叫器。獸甲,爪套,護心的鏡。韓教習自己就有一副隼爪套,說是府學丹坊的手筆,他那隻鷂子戴上,爪勁能添三成。」
「還有畫在皮上的,叫紋。戰前引一道,本事能催快半拍。」
「教習說,府城宗族的獸,為什麼和散戶的獸,五年就差出兩個檔?」
「銀子是一層。」
「這兩門學問,才是底下真正的那一層。」
「人家的獸,從落生那天起,吃的每一口,用的每一件,都是學問餵出來的。」
「咱們縣學的獸...」
李子誠自嘲地笑了笑:
「是白水煮出來的。」
樹影里,靜了一瞬。
羅影捏著那隻白瓷小瓶,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府學。
從前他想府學,想的是童生的功名,是立族之資,是見官不跪。
今天他才知道,府學的門裡,還鎖著這樣兩座寶山。
一座教人怎麼把獸養到極致。
一座教人怎麼把萬物煉成獸的助力。
而他手裡...還攥著一本能照出所有進化之路的衍策,一條能灌注命數的血契...
這兩座寶山要是搬進他的手裡...
羅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心口那陣翻湧壓下去,繼續聽。
「這顆啟藝丸,就是培養學借著制物學的手段,弄出的東西。府學的丹坊出的,專供親傳弟子的份例。」
「它的用處...」
李子誠掰著指頭,一樣一樣地說:
「兩條。」
「第一條,是保底的。蟻類御獸服下,百分之百,領悟一門本事。而且是它自己血脈之外的...別系的本事。」
「你想啊,蟻類天生的本事,翻來覆去就那幾樣。」
「鑽地,負重,協力。」
「這丸子,能讓它憑空多開一扇別系的門。」
「土系的蟻,興許能開一門木系的。」
「尋常路子,這種跨系的本事,練十年都未必摸得著邊。」
「第二條...」
李子誠頓了頓:
「這條,玄乎些。」
「韓教習原話說的...服丸的時候,蟻會與主人心神相牽。」
「御獸師的天賦越高,牽動得越深,蟻就越可能順著主人的天賦,再多領悟一門本事。」
「天賦高的,一丸雙藝。」
「天賦尋常的,就只有保底那一門。」
「具體怎麼個牽法,教習也說不透,說是府學丹坊的不傳之秘。」
羅影靜靜地聽完。
心裡,先是一沉,又是一動。
沉的是...天賦。
他是丙等。
靈蟬鑒過的,做不了假。
照這個說法,第二條,與他無緣。
動的是...
他想起了血契。
想起了那縷微金的血光,那條日夜不停的暗河。
靈蟬鑒的,是心神的天賦。
可他的血里,藏著靈蟬之外的東西...
這一「牽」,牽的到底是心神,還是...
羅影把這個念頭,先壓了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李子誠,把瓷瓶往回遞:
「這麼金貴的東西,我不能收。」
「你留著給小勇...」
「小勇吃過了。」
李子誠擺擺手,把瓷瓶推了回來,語氣還是那副風輕雲淡:
「這東西有個規矩,一隻御獸,一輩子只能服一顆。吃第二顆,沒用,白瞎。」
「韓教習這回的份例發多了,給了我兩顆。小勇上旬服的...」
他說到這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了看日頭:
「哎呀,時辰不早了。」
「總之,剩下這顆,擱我手裡就是個擺設。」
「你家小玄要入階了,正是用得上的時候。」
「拿著吧。」
說得輕描淡寫。
像是把一塊多出來的糕點,分給同窗。
羅影捏著那隻白瓷小瓶,一時沒有說話。
他心裡明鏡似的。
發多了...
份例這個東西,教習給多少,就是多少,哪有「發多了」的道理。
多半是韓教習給了兩顆,一顆給小勇,一顆讓李子誠自己留著,往後契約新獸用的。
這顆丸子,在親傳弟子手裡,是壓箱底的儲備。
李子誠拿出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羅影又想起了一個月前,廊子裡那些「李師兄」的招呼聲。
想起了龐岳躬著的腰。
這才一個月。
親傳弟子的待遇,已經隔出了一整個世界。
府學的丹藥,不傳的學問,教習的私授份例...
這些東西,別說大課堂里的學子,哪怕是老生班的,恐怕連名字都沒聽說過。
兩個世界。
可這個剛踏進那個世界的人,得了好東西,頭一個想到的...
還是他。
告了假,橫穿了半個書院,在樹影里等著,就為了送這一顆丸子。
那瓶身上的體溫,是從西北角一路焐過來的。
送完了,還怕他有負擔,輕飄飄一句「發多了」。
羅影的心裡,暖流緩緩地淌過。
他沒有再推。
有些情,推來推去,反倒淡了。
他鄭重地把瓷瓶收進懷裡,貼身放好:
「好。」
「我收了。」
「這份情,記下了。」
「記什麼記。」
李子誠拎起書箱,作勢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咧嘴一笑:
「兩柄孤舟,誰跟誰啊。」
「上課去了。回頭告訴我,小玄開的什麼門!」
說罷,轉身就跑。
「哎...子誠!」
羅影忽然想起什麼,朝著那個背影揚聲問:
「小勇開的,是什麼門?」
背影沒有停。
李子誠一路小跑,頭也不回,只把一隻手舉過頭頂,擺了擺:
「回頭再說...要遲了!」
幾個起落,人就拐過了照壁,朝著西北角去了。
羅影站在樹影里,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笑著搖了搖頭。
跑得倒快。
......
羅影低頭,從懷裡摸出那隻白瓷小瓶,看了看天色。
離上課,還有一炷香。
來得及。
他左右看了看,尋了照壁後頭一處僻靜的角落,抬起手背。
血契印記,微光一閃。
小玄從印記中鑽出,落在他的掌心。
那座滿溢的城壘,琥珀色的光在裡頭一波一波地翻湧,邊緣的白芒,比一個月前,又盛了幾分。
羅影撚開瓶口的封蠟。
一顆丸子,滾了出來。
黃豆大小,通體青白,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湊近了,有一股說不出的清香。
「小玄。」
羅影把丸子,遞到它的口器前,輕聲道:
「張嘴。」
小玄沒有絲毫猶豫。
它的人給的東西,它從來不問。
口器一合,丸子入腹。
起先,沒有動靜。
一息。
兩息。
第三息...
小玄背上那座城壘,驟然一顫!
羅影瞳孔一縮。
只見那顆青白的丸子化開的氣息,順著小玄的身軀,一路遊走,所過之處,甲殼下透出絲絲縷縷的青光...
緊接著。
羅影的手背,猛地一燙!
血契印記,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牽引之力,順著血契,從他的心口...
直直地,朝著小玄涌了過去!
轟。
小玄的甲殼之上,青光大盛!
一息之後,光斂了。
識海之中,萬獸衍策的書頁,無風自動,翻到了小玄那一頁...
那一頁的本事欄里,赫然多出了一行嶄新的字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