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找到心結

  第116章 找到心結

  「多謝師兄。」

  羅影朝著那道玄色的背影,深深一揖。

  秦峙走到院門口,停了下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沒有立刻推門。

  站了一息,他微微嘆了口氣,眸光越過院牆,望向遠處的天際。

  那一貫冷淡的聲音,此刻透著幾分縹緲:

  「羅影。」

  「話,我是這麼說...」

  「可我心裡,還是不看好你。」

  「九年,八任。前頭七任里,有名家,有府學前十,有我哥那樣掏了真心的...全折了。」

  「不然...這第八任,也輪不到你。」

  這話說得直白。

  直白得近乎冷。

  可羅影聽得出來,這不是嘲諷。

  這是一個把話說盡了的人,最後的實誠。

  說到此處,秦峙頓了頓。

  話鋒,忽然一轉:

  「不過...」

  「這個世上,我們本來也不需要別人的看好。」

  「我當年守著那隻病隼,滿書院都說我瘋了。

  金教習勸,同窗笑,連我哥都寫信讓我換一隻。」

  「要是我聽了...它今天還在獸市的籠子裡,等死。」

  「人這一輩子,唯獨需要的,是信自己。」

  「是認定了一條路,就把它走完。」

  他抬起手,肩頭的隼振翅落下,穩穩地停住。

  「只要認定了...就堅持往前走吧。」

  「若有可能...」

  秦峙的聲音,低了下去,輕得像是說給風聽:

  「替我哥。」

  「幫來福...進化。」

  羅影直起身,平靜地,再一揖:

  「記下了。」

  秦峙點了點頭。

  沒有再多一個字。

  他推開院門,玄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後。

  ......

  道口上,只剩下羅影一個人。

  老松的落針,鋪了滿地。


  羅影望著那扇合上的院門,久久無言。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一場,秦峙原本一個字都不必說。

  那是什麼身份?

  蛻龍班六人之一。

  金教習的親傳。

  全潛鱗書院最頂尖的苗子,半年後要去沖府學前十的人物。

  而自己,一個入學半年的新生。

  隔著資歷,隔著門第,隔著一整個書院的台階。

  人家攔一句「家事不便」,他羅影連再問的資格都沒有。

  可秦峙站在這棵老松下,講了小半個時辰。

  講他哥,講那半宿,講那些連書院卷宗里都沒有的舊事。

  為什麼?

  因為那五個月。

  因為一旬三趟的肉,門檻邊的陪坐,雨天支在狗窩上的那把傘。

  秦峙是什麼人?

  是守著一隻人人斷言廢了的病隼,一個人熬穿了一整年的人。

  這樣的人,認人不認身份。

  他從羅影身上,看見了堅持的影子。

  倔人,只服倔人。

  羅影收回目光,朝著獸儲庫的方向,緩緩走去。

  一邊走,一邊把方才那個故事,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雪窩,燒雞,籠子。

  鏢局,貨棧,獸市。

  一家一家。

  一秤一秤。

  走到半路,羅影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青石道中央,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找到了。」

  來福的心結,找到了。

  不是勢利。

  不是貪吃。

  也不是什麼進化的執念、血脈的瓶頸...

  是選擇。

  羅影在心裡,把那條狗的一生,攤開來看。

  它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被人...堅定地選擇過。

  一次都沒有。

  它娘選擇了族群,沒有選擇它。

  獸販子選擇了三百兩,沒有選擇它。

  鏢局選擇它,是選它的進化。

  進化不成,它就成了看庫的物件。

  貨棧選擇它,是選它的力氣。

  力氣抵不上食量,它就成了轉手的貨。

  一路數下來,所有人選它,都是因為有利可圖。

  所有人丟它...還是因為有利可圖。

  它的一生,就是一桿秤上的一生。

  稱它的血脈,稱它的忠心,稱它的食量...

  稱完了,划算就留,不划算就賣。

  它被這桿秤,傷了一遍又一遍。

  於是,它自己也活成了一桿秤。

  肉過來,親熱過去,當場兩訖,概不賒欠。

  它把這世道教它的東西,學了個十成十。

  有奶,就是娘。

  因為親娘...也不過如此。

  羅影站在道中央,眼眶,慢慢地熱了。

  他想起了那團趴在門檻邊的黃毛。

  想起它吃完肘子就翻臉的利落,想起它躲開撫摸時那一偏頭的熟練。

  從前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如今再想...

  那份利落,是練出來的。

  那一偏頭,是疼出來的。

  九年,七任,幾千個日夜...

  那副麻木滄桑的皮囊底下,包裹著的,是一顆心。

  一顆...

  千瘡百孔的心。

  每一個瘡,都有名有姓。

  雪地里的一夜,籠子裡的三天,跟獸販子的兩年,鏢局的兩年,貨棧的一年...

  它把瘡口一個一個地結了痂,把痂磨成了繭,把繭活成了性子。

  然後趴在那道門檻上,曬著太陽,吃著肘子,讓全書院的人都以為...它過得挺好。

  羅影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掌心裡,來福那道叼著骨頭的契約圖案,懶洋洋地溫著。

  五個月了。

  這道契約那頭傳來的,永遠是公事公辦的熟稔。

  從前他不懂,只當是壁壘。

  現在他懂了。

  那不是壁壘。

  那是一條狗,能給出的...最大的客氣。

  它沒把他當仇人。

  它只是不敢再把任何人,當親人。


  羅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眼眶裡那點熱,壓了回去。

  然後,他抬起腳,繼續朝獸儲庫走。

  步子,比來時沉。

  也比來時,定。

  心結找到了。

  可心結這個東西,找到和解開,隔著千山萬水。

  七任主人,九年光陰,都沒能碰到的地方...

  他拿什麼去碰?

  羅影走著,心裡,慢慢浮起了一句老話。

  前世的老話。

  '解鈴還須繫鈴人。'

  鈴,是誰系的?

  是那桿秤。

  是一次一次的「有利可圖」,一次一次的「不划算了」。

  那解鈴的法子...

  羅影的腳步,越走越穩。

  獸儲庫的飛簷,已經在望了。

  門檻邊,那團熟悉的黃毛,正四仰八叉地攤著,曬它的太陽。

  聽見腳步聲,它睜開一條眼縫。

  嗅了嗅。

  沒肉。

  眼縫,合上了。

  羅影看著它這副德行,忽然就笑了。

  他沒有掏吃的。

  他就走過去,在門檻的另一頭,挨著它,坐了下來。

  什麼也不說。

  什麼也不做。

  陪著。

  日頭,慢慢地爬。

  一人,一狗,一道門檻。

  日子還長著呢。

  來日,方長。

  (還有更新耶)


關閉